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嘎嘣蹦
第149章 連環質問
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來,肩章兩槓三花,正是雲棲縣公安局的馬局長。
他身材中等,眉毛擰得死緊,臉上表情難看。
他剛才在樓上辦公室接到訊息說江硯寒的車隊進了局裡,嚇得差點把手裡的保溫杯摔了。
這尊大佛怎麼又來了?上次的事好不容易才壓下去,這次又來?
他一進大廳,就看到兩個不知死活的刑警正抓著江硯寒的手腕。
馬局長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過去,狠狠瞪了兩個警員一眼。
兩個警員眉頭一皺,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鬆開了抓著江硯寒手腕的手。
然後馬局長轉過身,對著江硯寒臉上堆起笑容,語氣恭敬:“江總,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同事不知道情況,冒犯了您,您別往心裡去。”
江硯寒微微頷首,低頭理了理剛剛被抓皺的袖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礙事,既然都是誤會,那我就把家裡的傭人帶回去……好,好,安,頓。”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一字一頓,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像兩把冰錐一樣刺向溫彤。
“是是是。”馬局長連連點頭,然後伸手直接把兩個警員拉開,將溫彤完全暴露在了江硯寒面前。
“馬局長……”兩個警員有些怒意。
“沒聽到江總的話嗎?不要干涉他們的家事!”馬局長不耐煩甩了一句。
溫彤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她就那麼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打著哆嗦,兩隻纏滿紗布的手抵著胸口,仰著頭看著站在她面前不遠處的江硯寒,眼睛裡全是絕望。
來了。
又是這似曾相識的一幕。
幾天前,她和田酥酥也是這樣,在警局大廳裡,被馬局長親手送到了江硯寒手裡。
上次被抓回去之後,她被按在桌子上,一個一個拔掉了十個指甲蓋。
這一次呢?這一次等著她的會是什麼?她的手指會保不住嗎?還是連命都不會剩下?
她爸爸還在住院……
她現在心裡滿是絕望和後悔,早知道……早知道不聽陸娜和她哥哥的話了……
“江……江少爺……”
她嘴唇哆嗦著,全身劇烈地顫抖著,纏著紗布的指尖也在胸前不住地哆嗦。
就在這時,韓萱萱走出來,看著馬局長:“你是局長嗎?一個報案人,一個受害者,就在你們警局大廳裡,你就任由她被一個兇手帶走?”
馬局長正忙著給江硯寒賠笑臉,冷不丁被一個年輕女人打斷質問,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了韓萱萱一眼,長得還行,但穿著看起來像個普通上班族。
他心裡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這女人算什麼東西?也敢出來質問他?
“我是這的局長!”他語氣嚴厲,“你剛剛沒聽到江總說那是他家傭人,精神方面還不好?”
“人家把人帶回去天經地義!”
“什麼兇手不兇手的?你要是再亂說,我現在就能以擾亂公務,誹謗他人的名義拘了你!”
韓萱萱一股火氣湧了上來。
她見過黑警,也見過理想信念動搖滑坡的幹部,但像馬局長這樣在警局大廳裡。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顛倒黑白,公然包庇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人是腦子有問題嗎?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江總說?江總說是精神不好,就是精神不好?哪個醫院確缘模坑性斷書嗎?”
她聲音逐漸大了起來,面對一個局長,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的表情:
“馬局長,我想請問你,雲棲市警局辦案是靠‘江總說’來定性的?還是說你已經提前看過他的詳鄷耍俊�
她語速不快,但嗓音清亮,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卻說出了咄咄逼人的氣勢,整個辦案大廳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如果你沒看過,那你憑什麼僅憑一個‘江總說’,就能把一個帶著醫院傷情證明,十指指甲被拔的報案人定性為‘精神不好’?”
“請問是哪條法律,哪條警規給了你這個權力?”
馬局長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懵,嘴唇哆嗦著,臉氣的漲紅。
但是韓萱萱卻不給他回嘴的間隙,諷刺意味越來越濃:
“你記住!你首先是一名人民警察,其次才是公安局長。”
“你身上這身警服上面別的是國徽,你辦公的大廳門口掛的是人民公安四個大字。”
“面對一個受害者的報案,你有沒有履行一個公安局長的基本職責去核實案情?你有沒有想過她那雙手還會不會感染?她今天晚上還能不能睡得著覺?你什麼都沒做!”
“你唯一做的事,就是在這座懸掛國徽的大廳裡,將一個被拔掉十根指甲的報案人,把她親手交給了她所指控的兇手!”
“這就是雲棲市公安局保護人民的方式?”韓萱萱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穿制服的警員。
那些警員被她這番話說的怒火不斷上湧,但是不是對她,而是對自己的局長。
韓萱萱將目光重新落在馬局長臉上:“馬局長,我想請問,你這是為人民服務?還是在為江總服務?”
“我建議你把門口的牌子摘下來換一換,換成‘江氏保安室’,至少實事求是,不欺騙群眾。”
“你是什麼身份?!警方辦案,用得著向你解釋?!”
馬局長感覺腦袋上扣的帽子已經多到脖子快撐不住了,連忙大聲呵斥,試圖用音量把局面壓回去。
“我是什麼身份?我是一名普通市民,也是一名公民!按照法律規定,任何公民都有權對執法機關的違法行為提出質疑和監督,這個身份夠不夠?”
韓萱萱語速逐漸加快,“我只看到了,這兩位民警同志剛才正在依法詢問報案人,程式正當,態度專業。”
“而你作為局長,非但沒有支援他們的工作,反而強行中斷詢問,把報案人往嫌疑人手裡推。”
“請問,這是你作為局長的正常履職行為,還是你個人與江總之間的私人交情在影響執法公正?”
她聲音大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馬局長,我再問你一句,你剛才的行為,是代表雲棲市公安局的官方立場,還是你個人的越權行為?請你正面回答。”
“如果是官方立場,那我現在就可以向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協以及省公安廳、省紀委實名舉報,雲棲市公安局公然包庇犯罪嫌疑人,阻撓正常報案程式,涉嫌嚴重瀆職。”
“如果這是你個人行為,那我現在就向雲棲市紀委監委舉報,你身為公安局長,濫用職權,為不法商人充當保護傘,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你、你以為你是誰!”馬局長聽的心驚膽戰,這帽子一頂疊一頂,頭上都快戴不下了,他大聲吼道,“我這是基於對情況的初步判斷!”
“江總是我們雲棲市的優秀企業家,納稅大戶,他的話可信度很高!這個女傭精神有問題,胡言亂語,我們不能聽信她的一面之詞!”
“她說有問題就有問題?她說是兇手就是兇手嗎?!她的隨便一條指控,我們就要隨便抓人嗎?!”
說完這番話,馬局長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滿分。
邏輯清晰,有理有據,既肯定了江總的身份地位,又強調了辦案要講證據的原則,這下對面那個女人應該沒話說了吧?
“優秀企業家?納稅大戶?”韓萱萱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馬局長,你的意思是,只要是企業老闆、納稅大戶,他說的話就比普通老百姓的話更可信嗎?”
“他就可以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隨意把一個十指傷殘的報案人定性為精神有問題?你這是‘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還是‘以身份為依據,以金錢為準繩’?”
“馬局長,我最後提醒你一次,你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報案人,而是一個暴力犯罪受害者。”
“她十根手指的指甲被人活生生拔掉,她的同學被人囚禁在莊園裡掰斷了雙腿,她此時此刻正坐在你的辦案大廳裡尋求法律的保護。”
“而你,你在做什麼?”
“如果你現在不立刻糾正錯誤,依法受理報案,並對江硯寒採取必要措施,那麼接下來你要面對的,就不是我這個普通市民的質疑了……”
韓萱萱一字一頓:“而是黨紀國法的嚴肅追究!”
第150章 江少爺吃癟
大廳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韓萱萱。
剛才那一通輸出,從程式到法理到立場,邏輯嚴密,把一個縣公安局長懟得啞口無言,連句完整的話都接不上。
幾個年輕警員站在角落裡,眼神里甚至閃過一絲佩服。
他們平時哪見過這種場面?局長被人指著鼻子罵,還罵得句句在理,想反駁都找不到縫。
陸敬修感覺自己也是第一次認識韓萱萱。
在他印象裡,這位大小姐平時的畫風就是“陸少我跟你說我今天又挖到一個大瓜”和“你欠我四頓飯了哦”這種活潑八卦模式。
看起來就是一個精力過剩的報社千金。
但此刻站在大廳中央的韓萱萱,語速飛快,邏輯縝密,分明是一個真正在新聞現場摸爬滾打過的職業媒體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可能低估了這位軍師。
馬局長臉色鐵青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他站在那裡,嘴唇氣的哆嗦著,額頭上全是汗,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
她說話的方式太有章法了,每一句話都是一句質問,每一句質問後面都跟著一個更大的帽子,環環相扣,層層遞進,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和辯解的空間。
這種問話方式,這種對程式和法律條款的熟悉程度,這種張嘴就是向這向那實名舉報的熟練度……
他心裡猛地一突。
不會是記者吧?
但他又覺得不太可能。
自己可是雲棲市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正兒八經的副處級實職幹部。
哪個不知死活的媒體記者敢這麼當面跟他說話?不怕他事後調取身份資訊,隨便找個理由給她穿小鞋?
媒體記者再厲害,那也是要吃飯的,得罪了他這種實權局長,以後還想不想在雲棲市混了?
“聒噪。”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江硯寒皺起眉頭看著韓萱萱,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他本來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正享受著那種能在任何場所,當著任何人的面帶走任何人的絕對壓制感。
這是他最享受的時刻,看著權力在自己面前低頭,看著規則在自己腳下彎曲。
結果這個女人突然跳出來一通輸出,把馬局長懟得啞口無言,等於是在他的主場挑戰了他制定的秩序。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韓萱萱。
他的身高優勢很明顯,加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冷峻氣場,壓迫感瞬間拉滿。
“你剛才說馬局長瀆職,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韓萱萱並不怕馬局長這種體制內的,但她對江硯寒這種不講規則,手段殘忍,背景深厚的法外狂徒,是真的有些害怕。
當江硯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時候,她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溫彤的手和田酥酥被掰斷的腿,一股本能的恐懼從脊椎底部竄上來。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瞳孔微縮,臉上浮現出一絲藏不住的恐懼。
江硯寒將她的表情全部看在眼裡。
看到對方的退縮和害怕,他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韓萱萱害怕地又後退了一步,後背幾乎要撞到身後的椅子。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身前。
陸敬修站到了她和江硯寒之間,隔斷了那道冰冷的視線。
他看著江硯寒,語氣平靜,但話裡的諷刺意味毫不掩飾:“江少爺,你好大的官威啊,在警局大廳裡公然威脅別人,你是覺得這裡是你家客廳嗎?”
江硯寒皺起眉頭,目光落在陸敬修臉上:“你又是誰?”
“溫彤的哥哥。”陸敬修回答得很乾脆。
馬局長站在旁邊,臉色變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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