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那你當時都逛了哪些地方啊?”
“基本都是偏僻的野外山林,沒怎麼逛市區,那段時間一直住在帳篷裡,環境挺簡陋的。”
聽完這話,安宥真立馬接話,生怕金秋天插嘴:
“原來是這樣啊。其實大田還挺不錯的,算是韓國很安靜的一座城市,沒有首爾這麼擁擠嘈雜,生活節奏很慢。”
“那邊科學園區很多,整體氛圍很清淨,平時本地人都很隨和,而且好吃的小店特別多,街邊小吃、家常料理味道都很地道,山裡景色也很好,空氣清新,很適合閒逛散心。”
她滔滔不絕地講著大田日常的風土和生活,完全不給某人插嘴的機會。
副駕的金秋天只好沉默下來,原本屬於自己的聊天氛圍徹底被打斷,只能跟著假笑,附和……
不過,安宥真的得意沒持續多久。
車子開到餐廳附近,主動權瞬間交回了金秋天手裡——因為這家店,是她特意找的私藏小店。
車輛停在魚市旁的窄路里,道路兩側都是低矮的臨街小店,地面溼漉漉的,積著白天沖洗水產殘留的水漬。
空氣裡縈繞著清淡的魚腥味,混著海風特有的鹹澀氣息。
金秋天推開車門下來,十二釐米的高跟鞋讓她站得有些不穩,輕輕晃了晃才站穩身形。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確認這片熟悉的氣味,隨即抬眼看向二樓招牌,嘴角微微揚起:
“公子,這家餐廳的拌青鱗魚片很有名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像是把珍藏多年的秘密終於拿出來分享,“我小時候父母經常帶我來這兒吃。”
崔時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
二樓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招牌,寫著“松原食堂”,邊角長期風吹日曬已經翹起,透著老舊的煙火氣。
周邊環境並不精緻,樓下就是熱鬧魚市,店鋪排水管直接伸到戶外,汙水順著路邊水溝流淌出去。
往前幾十米就是防波堤,堤壩上的白漆早已被海風侵蝕得斑駁斑駁。
安宥真從後座鑽出來,抬手整理了一下皮外套的領口,嫌惡地皺了皺鼻子,一身穿搭和周遭市井環境格格不入。
“歐尼怎麼帶我們來這種地方呀,一點氛圍都沒有。”
金秋天的表情瞬間僵住,飛快瞥了崔時安一眼,生怕他也心生嫌棄,立刻為自己的選擇辯解:
“就是這種地方魚才新鮮嘛,而且這裡都是些漁家的大叔大嬸,幾乎沒人認識我們,可以放心吃。”
安宥真一聽,覺得也對,如果換成人流量大、年輕人扎堆的網紅店,到處都是眼熟粉絲,她反而束手束腳,根本不敢和崔時安靠得太近。
“那要不公子我們就在這兒試試吧?”
“嗯,就這兒吧。”崔時安頷首,落向遠處灰濛濛的海面,“待會兒吃完飯還可以去海邊散散步。”
金秋天懸著的心徹底放下,立刻上前帶路。
她踩著超高跟鞋,小心翼翼踩上狹窄的樓梯。
安宥真抬眼一瞥,發現她揚起的裙襬內非但沒穿打底褲,甚至中間只有一條白色的細線!
這歐尼,出來吃個飯居然還穿T褲?這不是擺明要勾引公子嗎?
她飛快瞥了崔時安一眼,見他還沒有發現,急忙上前一步搶到了前面,順勢擋住金秋天的大白屁股。
隨後三人抵達二樓,靠窗的位置正好空著。
窗外就是開闊海景,暮色徹底壓了下來,天邊只剩一抹暗紅殘霞,湝鋪在雲層之上。
岸邊的燈塔亮起光源,一明一暗,在夜色裡緩緩輪轉。防波堤的路燈次第點亮,橘黃色的燈光沿著海岸線延伸,連成一串溫柔的光帶,倒也有些格調。
崔時安坐在一側,兩個女孩並排坐在對面,安宥真還在想著金秋天的屁股,覺得這歐尼很有當花蛇的潛質。
菜品很快上桌。
大盤裡鋪著薄切的青鱗魚片,片形均勻通透,像溫潤的白玉。
表面鋪好蔥花、蒜末和芝麻,旁邊擺著一碟專用醬料。
金秋天接過大碗,將魚片和調料全部倒入,筷子熟練翻飛,快速將食材拌勻,醬汁均勻裹滿每一片魚肉,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油光。
她穩穩夾起一塊魚片,抬著手,朝著崔時安的方向遞過去。
安宥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假意調整身下坐墊,身體猛地一歪,手肘刻意撞在金秋天的小臂上。
金秋天手腕猝不及防一抖,筷子偏開角度,那塊魚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哦莫,歐尼米啊內。”安宥真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表情誇張又無辜,像不小心闖禍的小孩子。
金秋天轉頭看向她,嘴角扯著湝的弧度,眼裡卻沒有半點笑意,壓抑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肯恰那。”
安宥真對此視而不見,咧嘴露出一口標誌性的大白牙。
“我自己來吧。”崔時安夾了塊魚片吃下,魚肉軟嫩彈牙,鮮爽回甘,帶著清爽的蒜醬香氣,口感格外開胃。
“好吃嗎?”金秋天盯著他,眼神里滿是緊張與期待,生怕不合他胃口。
“嗯,你找的餐廳果然不錯。”崔時安向她豎了個大拇指。
瞬間,明豔的喜色鋪滿金秋天整張臉,她低下頭,指尖點了點桌上的醬蟹,聲音更加溫柔:
“他們家的醬蟹也不錯,我剝一隻給公子嚐嚐吧。”
不等崔時安回應,她便拿起一隻醬蟹,白皙的手指帶著精緻美甲,耐心掰開蟹殼,一點點仔細剔出蟹肉,哪怕蟹汁沾滿指縫,她也毫不在意。
一旁的安宥真不願落於人後。
悄悄從包裡拿出一隻黑色絨面方盒,深吸一口氣後,她將盒子遞到崔時安面前:
“公子,這個……”
“什麼?”崔時安一怔,筷子停在半空中,“給我的嗎?”
“內。”安宥真羞澀地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細膩的絨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這個是我在阿布扎比買的。”
崔時安接過盒子開啟,一塊精緻的愛彼皇家橡樹腕錶靜靜躺在裡面。黑色錶盤搭配銀色表圈,十分精緻。
“哦莫,這表很貴吧?”
“內。”安宥真沒有否認,她就是想讓崔時安明白,這是她鄭重又珍貴的心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配得上他的禮物。
“那不行。”崔時安語氣篤定,將盒子推回她面前,“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心意我領了。”
安宥真整個人瞬間僵住:“可我買都買了呀……”
崔時安溫柔地笑了笑:“你可以送給你阿爸嘛~”
安宥真撅起嘴,她在迪拜機場免稅店挑選這塊表時,腦補過無數畫面,預想過他驚喜、道謝、佩戴腕錶的模樣,唯獨沒想過會被直接拒絕。
她心裡隱隱不服。
連張員瑛送的五億賓利他都收下了,區區一塊手錶,為什麼不肯接受?
金秋天將滿滿一勺剝好的蟹肉放進崔時安碗裡:
“公子還是收下吧,這是宥真萬里迢迢從中東揹回來的呢。”
她頓了頓,掃了一眼禮盒,繼續勸解道:
“而且款式也是年輕男人戴的,根本不適合伯父戴。”
安宥真一時沒反應過來金秋天為何突然幫自己說話,立刻連連點頭附和:“對啊公子。”
可下一秒,金秋天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打破了她的慶幸:
“而且她是在免稅店買的,沒有公子想像的那麼貴。”
安宥真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原來在這兒等她呢?
自己前面才說了“貴”,金秋天這麼說,那她不成虛勢的人了?
可事已至此,話已經收不回來了,她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崔時安。
或許是看懂了她眼底的執拗與期待,崔時安輕輕點了點頭:
“那這次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他把禮盒放到手邊,輕聲叮囑,“不過以後不要再給我買這麼貴重的禮物了唷。”
安宥真立刻用力點頭,像被安撫的小狗,如果這會兒有前世一樣的尾巴,估計也會搖得飛起。
崔時安再次開啟禮盒,細細端詳腕錶。
黑色錶盤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細膩的光澤,細針銀刻度,質感低調高階。
他翻過表背看了看,又正回來,抬眼看向安宥真:
“雖然我對錶不是很懂,但確實挺好看的,眼光不錯。”
“公子要不戴上試試?”金秋天吮掉指尖殘留的醬汁,順勢起身,想要上前幫忙戴錶。
安宥真瞬間繃緊,像被搶佔領地一般,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
“公子我來幫你戴!”
她探身搶過手錶,動作幅度極大,手肘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醋碟子……
“嘁,也不知道在急什麼。”金秋天咬著筷子鄙夷道。
安宥真臉更紅了……
飯後,三個人都沒有著急回首爾,沿著海邊防波堤慢慢散步。
夜晚的防波堤路燈全開,橘黃色暖光鋪在地面,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微涼的海風從海面席捲而來,帶著獨有的鹹腥氣息。
遠處海面,幾艘漁船亮著零星燈火,隨浪輕輕搖晃,像散落海上的星星。
雖然已經三月,但海邊夜風依舊透著涼意。
安宥真穿著厚實皮衣,絲毫不受冷風影響。
金秋天穿得單薄,短裙搭配黑絲與薄針織衫,海風一吹,她立刻下意識抱緊雙臂,指尖反覆搓著冰涼的手臂。
崔時安見狀脫下外套,從身後輕輕披在她肩上:
“穿上吧,彆著涼了。”
“謝謝公子……”金秋天垂下眼眸,抬手緊緊攏住身上的外套,拉高衣領遮住大半張下巴,鼻尖埋進衣料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衣服上帶著他身上乾淨的洗衣液清香,混著獨屬於他的清冷氣息,溫熱又安穩。
這一刻,一股強烈的熟悉感席捲全身,恍如隔世。
很多年前的某個時刻,他也曾這樣將她護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替她抵禦寒涼。
這種被徹底包裹、慢慢回暖的溫度,她的身體始終記得。
一旁的安宥真看著兩人親密的模樣,心口莫名堵得厲害,悶得發慌。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厚重保暖的皮衣,第一次無比嫌棄這件原本最喜歡的普拉達。
早知道,她就故意穿薄一點了。
她失神愣在原地,海風掀起她的假髮片,邊角高高翹起,然後下一秒,那假髮片就被吹飛了!
“哦莫!我的頭髮!”
她急忙向前去抓,像條莽莽撞撞的小狗。
崔時安回頭一看,看見那被海風捲在半空的假髮片,還有她又蹦又跳的樣子,不禁啞然失笑。
隨後他手一招,那假髮片就落到他的手心。
“嘿嘿,沒帶穩,讓公子見笑啦~”她不好意思地跑上前,肩膀不小心撞了金秋天一下。
結果金秋天一個踉蹌,高跟鞋底在光滑地面打滑,身形瞬間歪向一側。
崔時安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攥住她的小臂,穩穩將人拉回。
金秋天堪堪站穩,胸口微微起伏,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不是因為險些摔倒的驚嚇,而是他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衣物,牢牢熨在她的皮膚上。
“哦莫,米啊內。”安宥真咧嘴笑著,表情十分無辜,“歐尼幹嘛穿這麼高的鞋子出來呀?多危險。”
金秋天沒好氣地在心底哼了一聲,還不是因為你這傻大個!
但她面上依舊溫和柔軟,笑意不變,語氣輕柔:
“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