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嘎嘣蹦
他可是知道,手機從某些方面來講,是很重要的,眼前這幾個警員擺明了是被收買了。
他們如果在裡面加點兒罪證,那可太好栽贓他了。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我們要來找你?”警員的眼神變得銳利。
“不知道。”陸敬修搖頭。
“手機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沒有。”
“你把手機給誰了?”
“本來在身上的,忘了放哪了。”
領頭的警員連珠炮般追問了四五個問題,陸敬修一個不落地全答了。
嘴上很配合,但資訊量為零。
是,沒有,不知道,丟了。
主打一個態度良好但一問三不知。
領頭的警員深吸一口氣,沒再跟他廢話。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把他帶進了走廊盡頭的一間審訊室。房間不大,牆壁刷著綠漆,一張固定在地上的鐵桌子,幾把鐵椅子。
窗戶開得很高,玻璃上糊了一層磨砂貼膜,外面的光透進來也是灰濛濛的。
他被按在鐵椅上,一隻手銬拷在了椅子扶手的橫杆上。冰冷的手銬銬著手腕,姿勢很不舒服。
審訊正式開始。
“陸敬修,”坐在對面的警員翻開一個資料夾,語氣公式化,“你之前多次報警,我們已經瞭解過了。這種行為屬於‘無事生非,藉故生非’,你知不知道?”
陸敬修都想笑了。
他報警是因為有人當街綁架,是因為三輛賓士追著他的車跑。
這就叫無事生非?那什麼叫有事?
他沒回答,這是一個陷阱問題,無論他回答“知道”還是“不知道”,都屬於承認。
在大廠廝混過這麼多年,對這套路門兒清的很。
眼見他不吭聲,另一個警員補充道:“另外,剛才在商場帶離你的過程中,你有反抗行為,這個屬於阻礙執法。”
陸敬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銬在椅子上的那隻手,平靜地說:“我沒有反抗。”
“有沒有反抗不是你說了算的,”對方打斷他,“你的行為已經造成了不良社會影響,根據相關規定,我們現在依法對你作出行政拘留十五天的處罰決定。”
領頭的警員說完這段話,稍微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一個執法者的嚴肅切換成了一種帶著暗示的緩和。
他放慢了語速,往前傾了傾身子,用一種“我也是為你考慮”的口吻說道:“不過,如果你現在配合我們,承認尋釁滋事,在這份筆錄上籤個字,那就拘留十天。”
他頓了頓,抿了一口桌上的濃茶,把茶杯擱下,聲音輕飄飄的,但眼神里的意思很直白。
“不然的話,”他說,“我們就按十五天來,回頭要是再查到點別的什麼線索,還能再追加。你一個大學生,被關久了,學業怎麼辦?畢業怎麼辦?你自己想清楚。”
陸敬修看著那份被推到面前的筆錄,又看了看對面那張帶著假笑的臉。
“不可能,我沒違法。”他說道,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那警員的假笑收了起來。
他也不意外,把筆錄合上,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另一個警員也跟著站了起來。
“你不籤,我們也照樣能拘留你。”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陸敬修一眼,“你就在這裡,好好反省反省吧。”
“我有權利打電話。”陸敬修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兩個人連頭都沒回。
門被從外面關上,咔嗒一聲落了鎖。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很快就聽不見了。
第14章 市委
派出所二樓的一間辦公室。
門關著,百葉窗也拉了下來,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隙。辦公桌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濃茶,茶葉還沒完全沉底,熱氣順著杯口往上飄。
孫副所長半躺在辦公椅上,翹著二郎腿,右手拿著手機貼在耳朵上。
他身上的警服穿得整整齊齊,但領口敞開了兩顆釦子,露出一截被曬得黝黑的脖子。
“趙總,人已經帶回來了,您放心。”他對著電話那頭說,語氣輕鬆。
電話那頭的趙總問道:“怎麼樣,他沒反抗吧?”
“反抗?”孫所長笑了一聲,把二郎腿換了個方向,皮鞋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沒有,挺配合的,現在就在審訊室裡坐著呢。”
他端起茶杯嘬了一口,咂了咂嘴,繼續說道:“尋釁滋事嘛,這個罪名我一個禮拜能辦幾十個,閉著眼睛都能走流程……您放一百個心。”
“晚點兒就把他送拘留所,先關十五天。然後嘛……看您心情,什麼時候心情好了,什麼時候再給他放出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油條特有的熟練和漫不經心。
因為這種事他辦的多了。
趙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問道:“他爸也是霸市的官員,你不擔心他爸?”
孫所長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整個人再次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發出咯吱一聲響。
“我這邊全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天王老子來了也說不出個不字。”
“管他爸是哪個當官的,那又怎麼樣?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我說他尋釁滋事,他就是尋釁滋事。等他十五天出來,黃花菜都涼透了。”
趙總聽完,語氣明顯鬆快了不少:“好,孫所長辦事,我放心,尾款明天到你賬上。”
孫所長眼睛瞬間亮了,他趕緊把二郎腿放下,腰板也挺直了一些,聲音裡的殷勤勁兒藏都藏不住:
“哎喲,趙總您太客氣了,以後有什麼吩咐,隨時跟我說,千萬別見外。”
兩人心照不宣地又寒暄了兩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孫所長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雙手枕在腦後,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打出一道一道的光條。他眯著眼睛,已經開始盤算這筆尾款到手之後要怎麼花了。
與此同時,霸市中心一棟寫字樓裡。
趙總放下手機,轉身走出了自己的辦公室,穿過鋪著地毯的走廊,來到了一間會客室門前。
他敲了兩下門,聽到裡面一聲冷淡的“進來”,才推門進去。
特里西坐在會客室的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濃縮咖啡,姿態慵懶而優雅。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手工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上去已經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特里西先生,”趙總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孫所長那邊已經安排妥當了,那個叫陸敬修的大學生,尋釁滋事,拘留十五天。現在人已經在審訊室裡了,今晚就送拘留所。”
特里西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做得不錯。”他放下咖啡杯,然後抬起眼看向趙總,“現在,還有一件事。”
趙總立刻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那個女人,”特里西的聲音很平靜,但提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林語棠,現在那個姓陸的小子被關著,沒人再給她當靠山了。”
“派人去找,立刻。”
“找到了,直接帶回來,送到我這裡。”
趙總點了一下頭:“明白,我這就安排人。”
特里西沒有再看他,目光轉向窗外。
“我的東西,”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就該回到我的手裡。”
趙總沒有做聲,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會客室,帶上了門。
………
霸市市委大樓,常委會議室。
會議已經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從經濟指標到民生保障,一項一項過,氣氛嚴肅而高效。
陸峰坐在會議桌的主位,手裡的鋼筆偶爾在筆記本上劃兩筆,大部分時間只是聽,偶爾插一兩句話,語氣平穩,但分量很重。
他今年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深灰色的夾克衫熨得筆挺,整個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不動如山的沉穩氣。
終於,最後一個議題討論完畢。
主持會議的市長做了簡短的總結,宣佈散會。椅子挪動的聲音、檔案合上的聲音、低聲交談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
常委們陸續起身,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陸峰收拾好面前的筆記本和檔案,站起身,剛走出會議室的門,張秘書就快步迎了上來。
張秘書跟了他快六年,是個極有分寸的人,平時彙報工作都是等進了辦公室,門關好之後才開始。
像現在這樣直接在走廊上迎上來,臉上還帶著一絲凝重,說明事情不小。
“書記,”張秘書壓低了聲音,腳步和陸峰保持同步,“有要緊事。”
陸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腳步轉向旁邊一間空著的小接待室。
張秘書跟進去,反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書記,”張秘書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切入正題,
“剛才接到一個電話,是一個自稱林語棠的女生打來的。她用的是敬修的手機,她說,陸敬修大概半小時前,在泰銀商場,被三個穿警服的人帶走了。”
張秘書把話一口氣說完,然後站在原地等指示。
小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陸峰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他的眉頭沒有皺,嘴角沒有抿,連眼神都沒有明顯的波動。
做了這麼多年的領導幹部,他經歷過太多突發事件,早就練就了一身處變不驚的本事。
但這個世界上只有一件事,能讓一個處變不驚的人在聽到訊息的瞬間,心跳漏半拍。
那就是他的兒子。
他動作不急不緩:“老洪還在不在?”
張秘書知道他說的是洪戰,霸市副市長,也是市公安局長和督察長,剛才也參加了常委會,這會剛散,人應該還沒走遠。
“應該還在樓下,洪局的車還沒動。”張秘書說。
“叫他上來。”陸峰在沙發上坐下。
第15章 你要重視
不到兩分鐘,洪戰推門進來了。
這位老警察五十出頭,身材魁梧,肩膀很寬。
他剛從常委會上下來,警服外套還沒來得及穿,只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書記,您找我?”洪戰的聲音洪亮,帶著一點北方口音。
他走進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書記開完會後把自己單獨叫到接待室裡,這本身就說明事情不一般。
“老洪,坐。”陸峰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自己也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張秘書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老洪,”陸峰看著他,開門見山,“你馬上幫我查一件事,我兒子陸敬修,大概今天下午五點左右,在泰銀商場被三個警員帶走了。”
洪戰臉上的肌肉繃緊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者慌亂。
陸峰語氣平穩,繼續說道:“你幫我問問,這個抓捕,有沒有立案手續?是誰下的命令?涉及到哪個案子?”
三句話,句句都問在要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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