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著青牛漫步
在北角。
靠近北角匯的一片區域。
顧承安瞳孔微縮。
第三段畫面:樸正浩推開一扇門,走進一間房間,房間不大,窗簾拉著,室內光線昏暗,房間中央有一張摺疊桌,桌上放著幾個密封塑膠箱,樸正浩開啟其中一個箱子,裡面是幾部一次性手機和一沓現金——以港幣為主,夾雜了部分美元——物資箱。
畫面跳到最後一段:樸正浩坐在公園長椅上,對面坐著一個人,那個人背對畫面,看不清臉,但體型高大,穿著深色夾克,頭戴棒球帽,樸正浩跟這個人說了幾句話——接著對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樸正浩。
一個看起來普通的黑色隨身碟。
樸正浩接過來,揣進褲兜。
影片結束。
顧承安鎖屏,閉著眼睛思索了一下。
然後睜開。
腦子裡的拼圖重新排列了一遍。
不一樣的點——藍色圖釘。
田中美紀的地圖上只有紅色標註——那是哨兵的巡邏區域,但樸正浩的Google Maps上多了一個藍色圖釘,標在北角匯附近。
假如紅色是外圍,那麼藍色便是核心。
藍色才是馬克·西蒙的實際位置。
那炮臺山那棟樓呢?六樓被動過的防火門,天台的鐵皮棚,田中美紀在樓下定期巡邏——這一切確實指向了一個有人在刻意經營的據點。
但這個據點不是馬克·西蒙的住所。
是誘餌。
或者說,是備用點。一個用來分散注意力的“假窩”,把所有潛在的追蹤者的視線引向炮臺山,真正的核心藏身地點在另一個方向。
所以六樓的防火門改裝得那麼顯眼——對一個反偵察能力極強的美國前海軍情報員來說,那道防火門上的痕跡留得粗糙了點,不是做不乾淨,是故意留給別人看的。
顧承安想到這裡,嘴角抽動了一下。
差點上當。
馬克·西蒙這個人有意思,布了一圈真哨兵,守著一個假據點,自己坐在哨兵陣之外的另一個位置看戲。
就像下象棋,帥不在九宮格最中間,反而跑到了邊上,讓兩個士填在中間充當靶子。
北角匯。
顧承安站起來,手掌背在身後握了握,這次你跑不掉了。
他要回去重新過一遍北角片區。今天早上走北角的時候,手機全程沒有警示——但那隻能說明馬克·西蒙本人沒有在被天珠能探查到的二十米範圍內出現,不代表他不在那個區域。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
樸正浩記憶影片最後那段畫面裡,遞給他隨身碟的那個背影——高大,深色夾克,棒球帽。
那是不是馬克·西蒙?
如果是,說明兩人有過面對面接觸。
如果不是,說明這條線上還有第四個人。
鰂魚涌方向的那個紅點,他今天沒有掃到人,到底是時間不對,還是那個位置根本就不是哨兵駐點?
變數太多。
顧承安沿著糖街快步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第66章 排查陷入困境
傍晚北角匯海濱長廊。
顧承安靠在一根路燈杆上,手裡拿著礦泉水,表情寫著“到此一遊的內地客”,但腦子裡正在做第N遍復盤。
北角匯周邊三公里範圍內所有具備藏人條件的固定空間,他今天全部走了一遍。
唐樓、私人住宅樓、商住樓、獨立商鋪的閣樓和地下室、公共停車場的角落、消防通道盡頭的雜物間、甚至垃圾房旁邊那些半封閉的裝置間——全部都掃了一遍。
天珠全程沒有反應。
排查邏輯有沒有問題?沒有!
覆蓋有沒有遺漏?按他的路線規劃,二十米感應半徑足以把每棟建築的每一層掃得乾乾淨淨。
唯一的變數是時間視窗——他不可能同時出現在所有地方,某個時間段他在A樓,B樓就成了盲區,但他已經用交叉排查的方式最大限度地壓縮了這個變數。
所以,合理的結論只有兩個。
第一,馬克·西蒙不在北角匯。
第二,馬克·西蒙在北角匯,但不在任何固定空間裡。
第一個結論站不住腳。
樸正浩的記憶影片裡那個藍色圖釘標得清清楚楚,而且三個哨兵的警戒三角覆蓋區域與北角匯的輻射範圍高度重合。一個人不會在自己不在的地方佈設重兵。
那就是第二個。
不在固定空間裡。
顧承安把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海面上,實際上什麼都沒在看。
不在固定空間裡,那在哪?
飄在海上?不現實,港島水域管控嚴格,漁船和遊艇的進出記錄都有據可查。
住在車裡?有可能,但私家車停在路邊過夜,很容易被交通執法盯上。港島這邊的違停罰單貼得又快又狠,一個想隱匿行蹤的人不會選擇這種方式。
除非那輛車不是普通私家車,而是一種能合理停在路邊、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車。
顧承安把這個念頭暫時掛起來,沒急著展開。
他擰好礦泉水瓶蓋,沿著海濱長廊往東走。不是有目的地走,就是遛彎,讓大腦放空一下。腦子繃太緊的時候,思維反而會陷入既有框架出不來。
走了大概兩百米,一輛白色的移動販賣車從他左側的車道上緩緩駛過。
車身上印著一個卡通章魚的圖案,側面開著一扇售賣視窗,視窗上方掛著價目牌——章魚小丸子,十五港幣六顆。
車頂裝了一個小喇叭,正用粵語迴圈播放錄好的叫賣聲。
顧承安的腳步沒停,視線跟著那輛車移動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移動販賣車。
他繼續往前走了幾步。
然後站住了。
腦子裡那個被掛起來的念頭,跟眼前這輛章魚小丸子車撞在了一起。
移動販賣車。
不需要固定經營場所,不需要登記住址,白天在街頭正常營業,晚上把車開走就行。車內空間雖然不大,但經過改造之後足夠一個人生活。最關鍵的是——這種車在任何一條街道上出現,都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它本來就屬於街道。
顧承安站在原地,盯著那輛章魚小丸子車拐過路口消失,大腦高速咿D。
逐條論證。
偽裝性——移動販賣車在港島街頭隨處可見,冰淇淋車、小吃車、飲品車,都屬於城市背景的一部分,沒有人會對一輛賣冰淇淋的車多看第二眼。
經營者天天出現在同一片區域,周圍的居民和店鋪只會覺得“噢,那個賣冰淇淋的又來了”,不會覺得異常。
機動性——車輛可移動,意味著目標的位置不是靜態的點,而是動態的線。用固定空間排查法去找一個線上上移動的人,當然什麼都掃不到——他要麼已經開走了,要麼還沒開來。
反偵察性——如果目標對天珠的探查時間閾值有某種直覺上的警惕……不,不可能,馬克·西蒙不可能知道天珠這種的存在。
但他的反偵察本能會讓他本能地控制在任何位置的停留時間。一輛移動販賣車在每個售賣點停留的時間通常不會太長——賣完一波走人,換下一個地方。
顧承安閉了一下眼睛。
越想越覺得合理。
不,不是合理,是嚴絲合縫。
馬克·西蒙選擇移動載體作為藏身點,完美避開了所有針對固定空間的排查手段。他的三個哨兵守著一個假據點——炮臺山那棟樓的天台——把追蹤者的注意力釘死在固定建築上,而他自己則像水一樣在街道之間流動。
找水不能用找石頭的方法。
顧承安睜開眼,轉身往回走。
回到停車場,他沒有急著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開啟手機,調出港島東區的街道圖,開始做一件事——排列這片區域內所有移動販賣車的種類。
冰淇淋車、章魚小丸子車、流動飲品車、烤紅薯車、雞蛋仔車……
港島這邊的移動販賣車需要持有“流動小販牌照”,發證機構是食物環境衛生署。但這個牌照的管理一直比較鬆散,尤其是老城區,無牌經營的小販不在少數。
執法力度也時松時緊,整體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狀態。
也就是說,如果馬克·西蒙弄了一輛移動販賣車,他甚至不需要真正的牌照——只要車子外觀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在合適的地點停下來賣東西,沒有人會跑過來查他的營業資質。
顧承安把各類移動販賣車的特徵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哪種車最適合改裝成藏身點?
首先排除開放式的小推車和三輪車,空間太小,無法容納一個成年男性的生活需求。
其次排除那些需要明火操作的小吃車——章魚小丸子、雞蛋仔這類,製作過程複雜,需要真技術,一個偽裝者估計不會真的整天去幹這個。
最優選:冰淇淋車。
車廂封閉,內部空間足夠大。冰櫃佔一半,剩下的空間經過改造可以放一張摺疊床和基本生活用品。
售賣操作極其簡單——掀開冰櫃,拿出冰淇淋,收錢,完事。不需要任何烹飪技能,不需要跟顧客有太深入的交流。
而且冰淇淋車有一個天然優勢:冰櫃。
冰櫃內部可以做暗格。外面看著是普通的冰櫃,底下或者側壁夾層裡藏通訊裝置、檔案、現金,誰會去掀一輛冰淇淋車的冰櫃底板?
顧承安深吸一口氣,把思路捋清楚。
第67章 老闆比員工警惕——合理
接下來的排查策略需要徹底調整,不再找固定空間,改找移動載體,重點目標:北角匯警戒三角區域內所有活躍的冰淇淋車。
他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從北角匯出發,沿著英皇道慢慢開,目光掃兩側街道。
第一輛冰淇淋車出現在渣華道路口——一輛紅白相間的小貨車,車身上畫著卡通甜筒圖案,售賣視窗前排著三四個小朋友。開車的是個頭髮花白的阿伯,五十多歲,滿臉褶子,笑呵呵地給小朋友挖冰淇淋球。
不是這個。
第二輛在電照街中段——藍色車身,車頂裝了個旋轉的冰淇淋模型,視窗坐著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在刷手機,天珠沒有反應。
不是。
第三輛在北角碼頭附近——綠色車身,沒有太多裝飾,比前兩輛舊得多,車視窗掛著手寫的價目牌,但視窗沒有人,車停在路邊,像是暫時離開了。
顧承安把車停在五十米開外,等了一會兒。
大約四分鐘後,一個穿圍裙的男人從旁邊的公共廁所走出來,回到綠色冰淇淋車旁邊。
中年男性,身高大約一米七,偏瘦,本地面孔。
天珠沒反應。
不是。
顧承安繼續往前開,又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找到了第四輛和第五輛。
第四輛在春秧街市場入口,經營者是對夫妻檔;第五輛在糖水道,全部排除。
天色漸暗,晚上七點半,顧承安在北角匯附近找了家茶餐廳吃了碗雲吞麵,一邊吃一邊想。
五輛冰淇淋車,全部排除。
但他沒有氣餒,原因很簡單——移動販賣車的活動時間有早晚之分,他今天從傍晚開始找,有些車可能下午就收攤了,有些可能只在上午出來。
明天還得繼續,換時間段,換路線,把這片區域不同時段活躍的所有冰淇淋車全部過一遍。
吃完麵,他沒有立刻回鵬城,而是開車在北角匯周邊又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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