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暖黃色的燈光鋪滿整個空間,照在房間中央那塊蓋著黑布的長形物件上,也照亮了供桌和黑紗後面的香火圖,整個房間的氣氛變得莊重起來。
他走到供桌旁蹲下,從抽屜裡拿出三支香遞給名井南,又摸出打火機,幫她點燃。
名井南看著那晃動的火苗,好奇地問道:
“對了,公司新來的那位崔時安顧問,社長是從哪裡找來的?我感覺他做事不太靠譜。”
樸振英手一抖:“你見過他了?”
“內。”名井南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不滿,“今天我去明心堂,正好碰到他,他還把我的車弄壞了。”
樸振英皺起眉頭,把點好的香遞給她:“那我安排公司出錢幫你維修吧。”
“不用啦。”名井南嘴角露出一點得意,“他已經賠錢給我了。”
樸振英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複雜:
“你收下了?”
“對啊。”名井南說得理所當然,接著又補充道,“而且我看他和多靈法師的關係好像很不錯。”
“是嗎。”樸振英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不想繼續聊這個話題。
見她手裡的香已經燒了一截,香灰快要落到手上,連忙開口提醒:
“先上香吧,別等香燒完了。”
“內。”
名井南走到供桌前,端正地跪了下來。
她面朝被黑紗擋住的畫幅,雙手舉香舉到眉心位置,閉上眼睛,低聲陡妫�
“神靈在上,感謝你治好我的病。只要能讓病痛不再復發,再讓我這輩子健健康康,長命百歲,我願意傾盡所有供奉你、信仰你……”
樸振英站在她身後,聽到這番鄭重的誓言,心裡猛地一緊。
他想開口提醒,這種誓言不能隨便許下,可已經來不及了。
名井南磕完頭,直起身,穩穩把三支香插進香爐。
“轟隆隆——”
沉悶的雷聲突然在城市上空響起,聲響厚重,連一旁的玻璃門都跟著微微震動。
名井南疑惑地轉頭望向窗外。外面是燈火璀璨的首爾夜景。
樸振英也看向窗外,臉上滿是詫異:“今年的春雷怎麼來得這麼早?”
三月上旬,剛入春沒多久,突然響起雷聲,實在反常。
幾乎是Mina把香插進香爐的那一瞬間,一道閃電突然從窗外竄了進來,劈在了正好站在裴珠泫家陽臺的崔時安身上!
嗞嗞嗞——
那些閃電環繞著他的全身,像是在滋養,又像是在改造。
像一道閘門在體內鬆動,堵了許久的東西找到了出口。
又像是沉寂的土壤冒出青芽,蟄伏已久的生機徹底甦醒。
更像是被遮蔽的陽光終於穿透烏雲,聖潔的光輝在大地肆意流淌。
他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這份奇異的愉悅,外面的滾滾雷聲就像一首永不停歇的讚歌。
淅淅瀝瀝,今年的第一場春雨從天空簌簌落下,滋潤著乾旱了一整個冬季的首爾地區。
那種萬物競發的勃勃生機,混合著泥土的清香,在街頭巷尾蔓延開來,洗去了都市的鉛華,也洗去了人們心中的浮躁,讓心靈重歸初生般的寧靜。
這一刻,崔時安覺得自己哪怕面對世間最惡毒的咒罵,也能回以寬恕的微笑,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歡愉,彷彿連身體也變得輕輕飄飄。
“咣噹——”
房間裡傳來瓷碗碎裂的聲音,裴珠泫看著在陽臺飄起來的崔時安,眼神里全是驚恐!
“轟——”
悶雷在頭頂炸開,震得玻璃嗡嗡作響,裴珠泫被嚇得一聲尖叫,後背緊緊靠著料理臺,卻依然支撐不起發軟的雙腿,整個人都癱坐在了地上……
第451章 她的選擇……公子今晚不如我們三個~
松坡區,崔雪莉推開窗,夜風捲得桌上名簿嘩嘩翻頁,她望著天際翻湧的暗金雲層,嘴角慢慢揚起來。
“不愧是wuli歐巴呀。”她轉頭看向身後不停哀求的亡者,語氣輕快,“今天破例,幫你完成一個心願。”
龍山區,荷拉站在陽臺上,手裡還捏著那片從臉上滑落的面膜。
她望著天際被雷電勾勒成各種形狀的暗金雲層,撇了撇嘴:“看來以後不能隨意對待他了……”
說完轉身回了屋,面膜扔進垃圾桶,重新倒了一杯酒。
漢江某支流,水面驟然翻湧,一道水凝的人影從江心浮起。
河伯仰頭望天,暗紅瞳孔裡翻著憤恨與懼意,祂沒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那片暗金雲層,隨即沉回水底,江面重歸平靜。
明心堂,睡下的多靈被風聲吵醒,起身關窗時,照例瞥了眼神堂供桌,當看見香火圖裡那道背影已盤坐在石崖佛像前,少女小手猛地一抖,眼裡漫上驚喜:
“哦莫!大人突破啦!”
漢南洞公寓外的暗巷裡,斗篷怪人蹲在鐵柵欄旁,啃著保安血淋淋的胳膊。
雷聲響起的瞬間,它僵住了,肉從嘴裡掉出來也沒撿,渾濁的瞳孔裡映著暗金色的雲層,只剩純粹的恐懼,隨即丟下血肉模糊的保安,手腳並用地翻過柵欄,斗篷像受驚的蝙蝠翅膀,踉蹌著消失在巷口。
這一夜,首爾的邪祟全噤了聲。地縛靈貼死在牆縫裡,鬼仙蜷在地下室角落,連捷咚淼览锏睦鲜蠖伎s在洞口,連氣都不敢喘。
江南公寓八樓,安宥真費勁關上被狂風撞開的窗,小聲抱怨:“今晚什麼妖風啊這麼大。”
話音順著風飄到樓下。
崔時安嘴角抽了抽,妖風?說誰呢。
這傢伙,還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他緩緩從半空落地,周身氣息斂去大半。
當看見料理臺下縮成小小一團的裴珠泫,心裡泛起歉意,走到面前,朝她伸出手。
但裴珠泫卻露出恐懼之色,反而往後縮,後背“咚”地撞在櫥櫃門上。
這避無可避的狀況讓她更加驚慌,急忙把臉埋進臂彎,斷斷續續的哭腔從臂彎裡擠出來:
“你別過來——別過來——我沒做過壞事——別害我——”
崔時安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了回來。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又翻過來看看手背,沒什麼異樣。
“我看起來很嚇人嗎?”他小聲嘀咕,又轉頭看了一下玻璃櫥櫃自己的倒影,沒什麼變化呀?
這時,裴珠泫忽然從地上彈起來,連滾帶爬退了幾步,拉開料理臺抽屜胡亂翻找。
抓到鹽罐,她像扔石頭似的朝崔時安砸過去,鹽粒從罐口灑出來,在空中散成一片白霧。
“你走!快走!”她聲音又尖又啞,手在抽屜裡摸出第二罐鹽,又砸過來: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滾回你的地獄去!”
崔時安沒躲,任由那些飛揚的白色顆粒砸在自己身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驅魔,也是這麼幹的
現在倒好,被裴珠泫當成髒東西了。
不過這法子以前或許對他有用,現在早就形同虛設,鹽落在身上和落在普通人身上沒兩樣。
裴珠泫見他站著不動,反倒以為鹽起了作用,撐著料理臺邊緣站起來,踮腳去夠上面的櫥櫃,打算再找點鹽出來。
只是個子太矮,指尖剛碰到櫃門把手,還差一點,於是她咬著唇再踮高些,整個人幾乎貼在櫃門上。
結果還是夠不著。
崔時安走過去,伸手拉開櫃門,取出那罐未拆封的鹽遞到她面前。
“給。”
裴珠泫下意識接過來,手指攥緊罐身。
“康桑密達。”
哭腔還沒褪乾淨,這句謝謝卻說得又快又順,像肌肉記憶。
下一秒她才反應過來,抬頭撞見崔時安的臉——離她不到半步。
沒有青面獠牙,沒有猙獰神色,他就看著她,嘴角帶著點無奈的笑。
“啊——”
裴珠泫尖叫一聲往後躲,腳底踩到灑落的鹽粒,地磚打滑,她整個人往後仰,後腦勺直衝著地磚,雙臂在空中亂揮。
崔時安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回一帶,慣性讓她往前撲,額頭撞在他胸口,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空氣瞬間凝住。
裴珠泫渾身僵成木板,連呼吸都不敢。
崔時安能感覺到她攥著自己衣襟的手指越收越緊,可那不是親近,而是恐懼。
“我不是鬼。”他放輕聲音,像哄做噩夢的小孩,“別怕。”
怕她不信,他輕輕環了下她的肩膀又鬆開,“不信你摸,我有體溫,鬼怎麼會有體溫?而且我還有影子啊?”
裴珠泫愣了愣。掌心貼著他的衣襟,確實透過來溫熱的觸感,不是幻覺。
她定了定神,低頭瞥向地面——兩道影子落在地板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到餐桌腿邊。
有體溫,有影子。
她攥著衣襟的手指鬆了鬆,連著退了好幾步,後背再次抵住料理臺才停下。
她看著崔時安,眼神里混著警惕、困惑,還有點說不清的擔憂:
“那你是什麼?”
崔時安想了想,瞥見電視機櫃旁的神奇女俠手辦,於是指了指:
“跟那個差不多。”
裴珠泫看過去,眉頭皺起來:
“超能力者?”
崔時安點頭:“差不多。”
“不可能……這世上怎麼會有……”裴珠泫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剛才飄起來是魔術……那種障眼法對不對?”
她眼裡帶著迫切的期待,期待他點頭,期待這一切都是把戲,期待一切都能落回她能理解的日常裡。
崔時安看著她這副認真又忐忑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卻沒順著她敷衍過去。
“你其實早該猜到的。”
他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第一次見面,我怎麼幫你挪的車,還記得嗎?”
裴珠泫瞳孔微微一縮。
那天在明心堂外,她的車被前後卡死,他走到車尾,雙手抵著保險槓,硬生生把幾噸重的車推了出來。她當時只覺得人力氣大,現在回想——那根本不是“力氣大”能解釋的。
“還有前兩天你開車撞了我,我不也一點事都沒有嗎?”崔時安又補了一句。
裴珠泫身子輕輕顫了一下。
是啊,她親眼看見他被車撞飛砸在牆上,那樣的衝擊力,就是鐵塊也得變形,可他連塊淤青都沒有。
她再看他,從頭到腳仔細打量,才發現這個人身上有太多她刻意忽略的反常。
只是以前她不肯往那方面想。
而且明心堂那些人,還管他叫大人……
“那……你真的是超能力者嗎?”
“如假包換。”崔時安微笑道。
“就是……打怪獸的那種?”她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往窗戶瞟了一眼,像怕外面有東西在偷窺,“首爾有很多那種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