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騎著青牛漫步
和終端上標註的目標位置基本吻合,但偏移了大約十到十五度。
對方移動了。
這很合理,一個合格的狙擊手,每次開槍後都會轉移陣地,這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留在原位等於自殺。
顧承安調整了前進方向。
他沒有走直線,而是繞了一個弧度,從東北方向迂迴,一方面是利用地形遮蔽自己的接近路線,另一方面,他要儘量把自己放在下風處,雖然對方不一定養了狗,但謹慎一點沒壞處。
這時,電臺裡傳來一段通話。
“前指,搜尋一組,我們在撤退途中發現了目標的一個廢棄射擊位,位於247高地東南坡,距山脊線約四十米處的一棵倒伏松樹後方。地面有腳印和槍托壓痕,方向朝向西北,彈殼沒有找到。”
又是一個不留彈殼的。
顧承安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他現在距離威脅感應指示的方向大約八百米,感覺比剛才清晰了一些,方向更確定了,危險程度的“色調”也在加深。
他在一片碎石坡前停下了腳步。
前方兩百米,地形突然變得開闊,松林的密度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灌木和碎石交錯的緩坡,視野開闊。
開闊地。
對步兵來說是開闊地,對狙擊手來說是殺戮場。
如果他是對方,一定會選擇能覆蓋這片開闊地的位置架槍,任何從這個方向接近的人,都必須穿過這片兩百米的暴露區域。
顧承安沒有冒進,他在松林邊緣找了一個凹陷處,半蹲下來,把LR4A的兩腳架展開,槍身架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然後他把眼睛貼上了瞄準鏡。
白光模式下,十倍放大,碎石坡對面的山體細節變得清晰,他緩慢地移動槍口,逐段掃描對面的地形——岩石縫隙、倒伏樹幹的陰影、灌木叢的底部、土坎的邊緣。
什麼都沒有。
沒有反光、沒有異常的陰影、沒有不屬於環境的線條。
要麼對方的偽裝做到了極致,要麼他不在這個方向。
顧承安切換到熱成像模式。
瞄準鏡的畫面從彩色變成了灰綠色的熱力圖,松樹是均勻的深灰,岩石是溁遥孛媸墙殪秲烧咧g的中灰。
如果有人趴在那裡,體溫會像一團亮白色的光斑浮在灰暗的背景上。
他掃了一遍。
還是什麼都沒有。
對方目前不在他的視野範圍內,或者在,但做了隔熱處理——專業的狙擊偽裝毯可以大幅降低熱輻射特徵。
顧承安把槍收起來,退回了松林深處。
等武直。
他靠在一棵松樹上,呼吸平緩。
十六時三十九分,電臺裡傳來新的通報。
“前指前指,搜尋二組報告——我組在撤退途中遭到射擊,一發命中李旭同志右大腿,貫穿傷,已止血處理,正在後送。射擊方向判斷為我組正南偏西方向,距離——很遠,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顧承安閉了一下眼睛。
又一個。
這個狙擊手在搜尋組撤退的過程中仍然在開槍,說明他根本不想跑。
他在獵殺。
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擊,打一槍,換一個位置,再打一槍。他把整片山區當成了自己的獵場,搜尋他的人反而成了獵物。
電臺裡,前指實際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搜尋組,立即停止移動,就地隱蔽,等待武直-10到達後再行動,重複——立即停止移動。”
終於。
這個命令來得晚了一點,但好歹來了。
顧承安按下通話鍵。
“前指,我是釣魚佬。我目前位於目標東北方向約七百米處,已隱蔽。確認一下,武直還有多久?”
“武直-10已起飛,預計十五分鐘到達你所在空域。”
“收到,我原地等待。”
十五分鐘。
顧承安利用這段時間做了幾件事。
第一,他在系統面板裡調出了這片山區的等高線地圖,結合自己的威脅感應方向和搜尋組報告的射擊方位,做了一個粗略的三角定位。
三個射擊事件——第一次滅口,方向東南,距離約一千一百米;搜尋一組發現的廢棄射擊位,247高地東南坡;搜尋二組遇襲,方向正南偏西。
三個方位的延長線交匯區域在——他在腦子裡畫了幾條線——247高地南側,海拔約三百二十米到三百六十米之間的一片山脊反斜面。
如果他是那個狙擊手,那片區域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反斜面意味著從北側搜尋的人看不到他,但他可以通過山脊線的邊緣向北射擊,打完就縮回反斜面。而且那片區域的等高線顯示有碎石和灌木交錯,天然適合偽裝和機動。
第二,他檢查了LR4A的零位,瞄準鏡的校準資料顯示出廠歸零距離是三百米,彈道表貼在槍托側面的彈道卡上,7.62×51毫米北約標準彈,槍口初速八百三十米每秒。風偏修正值他得自己算,不過今天的風很穩定,正北風約兩米每秒,在山林裡還會被地形削弱。
第三,他把四枚震爆彈的拉環膠帶撕開了,方便隨時使用。
做完這些後,他閉目養神。
十六時五十六分。
直升機的聲音從東北方向傳來,先是一個低沉的嗡嗡聲,然後迅速變大。
“前指前指,獵鷹一號已到達任務空域,請指示。”
第151章 對顧承安開槍了
武直-10來了。
顧承安沒有抬頭去檢視,在松林裡他不容易看到直升機,但從聲音判斷,那架武直-10正在大約一千五百米的高度盤旋,遠在狙擊步槍的有效射程之外。
“獵鷹一號,這裡是前指。對247高地南側山脊反斜面區域進行重點掃描,搜尋目標為單人,可能有隔熱偽裝。”
“獵鷹一號收到,正在調整航線,開啟長波紅外熱成像掃描。”
長波紅外熱成像和顧承安瞄準鏡上那個熱成像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東西,那是機載級別的,探測靈敏度比手持裝置高几個數量級,哪怕目標裹著隔熱毯,只要體溫和環境溫差超過零點五度,就能被捕捉到。
更關鍵的是,武直-10在一千五百米高空,俯瞰角度接近九十度,狙擊偽裝毯的設計邏輯是對付水平方向的觀察,但對正上方的熱成像探測,效果會大打折扣,因為人體散熱面積最大的部分就是朝上的背部和頭部。
一分鐘。
兩分鐘。
“前指前指,獵鷹一號,目標發現。”
顧承安的耳朵豎了一下。
“247高地南坡,標高三百四十二米處,一棵倒伏松樹下方,探測到單人熱源。目標呈靜止匍匐姿態,身體覆蓋有隔熱材料,但頭部和左臂區域存在明顯熱輻射洩漏,座標……”
一串數字報了出來。
顧承安看了一眼腕式終端,紅色光點在地圖上重新整理了位置。
距離他直線五百八十米。
“前指,這裡是釣魚佬。我距離目標約五百八十米,準備接近,請獵鷹一號持續監控目標動態,如果他移動,第一時間通報。”
“收到,獵鷹一號,保持對目標持續跟蹤。”
“獵鷹一號明白。”
顧承安推彈上膛,保險關閉,起身。
他沒有走直線,五百八十米在山林裡是一個微妙的距離——對LR4A來說,是舒適射擊區間;但對方同樣在這個距離內,而且對方的槍顯然射程更遠、精度不差。
直線接近等於把腦袋伸進狙擊鏡的十字線裡。
他選擇了一條弧形路線,利用247高地北坡的地形遮蔽,繞到目標的側後方,這條路線距離更長,大約一千二百米,但全程都在山體的遮蔽下,對方的視野無法覆蓋。
腳步輕而快,每一步落地的聲音都被控制在最低限度,踩石不踩枝、踏土不踏葉。
威脅感應的強度在持續變化,越來越清晰了。
顧承安繞到247高地的西南方向時,距離目標大約三百二十米。
威脅感應的方向指示精確到了一個不到五度的扇面,他能感受到那個“訊號源”就在他的右前方偏下,大概在同一個等高線上,甚至略低一些。
他停下來,找了一個被兩塊岩石夾住的凹陷處,趴了下去。
LR4A的兩腳架展開,槍身穩穩架在岩石的邊緣,眼睛貼上瞄準鏡。
從他現在的位置看過去,是一片向下傾斜的碎石坡,坡度約二十度,坡的底部有幾棵倒伏的松樹,樹幹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和周圍的灌木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窩”。
他切換到熱成像模式。
灰綠色的畫面裡,碎石是冷灰色的,松樹幹是稍暖的深灰色。
然後他看到了。
在最大的那棵倒伏松樹的樹幹下方,一團微弱的暗橙色光斑,隔熱材料把大部分體溫輻射擋住了,但頭部和左臂的位置,有兩小團更亮的熱源在緩慢脈動。
因為呼吸和脈搏帶來了溫度上的波動。
三百二十米,在這個距離上LR4A的精度完全可以保證首發命中。
但任務是“儘量活捉”。
顧承安把右手食指從扳機上移開,搭在了護圈外面。
他盯著那團光斑。
對方一直沒動,保持匍匐和靜止,面朝北方搜尋組最後撤退的方向。
他在等下一個露頭的目標。
電臺裡,獵鷹一號的聲音傳來。
“前指,獵鷹一號。目標仍然靜止,未發現移動跡象,另外通報,目標身側探測到一個長條形金屬熱源,長度約一點三米,判斷為大口徑狙擊武器。”
一點三米。
這個長度,排除掉槍口制退器和槍托延長墊後,槍身本體大約一米出頭,結合之前彈道分析推算的口徑和射程——
顧承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12.7毫米反器材狙擊步槍。
或者是同級別的大口徑遠端狙擊步槍。
這東西打人,跟用鐵錘砸西瓜沒什麼區別,別說防彈衣了,就是躲在普通磚牆後面,一槍就能連牆帶人一起報銷。
而且,這解釋了為什麼滅口那一槍能在一千一百米外穿頸貫腦,因為12.7毫米子彈在這個距離上的存速依然極高,穿透力遠超7.62毫米。
好傢伙。
這位“第五人”的裝備比那四個僱傭兵加在一起都豪華,拼裝槍對大口徑狙擊步槍,就像大刀對機關槍,完全不是一個時代的東西。
那四個人用拼裝槍去執行任務,這個人用專業狙擊步槍來善後滅口。
前者是消耗品,後者才是核心資產。
這個組織的結構比他之前想的更復雜。執行層和善後層分開,互相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執行層被捕後無法供出善後層,而善後層負責在必要時清除執行層。
經典的細胞式架構。
這種組織模式,某些國家的情報機構和高階犯罪集團都用這套。
但眼下不是分析組織架構的時候。
活捉他?
顧承安想了想。
先試試。
他輕輕按下通話鍵。
“前指,釣魚佬。我已目視確認目標,距離三百二十米,請獵鷹一號做好配合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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