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著青牛漫步
螢幕亮起。
顧承安把相機放在櫃檯上,推到老陳面前。
“老陳,你在這個行當幹了這麼多年了,手藝確實沒得說。拆解、清洗、去痕跡,一套流程行雲流水。在傳統的物理刑偵層面,你確實做到了滴水不漏。”
顧承安雙手撐在櫃檯上,身體前傾,盯著老陳的眼睛。
“但你可能年紀大了,不太關注現在的數碼科技發展。”
老陳眉頭一皺,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臺相機,是我前不久剛買的。”顧承安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一張電子發票的截圖,亮在老陳眼前,“一手國行,帶正規發票。”
“那又怎樣?”老陳強撐著,“買同款相機的人多了去了。”
“所以說你要多讀書。”顧承安收起手機,“現在的中高階數碼相機,機身主機板裡燒錄了唯一的電子出廠序列號。
不僅是機身,這顆G大師鏡頭的晶片裡,還有這塊原裝電池的晶片裡,都有獨立的電子編號。這三個編號,在索尼的官方資料庫裡,是和我那張發票上的資訊繫結的。”
老陳的臉色終於變了,原本紅潤的臉頰瞬間褪去了血色。
一邊的黃毛張大了嘴,半天沒放出半個屁來。
顧承安繼續補刀:“你把外面的銘牌颳得再幹淨,只要連上電腦,用官方軟體一讀,甚至連它開過幾次機、按過幾次快門都一清二楚。”
顧承安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老陳。
“你要是能證明,你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二手盲盒零件,拼在一起剛好是一套出廠編號完全匹配的全新國行機,我就當它是你太爺爺清朝時候留給你的傳家寶。”
死寂。
店裡只剩下排風扇發出“嗡嗡”的聲音。
林建業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這叫什麼?這就叫降維打擊!你老陳物理毀滅證據玩得再溜,在絕對的電子溯源面前,就是個笑話。
“帶走!”林建業大手一揮。
兩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老陳的胳膊。
老陳沒有掙扎,他死死盯著顧承安,嘴唇動了動:“現在的年輕人……真狠。”
“狠的是法律,我只是個搬吖ぁ!鳖櫝邪仓噶酥概赃叺狞S毛,“這個也帶走,妨礙公務,加上包庇,夠他在裡面把泡麵戒了。”
黃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警察叔叔我錯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打雜的!”
老陳被押到門口時,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顧承安。
“警官,算你厲害。但我就算收了這臺相機,最多也就是個掩飾、隱瞞犯罪所得。三年以下,我這把老骨頭還蹲得起。你們想從我嘴裡套別的東西,做夢。”
老陳依然在死扛,他心裡很清楚,銷贓一件數碼產品是小事,如果是一堆,那就完蛋了。只要咬死只收了這一臺相機,警方拿他也沒辦法。
滴水不漏,不見棺材不掉淚。
顧承安看著老陳被押上警車,沒有說話。
林建業走過來,神清氣爽:“顧警官,神了!這老東西平時囂張得很,今天算是栽在您手裡了。物證確鑿,零口供也能辦他!不過……您剛才在外面說,這裡是地下槍支改裝窩點?”
林建業有些遲疑。雖然相機找到了,但這隻能定盜竊和銷贓,跟涉槍完全不沾邊。如果找不到涉槍證據,剛才強行搜查的程式還是有點瑕疵。
顧承安沒有回答,他轉身,重新走向那個被掏空廢電池的塑膠桶。
他把塑膠桶一腳踢開。
露出下面一塊沾滿油汙的水泥地磚。
顧承安蹲下身,屈起手指,在地磚上敲了三下。
“咚、咚、空。”
聲音不對,下面是空的。
顧承安從旁邊的工作臺上拿起一把一字螺絲刀,順著地磚縫隙插進去,用力一撬。
地磚翻開。
下面是一個長約八十釐米、寬三十釐米的暗槽。
林建業湊過來低頭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暗槽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根無縫鋼管、幾根復進簧、擊針配件,以及一臺小型的精密數控車床主機板。
“林所。”顧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看來老陳剛才說得對,他這把老骨頭,三年確實蹲得起。不過加上非法制造、買賣槍支零部件,估計他得在裡面蹲到下輩子了,要是邭獠缓茫得享受一把崩老頭!”
林建業看著暗槽裡的東西,眼睛直冒綠光。這哪是瑕疵,這特麼是個能拿集體二等功的大案啦!
顧承安也沒料到這老陳頭如此配合,還真就涉槍了!
“林所。”顧承安抽出紙巾擦手,“剩下的活兒,你們下關派出所能接住吧?”
林建業猛地抬頭,立正敬禮,聲音直接劈了叉:“顧警官放心!接不住我把這身皮扒了!”
這可是現成的集體二等功,搞不好還能衝個一等功。涉槍大案,直接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下關派出所的院子裡。
“行。”顧承安把擦完手的紙巾精準扔進垃圾桶,“筆錄我明天抽空去所裡補,物證你們慢慢清點,人看好,別串供。我還在休假,就不陪你們熬夜了。”
林建業連連點頭,主動上前拉開卷簾門:“您慢走!有任何進展我隨時向您彙報!”
顧承安走出巷子,坐進車子啟動,一腳油門離開。
案子交出去,一身輕鬆。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團隊,警方的順藤摸瓜能力毋庸置疑。
相機在第三天的時候就領回來了。
接下來的假期。
顧承安深刻反思了自己的“招黑體質”。為了確保假期能夠平穩過渡到結束,他制定了嚴格的“三不”原則:不鑽偏僻小巷,不湊人群熱鬧,不看任何閒事。
事實證明,“老幹部”模式非常有效,直到假期結束,再也沒有么蛾子發生。
顧承安看著舷窗外逐漸縮小的蒼山洱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十五天的假期,簡直比上班還要充實。
來的時候只想拍拍風景,結果風景沒拍幾張,犯罪分子倒抓了不少。
這哪裡是來休假,這分明是來進貨的,進的全是功勞。
顧承安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放假前,處長說的那句話。
“好好休假,回來有驚喜等著你。”
憑他這段時間立下的功勞,加上這波意外收穫,處長口中的“好事”絕對小不了。
級別再往上提一提?二級警督升一級?還是……
第218章 部長親自頒獎
京城一酒店客房,顧承安剛洗漱完,保密手機就響起來了。
“下樓。”
電話裡只有兩個字。
“處長,您現在好歹也是局長了,電話費還是按字扣?”
“再不下來,我按分鐘扣你獎金。”
“馬上。”
顧承安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快速下樓。
酒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比亞迪漢。
車身擦得很乾淨,只是車身上有一個滴滴出行的標誌,處長坐在駕駛位上。
顧承安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處長,換車了?”
“借的。”
“部裡的?”
“。。。。。。”
“還是新能源,響應節能減排號召?”
處長側頭看了他一眼:“主要是安靜。你少說兩句,就更安靜了。”
顧承安繫好安全帶。
車駛出城區,一路向北。
十一月初的京城已經有了寒意。道路兩旁的樹掉了大半葉子,越往城外走,車輛越少。
顧承安沒有詢問目的地。
處長之前只說有驚喜,卻沒說具體是什麼。結合他最近的戰績,晉銜、獎金、嘉獎都有可能。
但處長親自開車來接,目的地又明顯不在城裡,事情不會那麼簡單了。
一個小時後,比亞迪駛入一條雙向單車道。
道路盡頭是一片低矮院落,白牆灰瓦,門口掛著一塊農業技術交流中心的牌子。門衛室裡坐著一個穿舊棉服的老頭,旁邊還放著收音機。
看起來平平無奇。
車離大門還有二十米,院門已經自動開啟。
顧承安掃過後視鏡。
路邊停著一輛髒兮兮的麵包車,駕駛座有人。院牆後方還有兩處監控盲區,但地面積雪被清掃過,留下了不同規格的鞋印。
外圍至少六人。
門衛室裡的老頭右手虎口有槍繭,桌下放著識別終端。
這地方外面有多松,裡面就有多緊。
車輛直接進入了後院。
處長把車停進一處半地下車庫,熄電,拿起後座上的黑色手提袋。
“走吧。”
兩人乘內部電梯上樓。
樓道不寬,牆壁刷著溁疑幔瑳]有門牌,也沒有導向標識。經過第二道門時,處長刷卡、驗證指紋,又對著隱藏攝像頭停了三秒。
門鎖彈開。
裡面是一間封閉會客室。
房間沒有窗戶,正前方懸掛國旗和國徽,長桌鋪著深色桌布。四周牆體加裝了吸音層,角落的遮蔽裝置亮著綠燈。
桌旁坐著一名機要人員。
那人面前只有登記簿、兩支黑色簽字筆和三個分開的檔案盒,全程沒有抬頭。
這裡禁止錄音錄影。
所有記錄都以紙質密件歸檔。
處長把手提袋交給顧承安。
“去換上吧。”
顧承安開啟袋子一看,裡面是一套二級警督的國安常服。
“又穿制服?”
“今天不穿這個,難道給你發條紅領巾?”
“紅領巾也行,我從小就有為組織爭光的覺悟。”
“閉嘴,我發現你是越來越貧嘴了,趕緊換去。”
顧承安進了旁邊的小隔間。
幾分鐘後,他穿戴整齊走出來。處長檢查了一遍他的領帶、警號和肩章,伸手壓了壓衣領。
兩人沒等多久,外面的門開了。
部長走進會客室。
他穿著深色中山裝,外面多了一件厚呢大衣。相比前兩次見面,氣色沒有變化,只是鬢角似乎又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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