作者:鐵錘錘豆豆
她愣了半秒。
地裡那股水還在往外噴,是正兒八經的高壓泉眼,噴出來的水柱有拇指粗,帶著黑泥,呼呼往天上衝。
周圍幹活的人先是一齊停下,看了足足三秒,隨後炸了鍋。
“挖出泉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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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糞浴一夜,甘家家丁哭爹喊娘
宋晚扔了竹竿,往那邊跑,跑到半路,看見雲疏月那副模樣,硬生生止住腳步,想笑不能笑,憋得脖子都紅了。
薛環拄著鋤頭,掃了一眼那條水柱,轉頭看向顧墨染:“王爺,快來!”
聞言、
顧墨染把草圖一卷,站起來往那邊走。
走到近處,看見雲疏月整個人站在泥水裡,只有兩隻眼睛還在轉,看向他的眼神帶著三分懵、兩分委屈,外加半分說不清的慘烈。
顧墨染沉默了半秒,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從那坑邊拉出來。
水柱還在噴,泥水打在地上,濺了一圈。
顧墨染解下身上的深青外袍,直接把她裹住。
雲疏月沒來得及躲,整個人被袍子一包,頓時看不見外面。
她從袍子裡把腦袋探出來,鼻尖上還蹭著一塊泥。
顧墨染從袖裡取出一方帕子,捏著她下頜,偏過她的臉,開始給她擦。
雲疏月整個人僵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外袍裹住她,帶著顧墨染身上那點淡淡的藥氣,還有炭筆的墨香。
她臉上的泥被一點點擦去,臉頰越來越燙。
顧墨染擦到鼻尖那塊,頓了一下,把帕子重新疊了疊,。
擦乾淨了,才收手,把帕子收回袖裡。
往後退了半步,神情平靜抬眼。
雲疏月臉頰已經徹底紅了,耳朵根也紅。
顧墨染低頭去看那條還在往外噴水的泉眼,聲音不疾不徐。
“雲姑娘,你可真夠拼的,入股不是讓你把自己種在地裡,長出銀子來。”
雲疏月:“……”
她把那件袍子往緊裡裹了裹,把臉埋進了領口。
顧墨染已經轉身去叫薛環了,說這處泉眼壓力夠大,正好省一道抽水的工序,讓人先用石板壓住水柱,再調方向引入旁邊的蓄水溝。
……
十里坡的動靜鬧得不小。
城南甘氏。
逸州坐地商戶,祖上靠著賣水起家,
城東城西七口老井都掛著甘字牌,逸州旱季每桶水的價錢,全由甘家說了算。
逸州布價、糧價裡頭,甘家均有染指,城南那條鋪子街,一半的門臉都認甘家的賬。
近日,逸王府來了,各種新奇的鋪子開了,修路要立功德碑。
甘家掌櫃瞧著眼饞,偏又摸不準這位逸王的路數,沒敢出手。
及至聽說十里坡要修梯田、鋪竹管水網,
甘家大掌櫃甘凌木立刻召來幕僚,把這件事算了半日。
結論只有四個字:斷我財路。
梯田一成,那片坡地便是糧倉來源之一;
竹管水網一通,城中活水有了來處,七口老井的定價權便再拿捏不住人;
水塔若在城西山腳立起來,城裡百姓往後用水八成不靠甘家。
這白花花的銀子,甘家豈不是要拱手讓人?
甘凌木想明白這筆賬,在廳裡轉了三圈,把茶盞摔了一個。
“去,找幾十個手腳利索的,今晚子時過後,上十里坡,把那些竹管和田埂全給我挖斷。”
幕僚勸了兩句,甘凌木擺手打斷。
“逸王府那幫人,做主的不過是幾個婦人,至於一個病秧子,有什麼好怕的。”
“我上頭有人!”
於是當晚子時剛過,城南甘家大院的後門悄悄開了。
三十五名壯實家丁,個個裹黑布,提著鐵鍬和繩索,貓著腰往十里坡方向摸去。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城外的路,已經有人在樹上蹲了半夜。
雲疏月今日在坡上幹了一整天的活,傍晚被沈靈兒押著喝完藥,灌了兩碗湯,還沒緩過來,就開始盤算夜裡要不要守在坡上。
她白天挖爆泉眼,已經是立功,但仍覺得這遠遠不夠。
換上夜行衣,悄悄翻牆出去,繞道摸上了十里坡東側的那片老松林,找了棵樹幹最粗的爬上去,往竹棚和梯田方向的路口盯著。
夜裡三更,山風涼,她縮在樹杈裡,兩眼盯著山道。
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山道上有了動靜。
三十五個黑影,摸摸索索,一個跟著一個往坡上爬。
看身形,全是壯漢,步伐壓得極低。
她從樹杈上起身,兩指夾在唇邊,吹出一聲夜鳥短鳴,低沉,帶顫,在山間傳開去。
聲音剛落,不遠處的暗處,另有一聲鳥鳴回應。
是薛環布的暗哨。
不出兩盞茶的工夫,薛環帶了著人,悄無聲息地從三個方向把十里坡東側的山道圍住。
沒有火把,只有甲葉輕輕碰撞的細微聲。
甘家三十五個家丁還在低頭趕路,領頭的那個抬手打了個手勢,正要往前走,忽然感覺腳下一絆,栽了個跟頭。
爬起來,發現前頭站著一排人,黑壓壓,一眼看不見頭。
領頭的傻了片刻。
月光下,薛環站在對面,把刀搭在肩膀上,神情平靜。
“哪兒來的哪兒去,還是留在這裡反省一晚?”
三十五號人,面面相覷。
宋晚忍不住,一個大耳巴子就想招呼上去。
薛環偏了偏頭:“停,咱們殿下說了,要以德服人。”
宋晚點頭,一臉認真。
“對,以德服人。”
他往旁邊一指。
“諸位,前面那口大坑,就是我們剛挖好的漚肥坑,殿下說了,要給十里坡梯田備足夠的上好有機肥,缺人手翻一翻。”
甘家家丁里有個反應快的,轉身就要跑,剛邁開腿,竹竿從側面橫過來,掃住膝蓋彎,那人撲通跪地,
隨後被兩個保安隊員架住,扣了手腕。
其餘三十四號人,四面看了看,各個手裡都是傢伙什,卻發現對面的人傢伙什更多,人數更多,站位已經把他們圍成了一個圓,前後左右全是人。
領頭的嚥了口唾沫,把鐵鍬往地上一放。
“……各位好漢,我們只是走錯路了。”
薛環點了點頭,把刀柄在肩膀上磕了磕。
“嗯,無所謂,來都來了。”
第261章 安陽奇觀,八人馬上疊羅漢
他把手一揮,往那口大坑的方向一指。
那口漚肥坑,是顧墨染在草圖上特意標註的備料坑,寬兩丈,深五尺,
裡頭按川蜀農政法子,填了草木灰、腐土、碎秸稈,
外加薛環帶人從附近收來的若干牛馬糞,發酵後,味道濃郁。
三十五個家丁,就這麼倒栽蔥,一個接一個,被人拎著脖頸,送了進去。
坑邊,薛環拿著根長竹竿,站在邊上,眼神安靜。
“殿下交代了,要徹底反省,需要洗一洗心裡的汙濁之氣,大約一夜功夫,剛好夠。”
坑裡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叫、哀嚎、求饒。
宋晚蹲在坑邊,把竹竿扶正,低頭跟坑裡喊了一聲。
“諸位,若有人坐起來,竹竿就得往下壓一壓,規矩要守。”
坑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傳出低低的哭腔。
雲疏月從樹上跳下來,溜達到薛環旁邊,往坑裡看了一眼,又往顧墨染那片竹棚的方向看了看。
“薛旅帥,殿下那邊要不要通報一聲?”
薛環把竹竿在地上戳了戳,搖頭。
“不用,殿下交代過了,若有人夜裡過來惹事,按法子處理,別打擾他休息。”
雲疏月哦了一聲,往旁邊一蹲,把膝蓋抱起來,看著那口冒著熱氣的大坑。
她想起顧墨染今日站在十里坡上,把那件深青外袍披在她身上的動作,
手指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下頜,又覺得自己發呆發得太明顯,趕緊把臉轉向另一邊,對著夜風猛吸了兩口氣。
夜風清冽,把那點熱意吹了個七七八八。
遠處,漚肥坑裡的氣味隨著夜風飄散開來,傳出來的哭爹喊娘聲,此起彼伏,足足嚎了一整夜。
清晨。
安陽城,演武場。
顧墨辰站在高臺上,雙手背後,神情專注,目光落在場中央那匹棗紅高頭大馬上。
馬背上,疊著八個士兵,像糖葫蘆一樣一個摞一個,最下面那個騎馬的臉色慘白,眼角已經開始跳了。
顧墨辰拿出從反覆鑽研的那本冊子,翻開來,對照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很好,這個叫做'疊羅漢共騎一馬',這麼操練,大開軍民眼界,讓百姓對軍隊產生認同感。”
“可售票百姓圍觀,這叫軍民同樂。”
幕僚站在他身後,把目光從那摞士兵身上收回來,表情維持得極為平穩,但太陽穴上的青筋已經跳了兩下。
“殿下,”他慢吞吞開口,聲音低沉,“這冊子上所寫,下官已經再三斟酌,恐怕有些……”
“有什麼?”顧墨辰翻了一頁,
“你看,後頭還有,十二騎交叉繞圈,百姓看了拍手叫好,軍民一心,人氣大漲,這叫'戲馬陣',咱們得抓緊,逸州肯定已經在這麼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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