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夜風從木縫裡鑽進來,帶著泥水和草藥味。
葉青雲靠牆坐著。
左臂垂在身側,肩頭沉的提不起來,每一次呼吸,胸口堵的發悶,喉間的血腥味怎麼吞都吞不淨。
對面牆上掛著油燈,火苗被風吹的歪歪扭扭。
隔壁牢房裡,偷雞侔偕嗫s在草堆邊,腳上還掛著半截草繩。
他裝的膽小,進來後連看守罵他都不回嘴。
直到夜深,看守靠在柱邊打盹,耳背那個巡到外頭,他才把臉埋進膝蓋。
先是一聲很輕的女子哭腔,從他嘴裡漏出來。
“官爺,葉公子真是可憐。”
葉青雲眼皮動了動。
那哭腔斷斷續續。
“被那郎中害成這樣,還被扣在這裡。”
另一道男人的笑聲接上,含含糊糊,壓著嗓子。
“小娘子,你懂什麼?那郎中背後有人撐腰。”
“誰?”
“青門那位。”
葉青雲右手按住地面。
青門。
白天太子府的人來長安縣調名冊,他隔著牢門聽見衙役議論過,說東宮來人,要查武坊舊賬。
男人的聲音又壓低了一層。
“城南這塊地,青門貴人想收,先立武坊,再立救急棚,名冊造好,少年歸官府,藥材歸棚裡,連你們義耘锬莻楚大夫也被收編了。”
葉青雲五指扣住地磚縫。
女子聲音發抖。
“可……葉公子不是寒門才子嗎?應該被敬重。”
男人嗤了一聲。
“才子擋路,比野草還礙眼,怪只怪,這才子惹了相府。”
“我們太子要拉攏相府,必須把他斬草除根,人廢了,名散了,蘇家的舊約也乾淨了。”
蘇家。舊約。
葉青雲腦子裡跳出幾個畫面。
詩會那天,蘇瑤坐在逸王府的席上,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謝婉清登臺,三首詩把他拍進泥裡,他當眾退還婚書時,蘇瑤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
還有楚天行嘲諷他的嘴臉。
現在他葉青雲靠在牢裡的牆上,左臂廢了,人被關著,連書鶴都見不到。
隔壁男人還在說。
“你想想,武館什麼時候開的?他在武館練出來的傷,誰來治?還不是那個楚大夫,可楚大夫背後站著誰?”
“那葉公子豈不是……”
男人壓住聲音。
“噓,二皇子府送藥只是幌子,真正要他死的,是青門那位,死了乾淨,城南清淨,蘇家也清淨。”
葉青雲喉口一甜。
血被他硬嚥回去。
太子要城南。
太子府白天來調名冊。
楚天行被官府收編。
自己被關在官府的牢裡。
從頭到尾,他以為自己是主動走進龍淵武館、主動練功、主動找楚天行理論。
現在回頭看~
武館的名冊歸了官府,藥棚歸了官府,連他打傷楚天行的案子也歸了官府。
他還一直恨著二皇子。
一步一步,他被太子趕進了圈裡。
正在此時。
打瞌睡的看守被尿憋醒。
“你們都老實睡覺!爺去放水!”
百舌立刻沒聲,抱著膝蓋把自己縮的更小。
葉青雲坐直了身子。
他把竹筒從懷裡摸出來,手指在竹塞上停了停。
左臂廢了。
詩名被一個女人踩了。
武道出師未捷就折了翅膀。
連他這條命,都要被寫進別人的政績冊子裡,當城南安民的註腳。
身在寒門,數年寒窗,一身孤勇走到京城。
到頭來不過是青門貴人棋盤上一顆棄子。
憑什麼?
竹塞被牙齒咬開。
熱意衝上掌心。
隔壁草堆裡,百舌聽到竹片輕響,神色開始緊張。
他只是來拱火。
沒想到這傢伙這麼不經拱。
他還有好幾種聲音沒展示呢~
葉青雲把竹簡貼上右掌,左臂不聽使喚,肩頭卻開始發燙。
經脈裡那股亂氣沿著脖頸往上頂,耳朵嗡嗡作響,牙齒咬的咯咯響。
百舌捂住嘴,往草堆深處鑽。
木欄外,放水回來的看守察覺不對,提著燈晦D過來。
“葉青雲,你幹什麼?”
葉青雲抬頭。
眼白爬上血線,瞳孔裡映著燈换鸸猓旖菕熘痪暗紅的血。
看守燈灰换危瑒傄叭恕�
牢門內傳來一聲鎖鏈斷裂的響動。
第121章 葉青雲臨死咬太子,神醫忙著系褲帶
木栓飛到牆角,燈桓ぴ谀嗟厣稀�
火苗舔上溼草,沒燒起來,只冒出一股焦味。
看守還沒拔刀,葉青雲已經撞到木欄邊,右肩頂住半扇門,把人連門一起撞翻。
“來人!”
耳背那個看守從外頭跑進來,腳剛踏過門檻,胸口捱了一肘,整個人摔進草堆裡。
葉青雲踉蹌兩步,左臂垂在身側,晃都不晃一下。
右手又怕倒一個看守,奪過短刀時,刀柄在掌心滑了一下,他咬牙握緊,血從唇邊滴到衣襟。
隔壁百舌把臉埋在草堆裡,牙關打得發響。
他不敢看,也不敢喊。
葉青雲拖著步子往外走。
夜風灌來,吹得他頭皮發緊。
竹簡還貼在胸口發熱。
可那熱意不再暖,像一團悶火,往頸側頂,往眼後頂。
……
院外小屋。
楚天行正被隔壁新婚夫妻的雲雨聲折騰得睡不著。
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裡聽得了這種動靜。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恨不得把耳朵割了。
隔壁那哦吼吼~嗯哼哼~呀呀喲~
一聲聲不絕於耳。
楚天行一下坐起身來,後悔沒有把山上那隻狸貓帶在身邊。
素日里每當他心不靜時,擼貓最能緩解情緒。
隔壁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不……那裡不可以……”
楚天行煩躁的抓亂了頭髮,一拍床板。
既然不能擼貓,擼哪裡不是擼?
他嘿嘿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說幹就幹!
正在他舞出了殘影之時。
院外亂起來了。
“葉青雲瘋了,他跑了!”
楚天行一驚,小行直接被嚇倒。
夜裡的血腥味順著門縫先砸到鼻尖。
他臉色變了。
此時。
葉青雲正站在院中,頭髮散了半邊,左臂垂著,右手短刀斜拖在地,刀尖帶泥。
眼角,鼻下,唇邊都有血痕,胸口起伏亂得不像活人該有的節奏。
楚天行一手提褲,一手扶門框,往外看,氣得臉都青了。
“怎麼又是你,你有病能不能挑個時候再發?”
葉青雲抬刀。
“楚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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