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這肉有毒
另一位則要年輕些,大概三十出頭,同樣是列寧裝,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應當是位幹事,手裡還提著兩個嶄新的搪瓷臉盆和一個暖水瓶。
“沈永健同志,你好啊!”
那位年輕的女幹事此刻率先開口,聲音親切熱情道。
“我們是廠政工科的,這位是政工科的苗春科長,我是科裡的幹事,楊芳芳。”
“沈同志,你好!”
“苗科長,楊幹事,你們好!快請進!”
沈永健連忙側身將兩人讓進辦公室。
當下也有些意外,政工科的同志怎麼突然來找他?
這年頭的政工科其實就是後世的組織部,當然實際權力也好,工作內容也好,都會比之後的組織部小一些,也寬泛一些。
廠裡的政工科主要負責全廠職工的思想宣傳、個人品性、政治背景乃至幹部生活等工作,而後來的組織部則更多側重於幹部考核。
他辦公室的陳設簡單,本身這間屋子面子也不大,更沒多餘的椅子。
還是他從隔壁大辦公室借了把過來,三人才一同坐在屋內。
“沈工,我們今天過來,就是代表廠裡黨組織以及我們政工科前來,想關心你在咱們廠的工作和生活情況。”
苗主席一邊說著,李幹事則把網兜搪瓷盆和暖壺放到了他辦公桌腳邊。
“沈工,這是廠組織的一點心意。”
“聽說你剛搬了新住處,這兩個臉盆和暖水瓶,算是給你安家添置點家當,過日子用得著。”
第18章 組織上的婚姻關心
這年頭物資緊缺,不管是搪瓷盆還是暖壺其實想買都不算便宜。
起碼對於工廠的工人而言,像這類東西,大部分是在廠裡受了表揚才能得到。
他這也算是特殊情況,這年頭廠裡的幹部身份,相比普通人的確是物質豐富太多。
當然除了物質外,這種實實在在代表組織的上門關心,對沈永健來說體驗還挺新奇。
尤其是面前的苗副科長,正一臉溫和地打量著他,自打見他就帶著一種長輩般的關切。
“這…我在廠裡一切都好。”
“太感謝組織上的關心!”
“哈哈!沈同志能適應就好。”
“你可是咱們廠的重點人才和幹部,廠裡剛剛的廣播表揚我們都聽到了。技術過硬,敢想敢幹,給咱們廠解決了大難題!”
“要是廠裡工作上有什麼不習慣的,不用有顧慮,隨時找我提出便是。”
苗科長一邊說著,邊上的楊幹事已經翻開筆記本,默默地記錄起來。
“苗科長過獎了,都是分內工作,也多虧了陳工和車間的老師傅們,我眼下工作還挺順利,沒什麼不習慣的。”
“分內工作能做得這麼好,就是本事!”
苗科長擺擺手,接著話鋒一轉,語氣更顯關懷。
“工作重要,生活也得安排好。”
“你剛搬了新家,在大雜院還習慣嗎?房子收拾得怎麼樣了?缺不缺什麼?”
“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儘管跟政工科提,咱們政工科就是職工的‘孃家人’,就是幫大家解決後顧之憂的。”
“謝謝苗科長關心,住處…也挺好的,基本都安頓好了。”
其實大雜院他才住了沒幾天,院內鄰居都認不全,且屬實有些吵。
不過他知道自己在這院內住不了多久,廠裡職工房和幹部房一旦建好就會搬,倒是也不想麻煩面前的政工科同志。
“那就好,那就好。”
苗科長點點頭,一時間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還帶著點促狹的意味。
“沈工啊,其實生活上還有件事你也該考慮起來啦!”
“你年紀輕輕,又是留洋回來的大工程師,前途無量,這生活也不能總是自己一個人不是?自己的婚姻個人問題…近期有沒有什麼打算啊?”
聞言,沈永健心裡咯噔一下。
突然明白了政工科今日此行的真正目的,還真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真沒想過這年代的政工科,竟然還關心青年職工的婚戀問題,估摸著幫忙牽線搭橋,也是重要工作內容之一,尤其是在他這種“重點人才”身上。
一旁的楊幹事此刻也適時地補充道。
“是啊,沈同志。”
“你一個人從國外回來投身建設,組織上對你非常關心,建設祖國也不能耽誤你個人的人生大事嘛。”
“你心中目前有沒有喜歡的姑娘?若是還沒有中意的,有什麼想法或者喜歡什麼樣的,都可以跟我和苗科長說說。”
“我跟苗科長可以幫你留心留心,牽牽線,搭搭橋,這也是組織上對你的關懷嘛。”
“苗科長,楊幹事,非常感謝政工科和組織的關心。”
“我剛回國不久,才在廠裡安頓下來,現在主要精力還是想放在學習和工作上,儘快熟悉國內情況,為廠裡多做點事。”
“個人問題…的確還沒怎麼考慮,可能真得麻煩二位幫著留意一二。”
“我就是希望這姑娘年紀相仿,人性格好一些,長相…最好也能閤眼緣的。”
沈永健起初有想拒絕這政工科的同志,不過轉念一想便又放棄了。
明白這是時代特色,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身份特殊,真論起來成分可不好。
哪怕留事委給的檔案上寫的很清楚,但凡願意投身祖國的留洋人才,過去的一切問題都不予追究,但架不住他知道後續的發展。
找物件這事倒是能替他個人成分緩和一二。
聽他這般說,楊幹事筆下記錄得很鄭重。
苗科長見他並未害羞避諱,也點了點頭,爽朗道。
“行!沈同志你放心,我個人會替你留意一二,讓你沒有後顧之憂,專心搞建設!”
說罷,兩位女幹部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勞逸結合的話,才起身告辭。
沈永健將她們送到門口,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
自下午開始,一切好似重新步入他熟悉的節奏。
在有了王祖奇台燈與陳工的卡尺後,他對收音機的設計思路是越發清晰起來。
首先排除了原先的三燈管,元器件功能複用的模式。
不管怎麼複用,終歸只是三燈管,其他功能好不到哪兒去。
一番考慮後,便確定了以六燈管為核心。
如今廠裡的蘇方裝置能咿D生產,電子管很快便不會像過去那般欠缺。
當然也不能用太多,一方面是成本太高,不適合民用市場。
另一方面,則是燈管越多,可供實現的功能也越多,然而實際上許多功能並沒有什麼必要,沈永健也不想設計得太複雜。
六燈管似乎最為合適,外加上“超外差”技術的思路設計,訊號接收與處理皆轉為中頻。
可讓收音機有極高的靈敏度與接收距離,以及極佳的選擇性和抗干擾能力。
也可讓收音機的操作簡便,一鍵調臺。
在獲得這兩件新裝備之後,沈永健如今的思路可謂源源不斷。
尤其是畫電路圖紙之時,更是下筆如有神,圖紙上的細節十分明確,尤其是電子管在其中的位置,總體的體積大小等等。
無數需要思考的因素映入腦中,又被他一一解決。
電子管儘量選用小型管,儘可能地縮小體積。
直至下班前,電路圖乃至收音機內部電路板圖等早已設計得七七八八。
效率驚人,原本與張廠長說的大半年時間,眼下似乎再有個三五日便能正式確定設計圖紙。
……
還未踏入這大雜院內,熟悉的爭吵聲已再度傳入耳中。
好在眼下還並不激烈,倒是他自己住的兩間房前,有個年輕人正在院內用大的簸箕搖著什麼。
院內眼下還堆滿了煤末、黃土,和煤泥。
且隨著這年輕人的搖晃動作,一時間黑色的煤粉飛揚。
第19章 鄰里
沈永健在院門口駐足,這般煤灰四散的,他一時間還真走不進去。
好在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動作當即一停,愣在原地,臉上一副不好意思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模樣。
“你是哪家…的孩子?”
院裡這人身高約莫有一米七三,這年頭已經不矮,就是身形有些瘦削。
由於這煤灰的緣故,他此刻臉上、手上,包括穿著的衣服沒一處是乾淨的,都黢黑。
不過也依稀能辨認對方臉上和眼神的那股稚嫩感。
應當年紀不大,可能就是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
“我…我是後邊院裡的,我爹是趙水生。”
“還真是年紀不大的孩子,被他一問竟先報的他爹的名字。”
沈永健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眼下倒是不急著進屋,與這孩子繼續聊了起來。
“你呢?你叫什麼?”
“趙有福。”
“所以你是住後院的,故意來我們這院子搞這東西?”
沈永健這話一齣,趙有福當即飛快搖頭。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原本跟周叔一家說過,他們同意的…就是你才住進來,沒來得及跟…跟你…”
似乎也知道自己這事把院裡搞得埋汰,此刻竭力解釋著。
沈永健這方院子不大,除了還有額外空著的一間外,總共就住了兩戶。
對方口中的周叔,就是隔壁屋的那戶。
“我也給您留了搖好的煤球…”
“我保證這幾日搖完,一定把院子收拾乾淨!”
搖煤球,這年頭人家燒炕用的。
首都天氣冷,就現在天地都快接近零度了,要是不燒煤屋子裡會更冷。
沈永健瞥見院中專門提前撇出的一堆煤球,本就沒打算計較的他,此刻更是點頭道。
“行!你白日里繼續在這院裡搖就是。”
“不過這煤你收回去吧,或者你說個價,我給你買了。”
煤球其實街道上專門有地方賣,沈永健自然也去過。
價格對他來說無所謂,但對這年頭其他普通人家而言卻不容易,不少人家都是選擇買煤灰自己搖煤球,這樣過冬更省錢。
這孩子都被家裡要求著搖煤球了,顯然生活也不容易,鄰里鄰居的只要能之後把院裡收拾乾淨,他倒是不想在這種事上糾結掰扯什麼。
“不…不行!我不要錢!”
趙有福的態度很堅決,本就是半大小子,正是要自尊的年紀,沈永健索性便點頭隨他去了。
當下見煤灰散了大半,趕忙回到了屋內,從裡頭取了下班才買的幾塊沙琪瑪出來。
“給,就當是謝謝你給我的煤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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