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我被頂流偶像供養了 第447章

作者:荷拉咕

  “還是直接去酒店吧。”

  崔時安愣了愣神,側頭看了她一眼:“不逛了?”

  “嗯~哈呵——”張員瑛裝模作樣的捂著嘴打了個呵欠,對他眨了眨眼:“我有點困啦~”

  “好吧。”崔時安無奈的笑了笑,重新在導航輸入新羅酒店。

  車燈照亮前方灰白色的水泥牆,出口的斜坡往上延伸,盡頭是一片夜空,黑沉沉的,沒有星星。

  張員瑛靠在椅背上,臉衝著車窗。

  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暖黃色的,慘白色的,從她臉上滑過去,一道一道,節奏宛如她還沒有完全平復的心跳。

  剛才裴珠泫的眼神還歷歷在目,給她的感覺,就像是藏了很多話想問。

  她想說什麼?想自我介紹?想問他的名字?還是想問他們是什麼關係?

  她當時打斷了她,不是故意的,是身體自己動的,嘴比腦子快,手比嘴更快。

  等她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挽著他的胳膊,說出了那句話。

  她不喜歡自己這樣。

  她不喜歡自己在她面前露怯,她是張員瑛,IVE的張員瑛,百萬直拍的張員瑛,站在舞臺上讓萬人歡呼的張員瑛,她不應該怕任何人!

  可是每次面對裴珠泫,她總感覺自己矮了對方一頭,這種感覺讓她非常不舒服。

  可她見過那個女人的手段,溫柔,體面,殺人不見血,送一支金步搖,就能讓一個小丫鬟感激涕零。

  扣下一個孩子,就能讓一個母親痛不欲生。

  她每次做這些事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她不想成為那個女人的對手。

  但她已經是了。

  從她冒充裴珠兒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在路燈的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雙手前世做過什麼?燒火、洗衣、端茶倒水、跪在地上擦地板。

  這雙手前世從來沒有挽過任何人的胳膊,因為她沒有資格,她只是一個丫鬟。

  但這雙手剛才挽了崔時安的胳膊,在裴珠泫面前。

  前世的小圓,連抬頭看裴珠兒一眼都不敢。

  現在的張員瑛,挽著崔時安的胳膊,當著裴珠泫的面,說“我們去逛漢江”。

  她變成了前世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那種人,她覺得非常痛快!

  只是她不想逛漢江了。

  她現在只想和他待在一個沒有別人的地方。

  一個裴珠泫找不到的地方,一個劉知珉找不到的地方,一個申有娜找不到的地方,一個沒有人認識“張員瑛”的地方。

  她住在八樓,如果崔時安下次再來,以後在電梯裡可能還會遇到。

  酒店就很好。

  房門一關,管她洪水滔天?

  張員瑛看著窗外,江面上的風吹進來,涼涼的,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撥開,只是閉了一下眼睛。

  車子駛過漢江大橋,橋下的江水黑沉沉的,上面碎著兩岸的燈火,金燦燦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她看著那些碎光,手指終於動了一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檔把的手。

  終於,抵達了酒店。

  張員瑛從車上下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噠的一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了一下,她拎著洗漱包站在車旁,等崔時安鎖好車,兩個人並肩往電梯走。

  到了大堂,崔時安走到前臺,張員瑛跟在他身後,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口罩遮著大半張臉。

  “一間大床房。”崔時安對前臺說道。

  張員瑛聽見這三個字,心跳快了一拍,口罩底下的嘴角不自覺的彎了一下。

  鄭使者站在大堂角落的廊柱旁邊,黑色西裝,黑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白得像刷了一層漆。

  張員瑛想起上次在地下車庫把車鑰匙遞過去、以為他是泊車接待的事,臉上熱了一下。

  於是走過去,從包裡拿出幾張現金,遞過去:

  “使者nim,這次又麻煩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鄭使者沒接,他低頭看著那幾張鈔票,又抬起頭看著張員瑛,那雙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溫度,像兩顆玻璃珠子。

  張員瑛心裡咯噔一聲,她以為自己貿然的舉動惹得對方不快了,手指僵在半空中,拿著錢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她想說“對不起”,但嘴巴張了一下,聲音沒出來。

  崔時安走過來,從她手裡接過那幾張現金,遞到鄭使者面前笑道:

  “也是一點心意,就收著吧。”

  鄭使者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張員瑛下意識往崔時安身後躲了躲,肩膀縮了一下,攥著包帶的手指節泛白。

  鄭使者的目光又轉向崔時安,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崔時安沒躲,沒眨眼,嘴角還掛著笑:

  “拿著吧,別不好意思。”

  鄭使者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把那幾張鈔票攥進了手裡,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又像是怕自己反悔。

  他把錢折了一下,塞進西裝內袋,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噠,噠,噠,越走越遠,消失在走廊拐角。

  張員瑛從崔時安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確認鄭使者已經走了,才鬆了口氣。

  “走吧。”崔時安按了電梯按鈕。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張員瑛站在他旁邊,還心有餘悸:

  “公子,為什麼我給錢那位使者不要,而你給他就拿了呀?”

  崔時安靠在轎廂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地獄使者不能拿人類的錢,否則就是違反了他們的紀律。”

  張員瑛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崔時安笑了一下:“但如果是我給的錢,那就算報酬,他們地獄使者下個季度的財政就指著我呢,不拿白不拿。”

  張員瑛“哦”了一聲,隨即調侃道:“這麼說公子不是人咯?”

  崔時安看了她一眼:“對,我不是人類。”

  張員瑛愣了一下,見他表情不像在開玩笑,下意識往旁邊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挪動的聲音格外清晰。

  崔時安低頭看了一眼她退開的那一步,又抬起頭看著她:“怎麼啦?”

  “公子不是人?”她的聲音有點發緊,“那是什麼?”

  電梯到了樓層,門開了。

  “進房間我再跟你說吧。”崔時安率先走了出去。

  張員瑛點點頭,跟著他一塊進入客房,燈光湧出來,暖黃色的,照在她的皮草外套上,毛茸茸的,泛著柔和的光澤。

  崔時安關上門,脫掉外套,拉了張椅子坐到她對面,又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張員瑛坐在床邊,把包放在旁邊,雙手捧著水杯,沒有喝,水溫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裡,溫熱的,她的手指貼在杯壁上,一動不動。

  崔時安看著她緊張的模樣,神情略微複雜,斟酌了一下,才緩緩開口:

  “其實去年的時候,我為了救劉知珉,已經被卡車當場撞死了。”

  “欸??”張員瑛手裡的杯子晃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濺在她手指上,溫熱的。

  崔時安抬起手,往下壓了壓:“你先別激動。”

  她沒激動,她只是愣住了。

  她的腦子裡在轉——被卡車撞了,死了,然後呢?

  那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是鬼嗎?是魂嗎?她眨了眨眼,睫毛顫了兩下。

  “雖然是被撞死了,”崔時安解釋道:“但我又被地獄使者救活了,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不算正常人類了。”

  她的手指攥緊了杯子:“不是正常人類?那是什麼?”

  “鬼怪。”

  “就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嗎?”

  “跟那個差不多吧。”崔時安笑道,“不過我可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否則的話——”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上次也不會讓你陷入危險的境地。”

  張員瑛想起了北漢山那晚,他為了救她,被打得那麼慘,還主動把眼睛挖出來送給那個壞蛋……

  一下子,她的眼眶就熱了,鼻腔深處也湧上一股酸酸的熱:

  “那公子這段時間應該過得很辛苦吧?”

  崔時安愣了一下,他以為她會問“鬼怪是什麼意思”,會問“你會不會死”,會問“你還有什麼瞞著我”。

  但她問的是“你辛苦嗎”。

  他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眶紅紅的,嘴唇抿著,下巴微微發抖。

  然而就在他沉默的這幾秒裡,張員瑛爆發了!

  “都是劉知珉害公子這樣的!”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咬牙切齒的,每個字都帶著恨意:“怎麼她自己不去死!”

  崔時安一怔,連忙道:“這事也不能完全怪她,而且——”

  他頓了頓:“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我們又怎麼可能在千百年後重逢在這個世上呢?”

  張員瑛憤憤道:“那我也不會感激她!”

  她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了一下。

  她說完這句話,胸口還在起伏,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抬著,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崔時安看著她那副樣子,苦笑搖頭:

  “其實有時候我自己也在想,”

  “如果沒有發生那場車禍,我們大家都這樣互不相識,也許也是一件好事。”

  “你也可以專心做你的愛豆,不會因為千年前某個每天使喚你的人而分心,更不會遇到上次那樣的危險。”

  “……”張員瑛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滑,一滴,又一滴。

  然後她猛然抬起頭。

  “公子一直對我很好,我都知道。”

  “而且正因為知道,所以我才千方百計去找雪允,想要找到公子!”

  “所以,”她深吸了口氣,雙眼露出堅定的眼神:

  “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公子就不要再因為上次的事自責了好嗎?”

  崔時安看著她,她的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動搖,只有一種很平靜的、篤定的光。

  彷彿那種光不是被什麼話激起來的,是從裡面自己亮著的,一直亮著,亮了一千多年。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首爾夜景鋪在黑暗中,星星點點的,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

  “小圓啊。”

  張員瑛聽見這聲“小圓”,眼淚差點直接流出來。

  那兩個字從她耳朵裡鑽進去,順著血管往下走,走到胸腔裡,走到心臟裡,把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她使勁眨了一下眼,把那股熱氣壓下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怎麼啦公子?”

  崔時安抬起頭,看著她。

  “想到我上輩子那樣使喚你,”他說,聲音有些乾澀,“你心裡就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