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肉有毒
第83章 軋鋼廠的炸爐
到底是軋鋼廠，這裡頭的車間不管是大小還是構建，都與微電子廠的車間截然不同。
五月的首都，天氣已經轉熱。
沈永健剛靠近車間，便覺得一股熱浪夾雜著金屬的特殊氣味拍在他臉上。
剛想越過一旁的腳手架，往裡頭特種鋼燒製區繼續走近，便被另外一道聲音喊住。
“王廠長？”
“您在這兒做什麼？不進去麼？”
沈永健臉上閃過訝異，只見王廠長帶著他的秘書就站在這入口處的大裝置後，小心張望著裡頭。
“永健同志，可好久沒見你來我們廠了！”
“今天這是…有任務來？”
“嗯，廠裡有新裝置需要些零件，精度要求高，想找李工給把把關。”
“若是可以的話，想麻煩王廠長你們廠幫忙生產。”
王廠長面前沈永健是有話直說。
第三軋鋼廠跟首都電子管廠的關係一向不錯。
且他上次電晶體的研製任務成功，更是帶上了第三軋鋼廠，有軋鋼廠的一份功勞。
就連李工也因為參與專案研製核心成員的功勞，上個月被部裡專門評級又上了一級。
如今已是七級工程師，距離六級只剩一步。
第三軋鋼廠眼下還沒有總工，若是李工真能走出這一步，總工的位置非他莫屬。
“又是永健同志你自己設計的裝置吧？”
“沒問題！不過你先彆著急，咱們在這兒再等等。”
王廠長一口應下，不過心思一直都不在他身上。
面上反而有些嚴肅，說罷便拉著他一同站到了這臺大裝置後頭，聽著裡頭不斷的爭論聲。
“溫度再提高50度！！”
“看我做什麼！趕緊動起來啊！”
只見一位身著白襯衫的青年男子正指著身前的一位師傅厲聲道。
而爐前的老師傅陳大柱則急得直跺腳，額角青筋暴起，臉色難看。
好在最後還是壓制住了情緒，扯著嗓子儘可能耐心地解釋道。
“周工~！不能再提高了！”
“李工操作手冊有交代，初期燒製最好維持在1400℃，再提50℃可就超1500℃了，溫度過了反而燒得不行啊！”
“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
“不是！不是！”
“周工！我不是質疑你，只是刨除手冊，再升溫下去爐膛內的耐火磚撐不住啊！按規程最高只能到…”
眼見陳師傅因為著急話都說不利索，不遠處的李工臉色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其實一直有在關注著這邊的動靜，當下雖然不願卻依舊主動走近，替陳大柱師傅開口。
“周工，爐火已經夠高了！”
“再升下去，裡頭的矽單晶真的燒製不成功，容易整爐都廢了的！…”
只可惜，他這番勸說並未能打動這位周工。
對方反而臉色愈加難看，臉色漲紅，聲音也跟著拔高道。
“李工！咱們之前可是說好的，各自負責自己的工作。”
“你工作時，我沒有向你這般指手畫腳吧？”
“我負責的這爐矽單晶按我的心意來煉製，就這麼難麼！？”
“周工…我不是質疑你的意思，只是…這矽單晶燒製已經有實踐證明，1400℃不僅是沈工理論定的，也是經過我們多次實踐驗證的最優溫度點，在初期就升高至1500℃…”
“沈工是哪位我不知道，反正我在米國工作時，對方都給我這種工程師絕對的許可權，且願意放手讓我們嘗試。”
“咱們國內的鋼鐵冶煉工藝想上去，就不能在原有的刻板經驗中一直重複。”
“想要有突破，就得有膽子，得冒風險才行！”
“一點風險都不敢冒，怎麼取得突破？我在國外…”
他話音未落，陳大柱師傅在一旁似乎是聽得徹底惱了！
直接扭動了控溫閥門，大嗓門也不再收斂道。
“好！按你的來行了吧！”
“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能煉出個什麼好歹來！”
爐外相應的溫度計指標猛地一跳，迅速向1500℃的刻度線逼近。
高溫帶來的燃燒聲已隱隱有些刺耳，李工見到陳師傅這般破罐子破摔，臉色也愈發無奈。
眉頭緊皺，雙拳緊了緊，最終又無奈鬆開。
沈永健此刻也明顯感覺到身旁的王廠長情緒不對。
臉色早已陰沉得可怕，看向裡頭周工的眼神頗為懾人。
在察覺到沈永健投來的目光後，這才收斂了不少，當下嘴上幾次張開想解釋一二，卻似乎因為情緒難以平復最終沉默在原地。
而裡頭的爐子，此刻燒製情況已越來越不對勁。
整個特製爐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這下就連原本篤定亦或是說賭氣的周工都眉頭皺起，卻又不想拉下臉找陳師傅降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莫一刻鐘後。
“轟嗡——！！！”
一聲沉悶而令人心悸的爆裂聲從爐膛深處傳來。
緊接著是一陣“咯啦…咯啦…”短促的碎裂聲！
“糟了！快退後！”
李工和陳師傅幾乎同時厲聲大吼，一把將旁邊幾個一同控制爐溫的年輕工人向後猛拽。
只見爐膛觀察口附近的特殊耐火磚，在遠超其承受極限的高溫下，肉眼可見地開始軟化、變形，隨即像融化的糖稀一樣，一小塊一小塊地滴落下來。
內部的保溫層結構顯然遭到了嚴重破壞，爐壁出現了明顯的鼓脹和裂痕。
熾熱的矽熔液從破損處滲出少許，瞬間凝固成醜陋的黑色結塊，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和金屬熔化的刺鼻氣味。
爐子毀了，這一爐好不容易燒製的矽料，也徹底報廢。
整個車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爐子破損處發出的嘶嘶聲和熱浪翻滾的聲音。
周明遠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眼前的景象驚呆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剛才那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的神情蕩然無存，只剩下驚恐和後怕。
不過僅僅幾秒鐘後，強烈的羞恥感和推卸責任的本能又立刻佔據上風。
他猛地後退幾步，臉上的驚恐迅速收斂，當即便指著還在滋滋作響冒著青煙的爐子，氣急敗壞地對著陳師傅和李工咆哮起來。
“看看！你們看看！”
“我早讓你們升溫，你們不聽！”
“現在可好！錯過了最佳時間，矽晶沒燒成，反而還燒壞了爐子！”
這位年輕的周工此刻絲毫未注意到李工與車間圍過來的師傅們的臉色，還在不斷推卸道。
“這爐子果然也不行，連1500℃都扛不住多久，跟我在米國時的條件差遠了！”
“完全不符合現代工業冶煉的要求！太落後了！”
第84章 廟小容不下
周明遠這番顛倒黑白，推卸責任的態度，早已讓一眾車間師傅們的臉色陰沉。
“你覺得燒製失敗是因為我的爐子設計不行？”
直至一道平靜的言語傳來，這才打斷了周明遠不停推卸的絮叨。
“你是哪個…王廠長？”
“您怎麼也過來了！？”
周明遠起初聽到有人敢回應，當即便想爭吵。
只是在看到沈永健身旁的王廠長後，態度當即驟變，一副恭敬和禮貌的模樣。
他在廠裡行為可以說得上跋扈，但大小王還是在心中分得清。
“我就是這矽單晶爐的設計者，這爐子燒成現在這樣，你都覺得是我的問題？”
“你就是那個沈工？”
周明遠似乎是有聽說過沈永健一般，只是沒料到設計者會突然出現。
眼下因為王廠長在，他態度有所收斂，不過言語中依舊帶著隱隱的不服氣。
“王廠長，這位沈工的爐子設計本身就存在缺陷！”
“在米國，這種單晶體燒製的裝置在設計之初就該有能承受更高極限溫度的能力！而這爐子設計的樣子醜就不說了，效能更是…”
“原來周工也去過米國？是在米國留學麼？方便告知是在哪個大學學習麼？”
沈永健其實剛剛就從對方在車間的爭吵言語，以及他這一身有別於他人的著裝有所猜測。
特種鋼車間內，不穿工服就算了，還不帶勞保用具。
周明遠怕有很大機率同他一樣，就是在米國混不下去了，回國討口飯吃，
這才一直未在意對方口中對自己爐子設計的質疑，相對多給了點的耐心與寬容。
只是對方的行事作風，包括事到如今依舊嘴硬推卸的態度，讓他內心的耐心在不斷消失。
“沒錯，我是詹姆斯敦學院?的畢業生，你也去過麼？”
“我是斯坦福大學電機專業的畢業生。”
不知為何，在聽到自己報出的斯坦福大學，周明遠整個人氣場竟莫名弱了幾分。
這讓沈永健一下意識到了什麼，此刻不斷追問道。
“詹姆斯敦？請問是米國哪個州的大學？”
“我怎麼沒聽說過，英文全名是什麼？”
“關…關你什麼事！反正我就是在米國留…留學的。”
“要不是…不是黨的同志在米國一直號召，我還不一定回來呢！”
面對沈永健此刻的不斷追問，周明遠竟真感受到了壓力一般，說話開始有些結巴。
只是在這麼多人注視的目光下，這般言語反而像是示弱。
“周工你別誤會，我只是真沒怎麼聽說過你留學的學校。”
“畢竟有能力教學研製矽單晶的大學，我大都知曉。”
“你就讀的詹姆斯敦學院，我還真沒怎麼聽說過，難不成是社群大學麼？”
“是社群大學又怎麼樣！？”
“我也是冶金專業的畢業生，在米國鋼鐵公司?在紐約州的工廠工作了三年，冶金方面我可不比別人差！”
“你設計的爐子就是沒提前考慮…”
“閉嘴！”
還沒等沈永健再次質問，一旁王廠長似乎也已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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