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肉有毒
沈永健拿起桌上的51式地震儀圖紙琢磨著。
光看圖紙就知道是臺大傢伙,由於只是純機械式結構,原理還是頗為簡單的。
利用一個重擺錘的慣性,通過一套槓桿系統進行機械放大,最終在煙燻紙上描繪出地震波形。
整個過程完全不依賴電晶體或電子管,是一種純粹的機械式記錄裝置。
這東西的測繪只能記錄水平方向的地面邉樱糯蟊堵瘦^低,記錄精度更是有限,記錄方式也是一次性的。
想憑藉這東西檢測山體內部結構,基岩形態,檢查覆蓋層的厚度與土石分界線等等純粹是妄想。
這東西最大的作用就是如其名字一般,記錄天然地震為生,服務於地震學。
不過在對其進行改進後,探測器靈敏度被放大百倍乃至數千倍,依靠“微動探測”的原理,倒是真的有了地下結構探測的理論基礎。
在這一方面,沈永健看了這塊理論基礎構想,也不得不佩服王祖奇,起碼對方在理論這一塊上走得沒錯。
唯獨就是技術應用,尤其是實踐構建相應機械這一塊頗為欠缺。
這並非王祖奇的問題,實際上想創造一件新的東西,本身就頗為困難。
跟沈永健這種擁有後世眼光,以及身上有外掛的人當然不能比。
“王哥,這東西理論上倒是可行。”
“不過想真正設計製造出來,時間怕是要挺久。”
“你就沒想過先回了金陵市再考慮這機器?在這兒硬拼是不是…”
眼見王祖奇臉色為難,沈永健當即閉嘴,沒再繼續詢問下去。
而是繼續翻閱王祖奇眼下的研究進展和一些不知從哪兒得的地質學科的資料。
閱讀這些內容時,沈永健不免想起了華清大學的錢副校長。
畢竟他坐火車一路上,也在閱讀對方的力學手稿。
而眼下這要設計的“微震儀”歸根結底,也都是力學相關的原理。
約莫大半個小時後,小院內早已擺齊了一個大桌。
桌子上全是沈學鈞提前做好的主食,米飯,玉米,紅薯等都有。
至於菜的話就有些簡陋了,一些醃製的鹹菜與榨菜,唯一亮眼的還是蔥炒雞蛋。
不過很快,院子外便陸續有幾位村民進來,手裡端著自家的盤子十分自然地擺到了桌上。
“這是我家裡從山裡掏的筍,專家同志們都別客氣。”
“這條魚是我兒子去池塘釣的…”
不一會兒,桌子上便已有了七八道菜。
最誇張的便是其中一道炒雞肉,絕對是今天現殺的。
片刻間,沈永健心中便湧出一道暖流。
相比起入村時遇到的那敗他好感的四人,高臺村餘下的村民則完全不同。
“王哥…你們每天開飯,都能有這般景象?”
“有!都有!”
“起碼五六個菜,偶爾甚至能上十道菜,跟在吃席面差不多。”
“反正我在高臺村這些天,每日起碼有一道肉菜。”
這年頭農村都不富裕,雖是自給自足,但實際每年還是要交公糧以備城市工人的定量。
村裡人自己吃飯哪能有這般豐盛,一年怕也見不到幾次葷腥。
而他們能日日送來肉菜…絕對是厚道沒得說。
沈永健在首都的廠裡食堂都不是頓頓能吃到肉。
哪怕知曉村民們可能是因為鐵路的事,但也說明村裡人並非短視之人。
似乎是聽見王祖奇跟沈永健聊的話。
鐵道部的張洛賓此刻也捧著根玉米湊近道。
“我們勘察隊是年後到的高臺村,村民們都很熱情。”
“其實之前已快兩年時間在這雲都縣勘探了,反正每到一處村子暫居,當地村民聽說我們是來勘探鐵路的,都是這般熱情…”
鐵路的修建尤其是這種基於礦業咻數蔫F路,前期的勘探工作往往最為磨人和艱苦。
整日風吹雨打地在各地尋摸土質,確定鐵路架設的基礎,甚至於眼下一些地方還需要炸開一些土層才能最終確定能夠開工等等。
不少勘探員可能就犧牲在這勘探的工作崗位上。
直至最終勘探路線的走向與可行性確定,才有最終的施工。
沈永健沒想到這事從謩澋浆F在已經這麼久。
一連兩年在這雲都縣內從事勘探工作,接受了此處這麼多村民百姓的饋贈…
他這會兒是突然有些明白,難怪張洛賓會請他老師耿老過來幫忙。
怕是早就勘探出了此地修建鐵路的條件並不成熟,起碼以他的能力難以尋到一條安全的路。
但因為當地村民的期盼,只得尋找師門幫助。
正說著呢,突然門外又有人走近。
只見一位三十出頭的婦女,領著一五六歲、扎著小辮兒的小女孩走進院內。
婦女手裡提著一串用草繩仔細捆好的、色澤深褐的風乾野味,散發著獨特的滷料和肉質的香氣。
小女孩一手緊緊攥著母親的手,另一手同樣攥著一串野味肉乾。
原本似乎並不怕大家,只是在見到沈永健他們三位生人後有些害羞,怯生生地躲在了她母親身後。
“妞妞,不用怕。”
“這是幾位叔叔也是首都來的專家,過來一起幫忙的。”
看到這小姑娘,沈學鈞立刻放下手裡的碗筷,很親近地抱起小女孩湊近。
一邊逗弄小女孩的同時,也給沈永健介紹起來。
“妞妞的爸爸是隔壁趙家村有名的獵戶,手藝也很好。”
“聽說高臺村有咱們這些勘探隊的人在,隔三差五就讓他老婆,就是這位陳姐和妞妞送點山貨來,給同志們添個菜!”
沈永健聞言默默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望向了沈學鈞懷中的女孩。
眼見女孩在沈學鈞懷中膽子大了許多,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帶著點緊張地打量著他。
沈永健也不由露出微笑,衝著小姑娘打起了招呼。
“妞妞?你大名叫什麼啊?”
“我叫趙伢妞。”
“叔叔,你吃!”
小女孩怕生只是一會兒,這會兒已經將手裡攥著一條的肉乾遞來。
“謝謝妞妞~!”
沈永健笑著接過,暫時放在桌上。
等他再回頭想逗弄一會兒小女孩之時,卻聽到妞妞再度俏生生問道。
“叔叔…你們…真的能讓火車開進來嗎?”
“我爹說…要是火車來了,山裡的好東西就能出去,縣裡就會有大工廠!我未來也能當工人…”
第70章 下決心
這稚嫩而充滿期盼的問話,像一把錘子敲在沈永健的心上。
他看著小女孩眼裡那份純粹與懵懂的渴望,又看了看婦女手中那沉甸甸的,代表著山裡人家最珍貴心意的風乾野味。
一時間不由頓住,心中原本的不看好,甚至覺得耿老,王祖奇等人胡鬧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當地人民的這般期盼,他們眾人接受了這麼多好意…他真的能說出那個“不”字麼?
事實上,沈永健內心不太看好雲都縣鐵路勘探,還有另一份原因。
他後世也曾在廣省打過工,曾有聽聞過這雲都礦脈的鐵路。
記憶沒錯的話,前世似乎是58年才勘探結束,正式開啟修建。
只可惜實際建造條件不足,且又遭遇那困難時期的三年饑荒,這鐵路最終以失敗告終!
過了五六年後才重啟修建,真正大規模修成已是接近八十年代。
哪怕他眼下真將微震儀搞了出來,勘探工作能在今年搞定,修建工作在饑荒前能否最終完成他也抱有疑問。
如今在小女孩的目光注視下,沈永健不由得內心反思起自己。
他還是以先入為主的觀念太過瞻前顧後了,當地百姓對這鐵路對鐵礦廠的熱忱,他該做的就是竭盡全力地幫忙,成不成先試了再說。
哪怕他記憶中這次修建最終是失敗了,但眼下不是有他這個變數在麼!
此刻,沈永健目光不由得又環顧起院子裡八九位皮膚黝黑、眼神疲憊卻依舊堅持工作的勘探隊員。
也難怪大家從沒有一人對眼下繼續的勘探工作表示質疑,怕是心中早就發了狠啊!
就為等勘探路線明確後,跟村裡人說一聲“鐵路可行!”。
“妞妞,你不要問叔叔這些問題!”
趙伢妞的媽媽見沈永健遲遲沒開口,此刻也趕忙批評女兒打破沉默。
“妞妞媽,沒事的!”
“妞妞,鐵路具體能不能行還得看耿爺爺他們勘探。”
“不過叔叔會盡全力幫助耿爺爺他們的!叔叔相信咱們這兒的鐵路一定會有的!”
妞妞見沈永健面孔湊近,這次是真的沒再怕生,反倒是露出一張燦爛的笑容。
不多時,母女二人便已出門離去。
晚上八九點的工夫,天色一暗,整個村便靜了下來。
勘探隊的勘探員們早已各自回屋歇息。
畢竟勘探工作辛苦,眼下這年頭也不用妄想在村裡有什麼娛樂活動。
沈永健同樣在樓上的小屋內鋪著床。
這棟半磚瓦的獨院實際是村裡早年間的地主所留,平日更多的是作為村裡日常開會議事的地點。
眼下自然是清掃了一番歸他們這勘探隊臨時居住。
哪怕是地主的屋子,實際房間也不多。
沈永健與楊木生,呂勁三人一同打地鋪,共居一室。
條件雖是艱苦了些,不過比起勘探隊十人就住兩間,還是要好不少。
時節還未到夏日,院內卻不時傳來沙沙聲。
本想著早些修行養足精神的他,今夜卻難得失眠。
輾轉反側之後,最終還是起身去了樓下。
“呂哥,你先睡吧,我正好也睡不著,先去照看著沈工。”
“你先養足精神,明日白天若出去的話,你多幫著照看點。”
屋內,楊木生睡得很湥巯乱惨颜至思●R甲跟著下樓。
一樓的房間中,眼下卻燭火通明。
王祖奇同樣沒睡,正在屋內研究“微震儀”的設計,見沈永健進屋,才頗為關心地開口。
“初來村裡住,睡得不習慣吧?”
“也不是,就是腦子裡藏了事,再來看看這些資料。”
王祖奇聞言,輕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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