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呼嚕的鯊魚
“可是我只是體驗一段時間,他們有的人則是一生都要畫下去。”
秋山悠牽着她拐進一條更窄的巷,青石板兩旁,有幾間極小的町屋,路邊還有遍佈整座京都的地藏菩薩雕像。
“基層作畫的薪水是按件計算的,動畫單張單價業內是一百五十日元左右一張,即便是熟手,一個月也就十三萬出頭。”
“這基本上就只比法定最低工資十萬日元多一點,隨便找個便利店兼職,時薪結算下來都比畫動畫要高,就這樣,現在的行情都讓大批的從業人員失業了。”
“這些被視作廉價勞動力的人,大多學歷與能力都很不錯,也很努力,與其說我京都動畫是烏托邦,我其實更願意稱它爲避風港。”
“我不是聖母,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會社收,我開出市場價兩倍的薪水和福利,是爲了招那些真正有才華的人,其它的人,我給的也只是市場價,儘可能的提供崗位來讓人暫時歇腳,而《輕音少女》的製作速度證明我的激勵手段還是很有效的。”
他們走到巷尾,外頭的街又寬起來,幾個放學的孩子揹着書包跑過,笑聲很響,他往路邊讓了讓。
“至於休假,算是我給大家的驚喜吧,何況八田英明他現在無社長之職,但替我行社長之事,這種問題他會處理好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先前在住友系呆久了的慣性思維未必適合於你,你有規劃就行。”秋山月緩緩開口,“不過想一想,按照你私下對我說的一些話,比起我,你更應該掛到路燈上。”
“嗐,你瞧你這話說的,我只是喜歡錢而已,可有賺多的錢,我們倆一會不也就喫口京都的熱湯豆腐和京菓子嘛,我再來上一杯與美國總統同款的可口可樂。”
秋山悠擺手,帶着秋山月轉彎,來到一家自己常喫的店鋪。
“不過還是多掙錢好,這樣就可以隨時隨地給別人驚喜,給大家逐漸絕望的生活帶來一點點亮光,你亮一下,他亮一下,人們就這麼支撐着活下去了。”
“你亮一下,他亮一下……聽起來很美好啊。”
秋山月輕聲說道,重複了幾遍,忽然笑出了聲來。
灼眼的陽光下,她銀鈴般的笑聲順着風飄了很遠。
……
他掀開暖簾讓她先進,與她在靠裏的小桌坐下。
熱湯豆腐上得比預想中快,白瓷碗端到面前時,湯還微微滾着,豆腐臥在碗心,湯色清冽,卻有着濃厚的高湯香味。
喫過熱湯豆腐後,秋山悠帶着秋山月沿着下坡的小路慢慢走,在附近的一家門面很小的菓子店內,買了點映四時風物的京菓子。
此時爲秋天,便是象徵絢爛易逝的紅葉與象徵秋之清雅的桔梗。
可能是人生中第一次的旅遊,秋山月顯得格外開心,噰喳喳的說個不停,各式菓子都買了一點,還拉着秋山悠要去買京都清水燒。
店長說這類器物都要預定時日,她便當真訂了一隻,式樣不復雜,一隻小碗,淡青色的釉,邊上一道流水紋。
回酒店的路上,她終於有些困了,秋山悠問她要不要在車上歇會兒,她搖頭,嘴上噰喳喳說個不停,話題從“這家的豆腐比神田的有滋味”到“那老奶奶說桔梗要在有月亮的晚上喫”。
她越說越高興,秋山悠也不打斷。
到酒店時還正值中午,秋山悠打算喫飽了飯休息一會,畢竟要在這待好幾天,不急着去其他景點。
清水寺則等下午三四點後過去時間剛好,不僅能看到晴空下的景色,也能等到五點左右,看落日下的紅葉。
一切都計劃得剛剛好,美中不足的是秋山月拒絕了與他在牀上共眠午覺的邀請。
可惜,無法達成“這腿我能玩一年”的成就了。
……
等再出門時,日頭已經西斜。
秋山悠開着自己給京都配的豐田世紀,載着秋山月來到了清水寺。
隨着《輕音少女》的工作從吉卜力交接到京都動畫後,他便經常來京都出差,可這清水寺,他也就去年黃金週跟東大三姐妹一起來了一次,後續一直沒來。
要麼是沒到紅葉的季節,要麼是工作忙碌,今天也算是正兒八經來看一趟紅葉了。
儘管是工作日,這座擁有一千多年獨特文化與歷史底蘊的城市在紅葉季依舊吸引了不少遊客前來一觀。
甚至還有一隊修學旅行的學生,與《我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有問題》所描述的一樣,老師帶着學生在音羽瀑布前排隊等着,輪流拿長柄勺子品嚐生水。
羨慕完日本高中生的生活後,他陪着噰喳喳的麻雀形態秋山月逛完所有景點,買完所有特色的紀念品與小喫後,便來到了清水舞臺。
晚秋時分,滿山紅葉,襯着寺廟的飛檐,很是亮眼。
木臺很闊,人聲被風一濾便顯得更遠。
秋山月憑欄站着,漫山遍野的紅葉在眼前鋪開,麻雀秋山月終於安靜下來,靜靜的看着。
秋山悠也不說話,兩個人並肩站在這座離地很高的舊臺上。
隔了許久,他開口問道。
“感覺如何?好看嗎?”
“想聽實話嗎?”
“想。”
“……一般般吧,如果我能更早看見,或許會覺得更驚豔吧。”
秋山月微微笑着,語氣裏帶着點遺憾,但還是看着眼前的景色。
人生總是遺憾的,無論是遲來的景,還是遲來的人,若是早一點來,又會有什麼不同呢。
“那就以後就多出來看看。”秋山悠輕聲開口,“下次休刊我們可以去海邊看看,我知道一家有男女混浴的溫泉旅店,裏面的烏冬麪做的很不錯。”
聽着他這三句說東說西卻有着奇妙聯繫的話,秋山月微微一滯。
是啊,下次再一起去就是了,沒有必要再回顧糾結那可能性爲零的事。
與他相遇,自己的人生便被改變了,所見所聞所感,目之所及全都開始變得多姿多彩起來,全世界都開始發光發亮。
見她保持安靜,秋山悠眉頭一挑,開口問道。
“今天一路上你都噰喳喳的說了一堆,這會怎麼不說話了?還是你被我感動到說不出話了?”
“是啊,有點太幸福了。”秋山月喃喃道,“我看過一本心理學的書,書上寫着,人在感覺幸福的時候,會特別想說話。”
“尤其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時,就有好多廢話,說今天的豆腐很好喫,說清水寺的糰子比神田神社的好喫,說今天晚上我要熬夜看綜藝……”
“這些沒有意義的嘮叨,是意識層面的低語,是我踏實的心情,這樣可以把我最真實的一面坦露出來。”
她的頭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喜歡你啊,悠。”
秋山悠側頭,怔怔的看向身邊的女孩。
日落光輝照耀下的這張側顏,真是每一次都令自己心動啊。
心裏就像是那仲夏夜的荒原,割不完燒不盡,長風一吹,野草就連了天。
秋山月好像屏住了呼吸,瞳孔中倒映着遠處的城市燈火。
她在看這座他經常來的城市,也在尋找他曾向她描繪過的畫面。
最終,她也側着頭看向秋山悠,抿嘴輕笑,眼中熠熠生輝。
吹拂過秋日滿山紅葉的輕風來到清水舞臺,最終縈繞在他們身周。
有風自四面八方來。
第342章 卡拉OK裏的大音勁太可怕了
從清水舞臺下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並下起了小雨。
夜幕降臨了京都,雨幕下的京都蒙上了一層朦朧面紗,木質聯排的町屋錯落,給人一種現實與虛擬交織的虛幻感。
四條河原町上霓虹燈從南往北依次亮起,街上的人們也從素衣的青春女孩變成了誘惑的成熟御姐,燈火酒綠在雨幕中暈成一片。
秋山悠發動了車,雨刷在玻璃上劃出“吱”聲。
坐在副駕上的秋山月看了會街景,隨後看向將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的秋山悠。
“我們現在就回酒店嗎?現在才七點。”
“嗯,京都夜生活沒什麼玩的。”秋山悠打了方向盤,車拐進一條稍窄的街,“你想逛商場嗎?”
“不是很想,逛商場沒什麼意思,你也不喜歡。”秋山月想也不想便晃了晃頭,“要不我們去唱卡拉OK吧。”
“嗯?你怎麼突然想唱卡拉OK了?”秋山悠的聲音有點驚訝,“不對,你還會唱歌?”
“什麼都得會呀。”秋山月笑得眼都彎起來,“反正晚上回去也沒什麼乾的,我還沒有聽過你本人唱歌呢,正好今天聽一聽,你不想去嘛?”
“還好,就是把我原本的計劃打亂了一點。”
“什麼計劃?”
“我打算在酒店附近的居酒屋打包烤串和冰啤酒,同時你去超市給我買刺身拼盤和香草冰激凌甜點,我已經讓酒店的工作人員幫我在房間裏配置好FC了,這個月卡普空出了《吞食天地 II諸葛孔明傳》,我要回去爽玩。”
“好宅男的規劃啊。”秋山月點評道,“那你想去卡拉OK嗎?”
秋山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稍加思考,整理語言……
她再次開口。
“我可以唱歌給你聽哦~”
“那我必須得去一趟了,開開我的馬眼,哦不,龍眼,見見世面。”
……
北山大宮,Jankara一號店。
這座今年新開的新興包廂式卡拉OK門店,成爲了京都年輕人中風行的時髦團建地點。
秋山悠一進大門,音浪裹挾着熱浪便撲面而來,大廳裏有着形形色色的人,幾個學生模樣的女孩站在門前興奮地翻曲目,幾個穿襯衫的中年男人夾着包,像是剛下班,也算是一種鮮明的時代特色。
由於日本的風俗,男人如果回家過早的話,會被鄰居們看不起,覺得一個大男人天天工作連個應酬都沒,所以每天回家回得太早,就會成了旁人笑話的把柄。
所以許多日本男人就在下班後聚集在酒吧或居酒屋,點上點小食,聊天到很晚纔回家。
可正所謂一個男人不做事,兩個男人無所事事,三個男人要幹個大事。
古有宴桃園豪傑三結義,斬黃巾英雄立首功,今有酒吧裏兄弟湊一桌,啥事不幹爽快摸魚。
物價一直漲,想去酒吧喝二兩,哎呦有演講……
你搞定無酸紙,我負責變色油墨,我們一起……
就這樣,在某一個月黑風高夜,一個點子王在演講臺提出來我們應該找點新的消磨時間的項目。
臺下觀行老踩艨瘛�
唱歌!唱歌!唱歌!
就這樣,一羣人便用上電視機話筒等簡單的可以用來唱歌的東西,後來隨着科技的發展演變,就成了如今的卡拉OK。
感謝當年的點子王豐富了大傢伙的夜生活,但有一說一,這還是秋山悠第一次進卡拉OK,以前唱歌都是去錄音棚,喧囂的音量吵得腦仁有點疼。
哎,卡拉OK裏的大音勁太可怕了。
“你第一次來嗎?”秋山月看着他,見他微微皺着眉,“是不是有點吵。”
“還好。”
音勁大就音勁大吧,吵到人也沒事,不要吵錯人就好了。
普通包廂已經滿了,在月大小姐的大撒幣行爲下,兩人進了一間價格最高的包廂。
包廂裏五光十色,剛進來坐下,服務員就端了一盤炸薯條和一個果盤,果盤味道還可以,炸薯條不如麥當勞一根。
老喫家秋山悠對此點評完後,朝一旁的秋山月抬了抬手。
“請開始你的表演。”
秋山月沒有理他,操控點歌臺,點了一首《真夜中のドア》,隨着前奏響起,她唱了起來。
秋山悠聽得一愣,她的歌聲很輕,宛若是在講故事一般,有一種恬靜而又帶着淡淡溫暖的感覺。
哈基月還真留了一手啊。
“Stay with me……互訴浪漫情話,緊抱兩人短暫時刻……”
一曲終了,秋山月回頭看着他,手裏還握着麥,餘韻未散,笑容恬靜。
“怎麼樣?”
“可以。”秋山悠諔┑亟o她鼓掌,“感覺你要是出道沒其他人的事了。”
“哦?”她湊近了一點,“那小水呢?”
“小月,不要問這些會讓人尷尬的問題。”
“是嗎?”她湊得更近了一點,與秋山悠面對面,“那我換一個簡單的問題,是小水好看,還是我好看?”
“小水好看,小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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