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猶豫了片刻,崔時安還是心軟了:“那你讓她上來吧。”
此時的中村一葉,已經走出JYP主樓大門,正朝著停車的方向走。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中村小姐——請留步——”
她回頭,看見前臺小姐氣喘吁吁地追上來,手裡拎著她剛剛留下的牛皮紙袋。
前臺喘了兩口氣,笑著開口。
“顧問說,請您上去一趟。”
中村一葉愣了一瞬,眼底瞬間亮起光芒,驚喜又真切。
“真的嗎?崔顧問願意見我了嗎?”
“嗯。”前臺笑著把紙袋遞還給她,“中村小姐,請跟我來。”
中村一葉跟著走進電梯。
她看著前臺按下頂樓按鈕,心底暗自慶幸自己這趟來對了。
因為行業裡預設的規矩,辦公樓層越高,代表職位和許可權越高。
她暗自感慨,以前從沒聽說過JYP有這麼年輕的高層顧問,看來是自己見識湵 �
但她很快壓下雜念,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她對著電梯鏡面快速整理儀容,把額前碎髮捋到耳後,撫平衣領褶皺。
又從包裡拿出口氣清新噴霧,往嘴裡輕噴兩下,抿唇換氣,滿口清爽的薄荷味。
電梯抵達頂層,門緩緩開啟。
外面的走廊乾淨安靜,暖黃色燈光鋪滿地面,明亮又肅穆。
穿過走廊,盡頭並非辦公室,而是開闊的天台區域。
天台對面矗立著一間超大的屋塔房式建築,比普通屋塔房更高、更規整。
那一對磨砂玻璃門外站著一名胖墩墩的巫女。
對方看見她,立刻抬手招手,態度隨和。
中村一葉滿心困惑,還是快步上前,微微欠身行禮:
“你好,我來找崔顧問。”
多靈側身拉開房門,讓出通道。
“進去吧,大人在裡面等你。”
大人。
奇怪的稱呼讓中村一葉滿心疑惑,但她來不及多想,透過門縫,已經看見屋內那個挺拔的背影。
深色上衣,肩線筆直,身姿端正。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屋內。
“顧問nim,上次的事實在不好意思……”
崔時安聞聲轉身,指間隨意翻轉把玩著五帝銅錢面罩。
銅錢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細碎的叮噹聲。
他剛準備開口回應,串起銅錢的繩線毫無徵兆地斷裂。
像是被無形的東西瞬間割斷。
所有銅錢齊齊脫落,叮叮噹噹砸落在地,四處彈跳滾動。
有的滑到供桌腳下,有的滾到牆角,其中一枚徑直停在了中村一葉的腳邊。
崔時安看著滿地散落的銅錢,微微愣住。
中村一葉見狀,立刻彎腰想要幫忙撿拾。
她把手裡的牛皮紙袋隨手放在地上,伸手去夠腳邊那枚銅錢。
指尖剛剛觸碰到銅面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飛速竄升。
涼意順著手腕、小臂、肩膀,一路蔓延至頭頂。
眼前驟然發黑,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坐在高速旋轉的轉盤上,眩暈感鋪天蓋地襲來。
她用力睜著眼,視線徹底模糊,崔時安的身影在眼前揉成一團晃動的光影。
她勉強張嘴,還想把道歉的話說完。
“顧問nim,那天我……”
話音沒能落下,身體一軟,徑直向旁側倒去。
倒地的瞬間,手肘碰翻了地上的牛皮紙袋。
一沓沓專輯從袋中滑落,散了滿地。
封面之上,成員們青春明媚的笑臉,和她此刻慘白失色的臉龐,形成極致刺眼的反差。
……
長安,西市
胡姬舞坊的燈火燃了大半夜,銅燈裡的火苗輕輕跳動,將牆壁上的西域壁畫映照得忽明忽暗。
屋內混雜著酒的酸澀氣味,還有濃郁的脂粉甜香,地上落著酒漬與果皮,空氣沉悶,讓人不由得昏昏沉沉。
崔淵趴在矮桌上,整張臉埋在臂彎裡,呼吸厚重綿長。
桌上的酒壺早已傾倒,酒水順著桌沿不斷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片片深色水跡。
四周的座位全都空了,酒壺歪歪斜斜散落各處,碟子裡還剩下幾塊沒吃完的羊骨,一片狼藉。
片刻後,他身體輕輕一動,眼皮顫動著,緩緩睜開。
宿醉帶來一陣昏沉,眼神渙散無神。
他揉了揉雙眼,擦去臉上的薄汗,抬眼打量四周,屋裡空蕩蕩一片。
先前和他一同前來玩樂的紈絝們,早已不見蹤影,只剩滿桌殘酒剩飯,四下寂靜無聲。
“這群鱉孫。”崔淵低聲罵了一句,撐著桌子勉強起身,雙腿發軟,身子晃了幾下,連忙扶住桌沿站穩身形。
他站直身體,隨手扯了扯衣領,拍掉衣袍上的褶皺,準備動身離開。
這時,簾子後方傳來一道清亮柔和的女聲,帶著幾分笑意:
“崔郎這就要走麼?”
崔淵微微一愣,轉頭望去。
輕薄的西域紗簾透光朦朧,簾後靠著一根柱子,立著一道曼妙的身影,姿態慵懶。
聽出對方的聲音後,他嘴角緩緩揚起,眼底帶著酒後的慵懶,還有幾分隨性輕佻的笑意:
“阿倍娘子的酒可真是醉人啊~”
紗簾後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簾布被掀開一角,容貌嬌美的少女緩步走了出來。
她身著西域樣式的窄袖長裙,腰身纖細,裙襬繡滿異域紋樣,走動間衣料輕輕摩挲作響。
長髮編成數條細辮垂在肩頭,辮尾綴著小巧銀鈴,每走一步,便響起清脆的叮噹聲。
眉眼間帶著些許嗔怪,嘴角卻始終噙著笑意:
“可崔郎還未付酒錢呢。”
崔淵臉色一僵,隨即低聲咒罵:
“這群混賬玩意兒,居然沒有結賬就走了?”
他伸手在身上四處摸索,衣袖、懷中、腰間全都翻找了一遍,身上空空如也。臉頰一點點泛紅,最後抬頭看向少女,尷尬地訕笑著,眼底滿是心虛。
“今日身上沒帶錢,要不我過幾日再來結賬?”
燈火映在少女臉上,眼眸清亮澄澈,她抿著嘴唇,神色帶著無奈的嗔怪,並非真正動怒,彷彿早就預料到這般結果。
“郎君總是這般說辭。”她放輕語氣,帶著一絲幽怨,“欠下的酒錢,都快五十貫了。”
崔淵當場愣住,撓著頭髮暗自盤算,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只能尷尬地扯出一抹笑容:
“已經欠這麼多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隨即拍著胸口,語氣故作篤定:“下次一定結清!”
說完便朝著門口走去,腳步不快,視線卻不停打量,偷偷留意門口、窗邊,觀察阿倍是否會追上來。
走了幾步,身後一片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連銀鈴的聲響都消失了。
他停下腳步,遲疑片刻,緩緩轉過身:“你不攔我麼?”
阿倍依舊站在原地,並未上前。她拿著竹竿,慢慢將窗戶的簾布撐開。
窗外夜色漆黑,沒有月色,只有遠處零星的燈火散落著。
“淨街鼓已經響過三遍了。”輕柔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崔郎若是不怕巡城的金吾衛捉了去,只管離開便是。”
崔淵望向窗外暗沉的夜色,眉頭微微蹙起,按理說以他的身份闖了宵禁沒什麼,可金吾衛那幫人跟他們千牛衛向來不對付,時不時就會發生衝突,要是被他們抓了小辮子,處境會很被動。
他轉頭環顧舞坊,偌大的屋子只剩他們兩人。
燈火依舊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交疊在一起。
他臉上又恢復了往日嬉皮笑臉的模樣:
“你這裡過夜應該不用額外收錢吧?”他壓低聲音,帶著試探的語氣,熟稔又親暱,“咱們也算老相識了,這點優待總歸有的吧。”
少女捂著嘴輕笑,清脆的笑聲從指縫間溢位。
她放下竹竿,回身靠在窗臺邊,歪頭看向他。
“那也要崔郎結清酒錢才行呀——”
崔淵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小聲說道:“我現在確實沒錢,都說了改天給你……”
“郎君不如與奴家打個賭?”阿倍忽然開口打斷他,眼底帶著幾分狡黠。
崔淵一愣:“賭什麼?”
少女緩步朝他走來,腳步輕盈,裙襬掃過地面,銀鈴聲響不絕。她停在崔淵面前,抬眸看向他,眼神帶著一絲挑釁:
“若是郎君贏了,今晚舞坊便任由郎君留宿,若是輸了——”
她微微停頓,纖細的手指輕點在他胸口,“郎君便要抵押一樣東西給我。”
崔淵嘴角揚起,酒後的張揚盡數顯露,語氣無所畏懼:“好,我跟你賭。”
阿倍並未立刻應聲,只是歪頭打量著他:“郎君都不問,奴家要你抵押什麼?”
“總不至於要我的性命吧。”崔淵淡然一笑,眉宇間滿是自信,“這世上,還沒人能取我崔淵的性命,就算是天人下凡,也不行。”
少女望著他張揚自信的模樣,眼中眸光閃動,燈火倒映在眼底,格外明亮。
她輕輕拍手,語氣難掩欣喜:“好,不愧是崔郎君。”
她從腰間取出一枚銅錢,銅幣表面光澤暗沉,邊緣被摩挲得光滑透亮。兩指捏著銅錢,舉在兩人中間。
“賭法很簡單,奴家將銅錢丟擲,陽面朝上,便是郎君勝;陰面朝上,便是奴家勝。”
崔淵笑著點頭,雙手抱胸後退半步,留出空間:“拋吧。”
阿倍深吸一口氣,拇指輕輕一彈,銅錢騰空飛起,在空中不斷翻轉,光影交替閃爍。
兩人的目光齊齊鎖定在空中的銅錢,看著它升至最高點,短暫停滯,隨後緩緩墜落。
啪的一聲輕響。
銅錢落在地毯上,彈動兩下,微微傾斜著停下。
阿倍俯身低頭看了一眼,抬眼時笑意更濃。
她拾起銅錢,將朝上的一面展露在崔淵眼前。
是陰面。
崔淵怔怔看著銅錢,又看向面前的少女,沉默片刻,無奈苦笑:“看來今日邭獠患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