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河北一書生
推了幾下沒有開,應該是從裡面插上了,農村人冬天睡得早,為了省燈油,也為了少點活動,免得早早就餓了,因為農村一般都是吃兩頓飯,下午四點多吃晚飯,到第二天十點左右才能吃。
顏國慶只能用手輕輕拍著院門。
顏老實和老伴谷月芳也剛躺下不久,今年開春他們村子也包產到戶,家裡分了五畝地,有了自己的地,家裡四口人起早貪黑的在地裡忙碌,雖然累,但是到底有了盼頭。
家裡老大顏喜慶都二十七了,還沒有娶媳婦,老閨女顏貝貝也二十了,高中沒考上,只能回家務農,也到了找婆家的年齡。
本來前兩年大兒子能結婚,可是顏老實得了一場病,把二兒子顏國慶寄回來的津貼和撫卹金都花完了。
最後顏老實的病好了,可是大兒子的婚事也黃了。
雖然大兒子不說,顏老實心裡卻是非常的愧疚。
一直以為二兒子在前線犧牲了,大兒子到現在也沒有成親,他覺得他們老顏家要絕後了,他常常想,早知這樣當初自己的病不治就好了。
顏老實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麼,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剛才他也聽到了汽車的聲音,可是想想就算是汽車也不會是來他們家的,再說他以為他聽錯了,他們村子都好幾年沒有來過汽車了。
沒一會兒他又聽到拍門聲,這時谷月芳也聽到了,她推了推顏老實,“老頭子,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我怎麼聽的好像有人敲咱們家的院門呢?”
顏老實說道:“我也聽到了,你說這大晚上誰會敲咱們家門?”
谷月芳沒好氣的說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顏老實披上衣服,趿拉著鞋走到屋子,這時候在西屋住的顏喜慶也走出了屋子。
問顏老實:“爹,你也聽見敲門聲了?”
顏老實點點頭,兩個人一起走到門口,喊道:“誰啊?”
顏國慶在門外輕聲說:“爹,是我,國慶。”
顏老實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大兒子。
顏喜慶也驚的張大了嘴巴,心想怎麼可能,他弟弟不是犧牲了嗎?可是剛才聽到的確實是弟弟國慶的聲音。
他有些害怕,不會是弟弟的鬼魂回來了吧,當初都說弟弟犧牲了,可是連骨灰都沒有送回來,他們只能給弟弟立了一個衣冠冢。
他問顏老實,“爹,你說是不是......”
顏老實雖然也害怕,可是他們老兩口天天想兒子,尤其是老伴,因為想兒子眼都快哭壞了。
他想好了,就算是鬼魂,自己的兒子也不會害自己。
他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國慶,是你嗎?”
顏國慶等了好半天也不見開門,連忙又大聲的說道:“是啊爹,我是國慶,你快給我開門呀!”
這次父子倆都聽清楚了,顏老實對大兒子說道:“是你弟弟,快開門!”
顏喜慶顫抖著手開啟門。
看到站在面前的兒子,顏老實眼眶瞬間紅了,“國慶,真的是你嗎?你......你不是......”
顏國慶眼眶也溼了,他手裡的包一下掉在地上,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爹,不孝兒子回來了,讓你們擔心了。”
這時候谷月芳也從屋子裡跑出來,看到眼前的顏國慶,她“哇”的一聲哭出來,跑過去一把抱住顏國慶。
“國慶啊!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想死娘了。”
顏國慶也緊緊抱住谷月芳,哽咽的說道:“娘,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顏喜慶也是喜極而泣,他扶起谷月芳,“娘,國慶能回來是喜事,你應該高興,天氣冷,讓國慶先進屋咱們再說。”
谷月芳抹了抹眼淚,笑著說道:“對對對,應該高興。”
說著拉起顏國慶,“走國慶,咱們回家,你餓了吧?娘給你做飯去。”
“嗯,娘,我想吃你做的疙瘩湯。”顏國慶笑著說道。
說完提起地上的旅行包,扶著父親顏老實,一家四口往屋子裡走去。
等進了屋,睡在自己小隔間裡的顏貝貝才迷迷糊糊的醒來。
對著外面喊道:“娘,你們幹什麼呢?”
谷月芳笑著說道:“貝貝,你快看誰回來了?”
顏喜慶把桌子上的油燈用火柴點著,招呼顏國慶,“國慶,快上炕,爹晚上剛燒的,還熱乎著呢。”
顏國慶藉著燈光看著明顯老了很多的父母,眼淚不由得又流下來。
顏老實看著明顯壯實了很多的二兒子,拍著他的肩膀,激動的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顏貝貝揉著眼睛從隔間走出來,看到顏國慶的瞬間,整個人呆住,隨後尖叫一聲:“二哥!”
然後飛奔過去,緊緊抱住顏國慶,“二哥,你真的回來了,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顏貝貝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顏國慶笑著摸摸她的頭,“傻丫頭,不是做夢,二哥這不好好的坐在這裡嗎?”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顏國慶開始講述這兩年的經歷,從戰場死裡逃生,到去了香港打拼。
父母聽得時而緊張,時而欣慰,谷月芳也是一會兒跟著笑,一會兒用衣袖抹眼淚。
顏國慶從旅行包裡拿出給家人帶的禮物,有給一家人的新衣服,有給父親大哥買的菸酒,有給母親買的金戒指,有給妹妹買的項鍊。
最後從包的底部掏出一個紙包交給谷月芳:“娘,這錢你拿著,以後咱們家不缺錢了,你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第 514章 顏國慶的家人
顏國慶身上還有不少錢,可是他不敢都拿出來,父母一輩子也沒存過一千塊錢,他真怕把父母嚇到。
果然,谷月芳看著炕上的東西,看著手裡的金戒指,已經驚的手都在哆嗦。
當紙包開啟,那一沓沓的鈔票呈現在一家人的面前時,除了顏國慶,其他四個人的呼吸都停止了,嶄新的大團結一沓一沓還沒有開封,一沓就是一千塊。
顏貝貝悄悄的用手數了數,一共是二十沓,那就是兩萬塊。
這是顏國慶回來的時候在廣州用港幣兌換的。
顏貝貝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小聲的問顏國慶,“二哥,這是兩萬?”
顏國慶笑著說道:“嗯,是兩萬,是我這兩年掙的。”
這時候谷月芳突然抓住顏國慶的手,有些緊張的說道:“國慶,你和娘說實話,這錢真是你掙來的嗎?咱們可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啊!”
顏國慶趕忙安慰道:“娘,您放心,這錢來路絕對正當,以前我在香港確實過的不是太好,可是年前我認識了我現在的老闆,他邀請我給他工作,待遇特別好,一個月光工資就有兩千港幣,有時還給獎金。”
顏喜慶忍不住問道:“國慶,你說的是兩千?不是二十嗎?”
顏國慶笑著說道:“大哥,是兩千,雖然港幣沒有人民幣值錢,不過換算下來,也能合到一千多塊。”
一家人又是目瞪口呆,一個月一千多塊呀!
那一年就是一萬多,香港的錢這麼好掙嗎?
顏老實在一旁也有些發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國慶,你真沒騙我們?”
顏國慶知道父母是擔心自己,他笑著說道:“爹,我真沒騙你們,二寶和小虎也一起回來了,你們要不相信,明天可以去問問他們。”
這下顏老實有點相信了,他又問道:“你說的是老王家的二寶和老劉家的小虎,對了,你們是怎麼回來的?”
顏國慶說道:“就是他們,他們現在和我在一起,都在給同一個老闆做事,我們是和老闆一起回來的,他是北京人,到了北京,他讓我們先回家看看,我們是開車回來的。”
“開車?啥樣的車?”顏老實問道。
顏國慶知道今天要不說清楚,爹孃估計連覺也睡不著。
他穿鞋下地,對顏老實說道:“爹,車就在咱們家前面空地上停著,要不你們現在去看看。”
顏老實一聽“蹭”地從炕上站起來,手忙腳亂的下了炕,對谷月芳說道:“老婆子,你先把東西和錢收起來,我出去看看。”
然後沒好氣的說道:“國慶,你讓我說你什麼好,汽車為啥停在外面,丟了咋辦?讓人給蹭壞了怎麼辦?”
說完就跑出了院子,顏國慶苦笑著跟著大哥也出了屋子。
谷月芳也想去,可是看看炕上的錢和東西,還是招呼顏貝貝,“貝貝,快幫娘把東西搬到你的屋子裡去。”
她真怕一會兒驚動鄰居來家裡看到,那可就麻煩了,要是讓人看到這麼多錢,還不得惦記上他家。
顏老實跑到了外面,因為天黑,今天又沒有月亮,要是不細看,還真看不到停在二十米以外的黑色商務車。
顏國慶快步追上父親,“爹,你看這就是我開回來的車。”
說完用鑰匙開啟車門,開啟車裡的頂燈,這下車裡面被照的清清楚楚。
顏老實看著車裡的裝飾,顫巍巍的說道:“國慶,這車這麼好,就像一個小房子一樣,我前幾年悄悄看過停在縣城街上的吉普車,和這個車可不一樣。”
“爹,這是外國車,是商務車,肯定要比吉普車好,你上去坐坐,感受一下。”顏國慶說道。
顏老實嚇得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坐,給坐壞了,坐髒了怎麼辦?”
顏國慶笑著拉住顏老實的手,“爹,車就是給人坐的,哪就能坐壞,走,我和你一起上去。”
又對後面的顏喜慶說道:“大哥,你也上來。”
顏喜慶搓搓手,眼裡都是驚喜,想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他都快三十了,還沒有坐過汽車,拖拉機也就坐過一次。
顏老實和顏喜慶坐在車上,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整個人身子繃得緊緊的,車子裡的柔軟座椅和精緻裝飾讓他覺得無比新鮮又有些惶恐。
顏國慶看著父親和大哥的模樣,心裡有些酸澀又有些自豪。
“爹,我老闆在廣州開了三家工廠,以後我就在廣州工作了,這次我回來除了看看你們以外,就是想問問你們,想不想和我去廣州,老闆答應給我們每人五個人的工作名額,到時候咱們家都能去工廠裡當工人,每個月最少能掙三五十塊錢。”顏國慶說道。
顏老實聽完,也顧不得緊張,臉上露出了狂喜,“國慶,你說的是真的?咱們一個月就能掙五十塊錢?”
顏國慶好笑的說道:“爹,不是咱們家,是一個人就能掙五十。”
顏喜慶臉上露出激動的表情:“國慶,我能不能去?我能吃苦,什麼都能幹,我也想出去闖闖。”
這時,谷月芳和顏貝貝也從屋子裡跑了出來,她們也想看看汽車。
看到車的那一刻,顏貝貝眼睛都直了,喃喃道:“這得花多少錢啊?”
顏國慶笑著招呼她們上車,谷月芳問大兒子,“喜慶,剛才我聽你說要去闖闖?發生什麼事了?”
顏國慶又把去廣州的事說了一遍,谷月芳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問顏老實:“孩子爹,你說呢?”
顏老實猶豫了半天說道:“國慶啊!我知道這是好事,不過我和你娘就不去了,我們老了,不想出遠門,我和你娘守著咱們家,等你們回來也有個住處。”
谷月芳也說道:“國慶,你爹說的對,你爹前幾年得病,身體剛剛好了一些,要是行,你帶上你大哥和你妹妹,我和你爹沒本事,到現在也沒有給你和你大哥娶上媳婦,這次咱們家有了錢,先給你和你大哥把媳婦娶上。”
顏國慶還不知道父親生病的事,急忙問道:“爹,你感覺怎麼樣?明天我帶你去縣醫院看看吧。”
顏老實連連擺擺手說道:“不用不用,已經好了,花那個錢幹什麼!”
提到錢,他突然臉色大變,他想到了一個特別嚴重的事。
他臉色變得發白,嘴唇有些哆嗦的對顏國慶說道:“國慶,我剛想起來,前兩年上面說你犧牲了,還給送來三百塊錢撫卹金,可是因為給我看病已經把錢花了,現在你好好的,上級不會追究咱們家吧?”
他突然心裡下了一個決定,起身要下車,還催促顏國慶:“國慶,要不你趕緊走吧,反正也沒人知道你回來,你去叫上二寶他們,快點離開村子,可不能讓上邊把你們抓起來。”
第 515章 三家人
還別說顏國慶真沒想過撫卹金的問題。
是啊!檔案上他們已經犧牲了,八卦村也沒有他們的戶口了。
不過也無所謂,他們現在已經有了香港身份證。
當初是他們的團長為了一己私利放棄了他們,還把他們的所有一切都銷燬了。
最後還讓他們去各個部門申請,把自己的戶口找回來,哪有那麼容易?更別說他們殺了那些俘虜,打了團長,想想如果當初不跑到香港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他不覺得自己錯了,他的命已經交給了那片陣地,交給了那些被放棄的戰友。
至於撫卹金他會交還給政府,不該是他的,他絕不會要。
他看著父親著急的神色,正想和他說明情況。
可是這時候遠處的大道上,有點點燈光朝他們家的方向走來。
顏老實當然也看到了,他更加驚慌失措,他對著顏國慶喊道:“國慶,有人來了,你快跑,再也別回來了,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說完就要下車,“喜慶,你和我一起去攔住來的人,讓你弟弟趕緊走。”
顏國慶一把拉住他們,“爹,沒事,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再說我現在是香港人,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的,大不了咱們把撫卹金退還,當時也不怪我們。”
就在他們父子拉扯的時候,遠處的人已經走近。
顏貝貝眼神好,她對顏老實說道:“爹,是小虎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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