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霧海
時間在這裡靜止。
他懸浮在虛空，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條“隧道”。
由無數張巨大的、閉目沉睡的面孔構成的精神隧道。
他們有的粗獷豪邁，有的滄桑垂暮，有的尚且稚嫩。
全是冰原巨人！
數不清的巨人臉龐，如同浮雕一般鑲嵌在隧道的內壁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林安瞬間明悟。
這些，都是在漫長歲月裡，曾駕馭過這頭古鰲、或是死後將靈魂與血肉融入古鰲的歷代族長與族人。
他們臉上沒有怨氣扭曲。
相反，每一張臉上都掛著寧靜、祥和的神情，彷彿在母體的子宮中沉睡，成為這頭古老巨獸記憶的一部分，默默守護著自己的種族。
“……”
林安沒有停留，心念一動，意識體化作一道流光，在宏大的“面孔隧道”中極速穿梭。
越往深處飛，周圍的面孔就越清晰、越鮮活。
終於，在隧道的盡頭，林安看到最後一張臉。
是一張尚未完全凝固、還在微微顫抖的臉。
老族長。
他的面容模糊、猙獰，半張臉已經頂出古鰲的精神壁壘，快成為歷史的最新一頁。
“到了。”
林安停下，在老族長的身後，是一層不斷蠕動、渾濁不堪的灰色薄膜。
透過這層薄膜，林安能清晰地看到裡邊的景象——
混亂、瘋癲、焦躁、恐懼……組成的橘色風暴！
是古鰲現在的核心意識。
像燃燒殆盡的太陽，即將泯滅。
“必須進去，接管方向！”
林安眼神一凝，沒有任何猶豫，操控著意識體向前猛地一衝，右手按在灰色薄膜上。
砰！
一股反震力襲來，林安的精神體被蠻力彈飛，懸停於隧道中央。
看似脆弱的薄膜，堅硬如鐵，擋住了他。
與此同時，一道蒼老、宏大卻充滿抗拒的意念，在隧道中轟鳴：
“你不是……他們...休想控制我！”
“滾出去！！！”
是古鰲的本能防禦。
它似乎只認巨人的血脈。
對於林安，它表現出極大的敵意與恐懼。
“竟然失敗了？”
這頭四階生物且不知活了多久，光從數值推斷，精神力至少在500點以上。
無法蠻力突破！
而且看似時間停滯，但實際上只是錯覺，最多三秒鐘，林安將失去寶貴的連線古鰲機會。
就在這時，
嗡——
左掌中，【冰原巨人的權杖】驟然滾燙。
一抹猩紅如血的光芒，於骨杖頂端的晶體核心綻放。
紅光並不刺目，卻裹挾著荒古的號令，頃刻間填滿整條甬道。
隧道之內，成百上千張原本沉睡的先祖面孔，在紅光浸潤下，齊齊睜眼。
無數道目光，穿透歲月長河，聚焦於林安一身。
在目睹猩紅權杖的剎那，這些面孔流露出驚訝與釋然，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終於等到持炬者。
轟！
第一張面孔開始崩解。
緊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
整條隧道的巨人英靈，在這一刻選擇自焚。
他們殘存的意志坍塌為最純粹、最熾熱的精神薪柴，如飛蛾撲火，灌入林安體內！
“呃……”
林安只覺靈魂置身熔爐。
他讀懂權杖的作用，亦讀懂這些亡者的抉擇。
是對自己的認可，也是對古鰲的“欺騙”。
他們用最後一點魂靈，為他這個外族人，偽造出一張能騙過古鰲本能防禦的“通行證”。
“！！！”
林安身披猩紅烈焰，再次欺身而上。
右掌探出，抵住灰色屏障。
滋滋滋......
屏障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卻仍頑固地抗拒著最後的入侵。
不夠！
遠遠不夠！
儘管有“偽裝”，生物的本能依舊讓古鰲無比抗拒被控制。
“快開啊！”
林安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即將燃燒殆盡。
恰在此時，手背忽生暖意。
恍惚回首。
虛空中，一隻寬大、粗礪的半透明手掌探出，堅定地覆在他的手背之上，與之合力向前推去。
繼而，無數巨人先祖的大手層層疊加，跨越時空，匯聚於此點。
而在所有手掌的最後一層，林安“看”到一張剛剛浮現的臉龐。
老族長。
老人面容褪去癲狂。
他凝視林安，眼中盡是託付。
微微頷首後，面容崩解，這股新生磅礴的偉力，也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咔嚓！
阻擋林安許久的壁壘，在無數代亡魂的合力下，終究……消融。
嗡！——
進入古鰲意識的這一剎，林安的“自我”，也被遮蔽了。
感知重塑。
當他再次睜“眼”，發現自己已經成為一座沉墜的“孤島”。
癢。
這是第一道反饋。
脊背中軸，似有萬蟻蝕骨。
厚重的角質層下的異物感讓他恨不得在巖壁上剮蹭，將揹負的累贅統統鏟去。
繼而是寒。
粘稠、惡意的流體鑽入鱗甲縫隙，企圖掐滅體內最後那點微弱爐火。
暈、痛！
他在亂流裡翻轉。
慣性扯斷一切肌肉纖維，嘔吐感直衝天靈。
但最致命的，是累。
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每一個衰老的細胞都在哀求徹底休眠。
睡去吧……迴歸虛無……
頹廢的念頭如黑潮漫過理智堤壩。
“不！我不是古鰲！” 林安的意志在與體內暮氣對抗。
錚！
靈魂深處，【權杖】轟鳴。
它若一枚燒紅的鋼釘，貫入痛覺中樞。林安壓榨著乾涸的精神力，將意志如鐵流般轟入四支僵死的擎天巨柱。
“止！”
嘎——崩！！
深淵下，四隻癱軟的鰭肢在意志強令下，張開。
若風暴中強行撐開的鐵傘。
崩！崩！崩！
韌帶崩斷之音清晰可聞，千萬噸慣性與肉體博弈。
林安只覺靈魂瀕臨解體，視野黑沉，七竅溢血。
一息…兩息……
終於。
在令人作嘔的眩暈衝破臨界值時，世界的旋轉，遲滯了。
幾乎將臟器甩出的離心力，也慢慢消退。
最後靜止。
呼——
身形穩住的剎那，精神力被抽空，龐大古老且腐朽的感知也如潮水退去。
噗！
林安剛睜眼，便嘔出一口血，身軀栽倒。
【勢力：冰原巨人（92→91）】
老族長......死了。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撐著骨杖，搖晃著站起身。
在所有巨人驚恐無助的注視下，林安走到這尊與肉壁融為一體的“面孔浮雕”前。
粗糙的巖化皮膚冰冷刺骨，灰敗的眼睛仍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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