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著青牛漫步
積雪覆蓋了地面，枯枝在腳下發出輕響。風從樹梢穿過，帶著冰冷的水汽。
遠處有隻烏鴉叫了兩聲，然後迅速閉嘴。
顧承安走了半個小時，停在一片被翻亂的泥地旁。
雪地上有成片的拱痕。
旁邊倒著一株小松樹，樹根被刨開，露出下面的土層。附近還留著幾枚蹄印，寬，深，邊緣鋒利。
他蹲下，用手套撥開浮雪。
“個頭不小。”
成年公豬，體重估計超過兩百斤，蹄印前後間距很大，說明行動速度快。拱痕密集，說明這片區域近期有固定活動。
顧承安從包裡取出登記用的記錄板，拍了幾張照片，又在地圖上標記位置。
這工作比他想像中正規。
正規到讓他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一般來說，事情越正規，後面越容易出現需要寫三千字說明的情況。
他繼續向前。
一片低矮灌木後，傳來細碎的刨雪聲。
顧承安停下腳步，伏低身體，他沒有立即抬槍，只是側頭確認了下風向。
風從東面吹來，目標在西北側。氣味順著風擴散，野豬應該還沒有發現他。
他握緊槍托，沿著樹幹緩慢移動。
灌木後露出一截黑色脊背。
那頭野豬正在拱雪，背部隆起，鬃毛立著，耳朵不斷轉動。它身上有幾道舊傷，右側臀部還留著一條溕毯邸�
顧承安抬起獵槍，開啟保險。
瞄準鏡裡的目標沒有晃動。
距離一百一十米。
獨頭彈。
獵槍。
合法調控。
他在心裡把流程快速過了一遍，然後扣動扳機。
砰！
槍聲衝進林子，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野豬向前衝了兩步，隨後倒在雪地裡。
槍聲傳出很遠。
顧承安沒有立刻上前，他保持槍口指向目標，觀察了足足十來秒，確認野豬沒有繼續活動，才向前靠近。
“第一槍，命中。”
他拿出手機，準備拍照上傳。
訊息介面剛開啟，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叫聲。
“救命！快跑！”
聲音來自東北方向。
顧承安收起手機，提槍轉身。
喊聲只出現了一次。
緊接著，林子裡傳出樹枝折斷的聲音，沉重，連續，速度很快。
顧承安加快腳步。
穿過一片落葉松，他看見一個穿橙色防寒服的年輕人摔在雪地裡，年輕人腳下卡著一根倒伏的樹根，正在拼命往外抽腿。
距離他不到三十米的位置，一頭巨大的野豬正低頭刨地。
這頭野豬比剛才那頭更壯，獠牙從嘴角露出，肩背高高隆起，它沒有立即衝刺，而是盯著地上的年輕人，不斷用前蹄刨雪。
那不是覓食動作。
它在蓄力。
年輕人看見顧承安，臉上露出驚喜：“哥，救我！”
顧承安看了一眼他的腿，又看了一眼野豬。
“別動。”
“我動不了！”
“那就更別動。”
年輕人：“……”
野豬突然低頭，猛然衝出。
顧承安抬槍。
這一次，他沒有射殺。
槍口略微偏轉，獨頭彈轟在野豬前方兩米處，雪地炸開一個坑。泥雪飛起，衝擊迫使野豬偏了方向。
它從年輕人身側擦過，獠牙撞斷了一根碗口粗的樹枝。
顧承安趁野豬轉向，衝到年輕人身邊，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將人拖離原地。
“腿還能動嗎？”
“能，只是有點麻。”
“那就自己站起來。”
年輕人剛撐起身體，野豬已經調轉方向，再次衝來。
這次距離太近。
顧承安側身避開獠牙，左手抓住年輕人的後領，將他推向一旁，右腳踩住旁邊橫倒的樹幹。
野豬撞上樹幹，身體被迫偏斜。
顧承安抬手抓住它頸側的鬃毛，藉著衝撞的力量向旁邊一帶。
兩百多斤的野豬被硬生生帶偏，四蹄在雪地裡刨出四道深溝，撞進一堆灌木。
年輕人瞪大了眼睛。
他剛才看見了什麼，簡直不是人。
至少不是普通人。
顧承安沒有給野豬重新起身的機會，他跨過樹幹，拉開距離，舉槍瞄準。
“站穩，捂住耳朵。”
年輕人急忙照做。
砰！
第二聲槍響傳出。
野豬倒下，身體抽動了兩下，徹底安靜了下來。
顧承安走近確認情況，然後轉身檢視年輕人的腿。
“還好骨頭沒斷，只是扭傷。你是誰？”
年輕人捂著耳朵，過了幾秒才回神：“我叫趙亮，林場新來的護林員。今天負責檢視監測相機。”
“一個人進來的？”
“原本還有老吳，他去前面看陷阱了。我聽見動靜，就過來看看。”
顧承安瞪了他一眼。
“你們林場的安全培訓，第一課是勇敢，第二課是送命？”
趙亮臉色發紅：“我沒想到會遇上這麼大的。”
“野豬不會因為你沒想到，就換成小型犬。”
顧承安蹲下，替他檢查腳踝，趙亮疼得吸氣，卻沒喊出聲。
“能走嗎？”
“應該能。”
“什麼叫應該？”
“能。”
“這就對了。”
顧承安從包裡拿出彈性繃帶，固定住他的腳踝，又把一根折斷的樹枝遞給他當柺杖。
趙亮看著地上的野豬，小聲問：“這算救援射擊，還是種群調控？”
“前一槍是驅離，後一槍是調控。”
“那我剛才算不算誘餌？”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這不是想著活躍下緊張的氣氛嘛”趙亮訕訕地回了一句。
“你自己跑到野豬面前，還需要別人誘導？”
趙亮不說話了。
顧承安取出記錄板，拍攝野豬倒地位置、彈著點和周圍環境，記錄射擊次數與彈藥消耗。
趙亮看著他認真填寫，終於忍不住問：“你真是來打獵的？”
“依法開展種群調控。”
“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有區別，你的說法不能寫進報告。”
第236章 洩壓的快樂
趙亮正琢磨那句話到底能不能寫進報告，林子另一邊隱隱約約傳來呼喊聲。
“趙亮……趙亮……！”
“老吳！我在這兒！”
趙亮扯著嗓子回應，剛喊完便疼得扶住腳踝。
顧承安轉身看去。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快步穿過樹林。他頭戴棉帽，腰間掛著工具包，手裡還拿著一根折斷的監測相機綁帶。
老吳看見倒地的野豬，腳步慢了下來，又看見扶著樹站著的趙亮，臉當場沉了下來。
“我讓你守在岔路口，你跑這裡幹什麼？”
趙亮低頭看雪。
“我聽見林子裡有動靜，想來確認一下。”
“確認清楚了嗎？”
“確認了。”
“得出什麼結論了？”
“野豬脾氣不太穩定。”
老吳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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