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張公公點頭。
“老奴安排。”
宸貴妃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那幅未繡完的花。
針線還停在半朵牡丹上。
她捻起針。
“張公公。”
“老奴在。”
“昨夜陛下突然提了柳懷瑾。”
張公公左手虛握。
“陛下或許醉意上來,想起舊人。”
宸貴妃一針落下。
“他沒醉。”
張公公不語。
宸貴妃繼續繡。
“可他這些年沒再提過柳家。”
“是。”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張公公脫口而出。
“七年前,國子監祭酒上折,請為太傅舊案中受牽連的旁支改籍。”
宸貴妃道:
“陛下當時怎麼說?”
張公公道:
“陛下準了三家,不準柳姓。”
宸貴妃手裡的針停住。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怕柳姓。”
張公公道:
“帝王多慮,但陛下還是仁厚。否則,不會留著柳如煙。”
聽到這個名字,宸貴妃苦笑一聲。
“你在替他遮?”
張公公彎腰。
“老奴不敢。”
“你敢。”
宸貴妃看著繡布。
“你這十六年,敢的事多了。”
張公公背脊仍彎著。
“老奴只會伺候娘娘。”
宸貴妃沒有拆穿他。
她低聲道:
“顧墨璃去了王府。”
“老奴知道。”
“她看見柳如煙了。”
張公公指尖一緊。
“公主可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宸貴妃看他。
“你很關心柳如煙。”
張公公立刻低頭。
“柳姑娘是逸王殿下的人,老奴自然關心。”
宸貴妃盯著他片刻。
“嗯,記得對外也這麼說。”
她頓了頓,又道:
“暗探回報,璃兒當時說,殿下念舊,見柳如煙眉眼熟,難免多看。”
張公公心口沉了沉。
顧墨璃太聰明。
聰明到會把最傷人的話,送到最脆弱的人面前。
宸貴妃繼續道:
“柳如煙回她,殿下送她的第一樣東西,是筆墨。她如今過得比以前好。”
張公公聽完,眼底那點壓了十六年的書生氣,險些浮起來。
他彎腰更低。
“柳姑娘聰慧。”
宸貴妃問:
“你說,染兒對這些事知道多少?”
張公公沒有立刻答。
顧墨染最近變了太多。
《治國策》的批註,詩會的佈局,城南義耘铮有六位夫人的變化。
片刻後,他道:
“老奴不好答。”
“但殿下找對了自己的路。”
宸貴妃看向他。
“這話不像太監說的。”
張公公低頭。
“老奴跟著娘娘久了,偶爾也學幾句。”
宸貴妃把針放下。
“張硯臣。”
這三個字落下,張公公整個人停在那裡。
這個名字,十六年沒再從別人嘴裡出來。
他腦中閃過太傅書房。
紙墨,竹窗。
還有先生批註本最後一頁那句:
你日後必成大器。
他閉了閉眼,重新彎腰。
“娘娘,張硯臣已經死了。”
宸貴妃看著他。
“誰能想到。”
“堂堂狀元之姿,為了恩情,竟願意做個太監。”
“他在九泉之下若是知道,怕是會託夢罵你。”
張公公低頭,輕輕回了一句。
“時間太久了,老奴都忘了。”
宸貴妃拿起瓷瓶,放到他手裡。
“送丹藥這件事,張公公去辦,本宮放心。”
張公公接穩。
“老奴明白。”
宸貴妃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風裡帶著宮牆溼石的氣味。
她望向宮外方向。
“若丹藥真有問題,離染兒被捲進來的日子不多了。”
張公公道:
“殿下如今已經卷進來了。”
宸貴妃閉上眼。
“本宮昨晚睡不著。”
“為何當年做了那麼多,還是沒保住柳家。”
張公公抬頭看她背影,又垂下。
“但娘娘保住了殿下。”
宸貴妃很久沒說話。
再開口時,她語氣低了許多。
“時間不多了。”
張公公左手握成了拳。
他突然不知道,真相一直瞞著貴妃,到底是對還是錯。
但時間確實不多了。
有些風險,必須冒。
“娘娘,您是先讓殿下知道,丹藥有毒。”
他頓了頓。
“老奴突然想起來……聞過一次和這種丹藥差不多的味道。”
宸貴妃轉頭。
“什麼時候?在哪裡聞的?”
“花間樓。”
宸貴妃看著他。
“又是花間樓。本宮為何不知道?”
張公公沒有答。
燈芯燒短,啪地響了一下。
宸貴妃盯著他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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