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著青牛漫步
黎志義的記憶裡有一個細節,每次馬克·西蒙跟他見面,上車之後第一件事不是說話,而是拿出一個巴掌大的裝置在車內掃一圈。那東西黎志義不認識,但從操作方式來看,十有八九是訊號探測器。
這說明馬克·西蒙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合作了多年的黎志義。
反過來推——這個人在日常生活中的警惕程度只會更高。
如果他住在老式唐樓裡,那他一定會對樓內的異常出入保持高度敏感。任何不屬於這棟樓的面孔,只要出現兩次以上,就會觸發他的警覺。
所以顧承安每排查一個區域,只進入一次,絕不重複。
這也意味著,如果第一遍沒掃到,再來第二遍的風險和收益比就不划算了。
叉燒飯吃到一半,保密手機來了一條訊息。
不是天珠的訊息,是上級的。
內容很簡短:黎志義案已正式立案,相關人員已啟動抓捕程式,黎志義本人暫按建議處理,不進入公開法律流程。另,馬克·西蒙列為重點目標,已上報,你繼續推進,注意安全。
顧承安把訊息看完,手機鎖屏,繼續吃飯。
上面沒催,這就好。找人這種事,催也催不快。著急了反而容易露破綻。
吃完飯出來,顧承安步行前往今天的第三個目標區域。
炮臺山。
比北角和天后更靠東一些,但仍在他畫的那個弧線範圍內。這邊的建築群混雜程度更高——有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公屋,也有翻新過的私人住宅樓,還有幾棟商住兩用的工業大廈。
顧承安選中的是英皇道與電照街交界處的一個住宅群,四棟樓,樓齡二十五年左右。
有電梯,有門禁。
萬能卡刷開,進入。
電梯間的牆上貼著物業通知,內容是關於近期高空拋物的投訴和處理意見,日期是上週,顧承安掃了一眼就過了。
他從一樓開始,沿著走廊緩步前行。
一樓、二樓、三樓——沒反應。
四樓、五樓——沒反應。
到了六樓,他走到走廊盡頭準備折返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了。
不是手機警示。
是他注意到了走廊盡頭那扇防火門。
防火門本身沒什麼問題,每層都有。但這一扇的合頁位置有細微的痕跡——鉸鏈螺絲被擰過。不是物業維修那種粗放的擰法,螺絲表面沒有劃傷,說明用的是匹配型號的工具。
螺絲被擰過意味著門被拆下來過,然後又裝回去了。
為什麼要拆一扇防火門?
顧承安站在門前,沒有推門,而是蹲下來看了看門縫底部。門框和地面之間的縫隙約三毫米,正常範圍。但門框靠合頁一側的下角,離地面大約五釐米的位置,有一道新鮮的劃痕。
很淡,不蹲下來看不到。
這道痕跡的成因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在門框內側安裝了什麼東西,安裝過程中工具不小心刮到了外側。
顧承安沒有繼續檢查。
他站起來,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回電梯間,坐電梯上七樓。
七樓走了一遍,手機還是沒有提示。但他心思已經不完全在手機警示上了。
他把六樓防火門的情況記在了腦子裡過了一遍。
防火門內側加裝東西,最常見的做法是裝一個磁力觸發器——門一被推開,觸發器發出訊號,藏在某處的接收端就會收到警報。
這是最基本的物理預警手段。不用電子訊號,不會被常規的頻率掃描捕獲,低技術含量但實用性拉滿。
如果六樓那扇防火門確實被人改裝過,那改裝的人不會住在六樓——住在這一層的人不需要對自己層的防火門動手腳,那等於給自己設障礙。
他會住在防火門通往的那一側。
防火門連線的是消防樓梯。消防樓梯通向天台。
天台。
顧承安走完剩餘樓層,全部無訊號,坐電梯回到一樓,出了樓。
他沒有立刻去天台檢視。
如果他的推斷成立,對方在天台或者靠近天台的位置有藏身點或者觀察點,貿然上去就是把自己送到別人的監視範圍裡。
得換個方式。
顧承安繞出住宅群,站在對面街道上,抬頭看了看那棟樓的天台方向。
天台邊緣的護欄和其他幾棟樓沒有明顯區別。但他注意到天台西北角有一個鐵皮搭建的簡易棚——這在港島老式住宅樓很常見,有時候是物業放雜物的,有時候是住戶私自搭建的臨時儲物間。
那個鐵皮棚的窗戶位置,正好能俯瞰電氣道和英皇道交叉路口。
視野開闊,角度刁鑽。
顧承安收回視線,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一點四十左右。
他給自己定了個規矩——今天不上去。
先把這棟樓的進出人員模式摸清楚,尤其是那部消防樓梯的使用頻率,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如果馬克·西蒙真的把據點設在這棟樓的天台附近,那他的反偵察體系一定不止一道防火門上的觸發器。還會有別的機關。得一層一層剝開。
顧承安轉身,沿著街道不緊不慢地走了。
走出大約五十米的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天珠。
第63章 發現通訊方式
顧承安的腳步沒有變化,手自然地伸進口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點開天珠APP。
顧承安的心跳沒有加速,呼吸頻率沒有改變。
唯一的反應是他走路的步幅從七十釐米縮短到了六十五釐米——速度稍微慢了一點,正常看手機的反應範疇,不至於引起別人的注意。
螢幕上顯示一張即時採集的頭像。
不是馬克·西蒙。
是個亞洲面孔,女性,三十歲上下,短髮,面部輪廓偏硬。
[姓名:田中美紀。]
[國籍:美國。]
[手機號:+8526251xx91]
[當前職業:翻譯/間諜]
顧承安看完這些基礎資訊,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若無其事地掃了一眼四周。
街道上行人不多,右前方五米左右有一個女人正站在便利店門口低頭看手機,短髮,穿一件米色風衣,揹著一個黑色單肩包。
跟天珠採集到的頭像對上了。
顧承安沒有停留,腳步均勻地從她身邊走過,拐進了下一個路口。
他需要十分鐘。
天珠需要在二十米範圍內持續停留十分鐘,才能獲取到對方的深層記憶影片。
顧承安抬頭看了一眼街角的那家便利店招牌,嘴角動了一下。
行吧,正好渴了。
他推門走進了對面那家7-11,餘光掃了一圈——收銀臺後面站著個戴耳機的小夥子,低頭看手機,貨架之間沒有其他顧客。
他走到飲料櫃前面,拉開玻璃門,拿了一瓶農夫山泉,又順手拿了一包洋芋片。
走到收銀臺結賬,他的站位剛好能透過玻璃門看到對面街上那個便利店門口。
田中美紀還在那兒,低頭看手機。
顧承安付了錢,沒急著走,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靠在收銀臺旁邊的報刊架上,隨手翻了一份免費報紙。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一分鐘,兩分鐘。
田中美紀收起手機,抬頭看了看街道兩側,然後沿著人行道往東走了幾步,停在一棵行道樹下面,重新掏出手機。
她在看什麼?不,她在等什麼。
顧承安翻了一頁報紙,目光落在版面上,實際注意力全在對面那個女人身上。
三分鐘,四分鐘。
田中美紀往回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她在這條街上來回踱步,幅度不大,前後不超過三十米,步伐不快不慢,看著像在等人,又像在散步打發時間。
但顧承安注意到一個細節——她每走到一個位置就會抬頭掃一眼周圍,頻率穩定,大約每四十秒一次。
這不是等人的節奏,這是巡邏的節奏。
五分鐘。
顧承安把報紙翻到體育版,撕開洋芋片包裝袋,慢慢吃著。
收銀臺後面那個小夥子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顧承安晃了晃手裡的洋芋片袋子,用港普說:“吹吹冷氣,外面太曬了。”
小夥子“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看手機。
六分鐘,七分鐘。
田中美紀走到了便利店正對面的位置,在一根燈柱旁邊站定,掏出一副耳機戴上了。
她的視線方向,正好對著顧承安剛才排查的那棟住宅樓的入口。
八分鐘。
顧承安把洋芋片吃完,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喝了口水。
九分鐘。
他的心算很準。
十分鐘到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顧承安把礦泉水瓶蓋擰好,跟收銀臺的小夥子點了下頭,推門走出便利店。
沒往田中美紀的方向走,而是轉了個身,背對她沿著街道往西,拐進了第一個巷口。
巷子裡沒人。
他靠在牆邊,掏出手機解鎖,點開天珠APP。
記憶影片已經生成。
第一段畫面:一間酒店房間,窗簾拉著,光線昏暗。田中美紀坐在床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張紙質地圖,上面用紅筆標了幾個點。
她手指點著某個位置,嘴唇微動,像在自言自語背誦什麼。
畫面跳切。
第二段:一條街道,她沿著人行道走,目光規律性地左右掃動,每經過一個路口就短暫停頓。視角轉動的方式很有特點——不是隨意亂看,而是按照某種固定模式:先看左側建築入口,再看右側街面,最後掃一眼身後。
標準的街面監視動線。
畫面再次跳切。
第三段:一個筆記型電腦螢幕的特寫。螢幕上開啟的是一個web郵箱的登入頁面,供應商是ProtonMail——加密郵箱服務。
田中美紀輸入賬號和密碼,登入後沒有進收件箱,而是直接點進了“草稿箱”。
草稿箱裡有一封未傳送的郵件。
她開啟那封郵件,在正文下方追加了一行文字。顧承安定格畫面放大看——
上一篇:国运求生,我靠情报系统养活国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