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崔時安抬起頭,看了一眼鏡子。頭頂上有一撮頭髮豎著,像一根天線,怎麼按都按不下去。
張員瑛擰開水龍頭,把手打溼,踮起腳尖,夠著他的頭頂,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用手心壓著,等了幾秒,鬆開。
還是翹著的。
“哼,真不聽話,信不信把你剪掉?”她嘟嚷著。
崔時安笑了起來,只覺得她的臉蛋配上這句話十分可愛,指節忍不住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
張員瑛嘴角露出幾分歡喜,突然提議:
“要不一會兒去我們美容室順便做個髮型吧?”
“你確定?我倆要是同時出現,你隊友她們豈不是就知道我倆昨晚一起過夜了嗎?”
張員瑛眨了眨眼,好像才想到這一層。
隨後擺了擺手:
“反正她們遲早也會知道的,不過你去了之後不要和她們打招呼,美容室畢竟人多眼雜,就裝不認識好了。”
崔時安點點頭,把毛巾掛回去。
“行。”
兩人來到地庫。
張員瑛走在前面,鞋跟踩在水泥臺階上,噠,噠,噠,節奏很快。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臉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時而四處張望。
崔時安跟在她後面,大衣搭在臂彎裡,手裡拎著她的洗漱包。
兩人來到那臺紫色的賓利前,崔時安按下車鑰匙,車燈閃了兩下,“咔噠”一聲,門鎖彈開。
她飛快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繫好安全帶。
崔時安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車子,V8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了一下,又安靜下來,變成平穩的低鳴。
車子駛出地庫,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
張員瑛靠在椅背上,側著頭看他。
“公子,昨晚的夢你還記得多少?”
“大部分都記得。”崔時安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你呢?”
“內。”她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回憶時才有的柔軟:“你那個院子好破呀~”
崔時安笑了一聲:“是挺破的,百濟就是這樣,跟同時期的長安沒法比。”
“但是很溫暖。”她說,手指在安全帶上無意識地划著,嘴角咧了咧:
“真沒想到公子居然還給我準備了陪伴犬,真是細心呢~”
崔時安狐疑地轉過頭:“我怎麼感覺你在說反話呢?”
“聽出來啦?哈哈~”她在座椅上笑得前俯後仰,好不容易才止住,
“要是我不這麼忙,真想養一隻一模一樣的。”
“我覺得你適合養貓。”
“嗯?”她投來好奇的目光:“為什麼呀?”
崔時安目光掃過她那雙盤著的修長雙腿,和肩上慵懶的長髮:
“因為跟你一樣美麗優雅。”
張員瑛臉頰微微一紅,假裝看著窗外。
崔時安用眼睛餘光瞄了她一眼,笑道:
“對了,昨晚那個羊肉,你現在還會做嗎?”
她愣了一下:“公子想吃?”
“嗯。”崔時安很諏嵉攸c了一下頭:“現在想起來還有點流口水呢。”
張員瑛眼睛彎了彎,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那要不……我在宿舍給你做?”
“我去你們宿舍?可以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她拿起手機,劃了幾下螢幕:“等我問問經紀人最近幾天什麼時候休息,到時候我去買點肉。”
“行。”
她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格一格地往後退,就這樣發了一會兒呆。
“公子。”
“嗯?”
“你說,要給我買一箱子金步搖。”
崔時安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你還記得這個?”
“當然記得。”她轉過頭看著他,嘴角翹著:“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得。”
崔時安微微一笑:“那等你下次生日,我給你買一箱子。”
“真的?”
“嗯。”
“不許反悔。”
“不反悔。”
她滿意地點點頭,轉回去看窗外,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在車窗玻璃的倒影裡,清清楚楚。
美容室在江南的一棟獨立建築裡。
張員瑛先下的車,拉開車門之前,還特意叮囑,讓他過五分鐘再上來。
隨後她便低著頭,快步走進美容室入口,消失在玻璃門之後。
崔時安依言把車開出去,繞了整整一圈,找了個路邊的停車位,停好,算著時間也來到了那家美容室。
推開門,一股香氣撲面而來,裡面很寬敞,十幾張美容椅排成兩排,鏡子一圈繞著燈泡,IVE六個人,一字排開,坐在靠窗那排美容椅上。
有的在做頭髮,有的在化妝,有的閉著眼睛敷面膜,有的低頭刷手機。
她們的經紀人站在角落,手裡拿著一沓行程表,正跟化妝師說著什麼。
崔時安推門進去的瞬間,走廊裡的風帶了一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聲響。
張員瑛坐在最裡面那張椅子上,額前卷著幾個髮捲,臉上敷著面膜,只露出一雙眼睛。
看見他進來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移開,低頭看手機,像什麼都沒看見。
但其他人就沒她那麼能裝了。
安宥真第一個抬起頭,手裡端著一杯美式,正咬著吸管,當看見崔時安的剎那,咬吸管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住了。
金秋天坐在最外面,正在塗指甲油,她眼睜睜看著崔時安走進來,看著他走到角落的空椅子上坐下,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看,整個過程她的嘴都微微張著,沒有合攏。
Liz正在吹頭髮,吹風機嗡嗡嗡地響著,她沒聽見門響,但從鏡子裡看見了。
她先是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進來,然後認出那張臉,又下意識去看張員瑛。
“怎麼了?”旁邊的直井憐正在刷手機,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順著Liz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眼睛一下子瞪得俅螅又裁偷剞D頭看向最裡面的張員瑛。
而張員瑛還低著頭看手機,面膜遮著臉,看不出表情。
直井憐的嘴角抽了一下,慢慢彎起來,又壓下去,又彎起來,像在跟自己的表情打架。
李瑞是最後一個發現的,她一直在低頭玩遊戲,手機裡傳來“Defeat”的音效,她“啊”了一聲,懊惱地抬起頭,然後就看見了崔時安。
她愣了兩秒,下意識想叫,但張員瑛卻瞪了她一眼,只好又重新閉上嘴,但目光卻追著崔時安跑。
一時間,IVE成員們安靜得出奇,像有什麼東西壓下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到了同一個方向。
安宥真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放在杯沿上。
她看著崔時安,又看了看張員瑛,然後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好幾趟。
金秋天終於發現自己把指甲油塗到手指上了,低聲“啊”了一聲,連忙找棉片擦。
Liz拿起手機,在桌子底下給直井憐發了一條訊息。
【他倆昨晚一起過夜啦???】
直井憐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不確定地打了幾個字發回去。
【應該……是吧?】
李瑞則直勾勾地盯著崔時安。
張員瑛終於抬起頭,掃了一眼隊友們的反應,然後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手機,面膜底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這樣,崔時安在一堆八卦的目光中,開始了自己的江南style洗剪吹之旅。
他坐在那張美容椅上,任由美容師的剪刀在頭頂咔嚓咔嚓地響,碎髮一縷一縷地落下來,掉在白色的圍布上,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張員瑛拿著一本時尚雜誌假裝欣賞,目光卻透過鏡子從雜誌上方飄過去,落在崔時安身上。
美容師正在剪他左邊的頭髮,剪刀從下往上,一撮一撮地修,動作利落。
張員瑛看著那把剪刀,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她其實很想說那裡不剪其實更好。
但話到嘴邊嚥了回去,低頭盯著雜誌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目光又往崔時安那邊飄了過去。
美容師開始給崔時安修劉海了,梳子把頭髮往下拉。
張員瑛嘴唇又動了一下,這次比剛才動得更明顯。
因為她覺得他的額頭很飽滿,眉骨高,露出來整個人會顯得更精神,現在這樣把劉海壓下來,反而遮住了他臉上最好看的部分。
她真的很想過去幹涉,但看了看周圍——
Liz正在吹頭髮,直井憐低頭刷手機,秋天歐尼還在跟指甲較勁,安宥真靠在椅背上敷面膜,而李瑞——
咦?這丫頭怎麼不見了?
張員瑛的目光在美容室裡掃了一圈,沒看見那個最小的身影,她皺了皺眉,正要開口問,忽然瞥見李瑞正在往崔時安那邊去。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結果李瑞只是路過,倒了杯水又回來了。
張員瑛剛鬆了口氣,結果李瑞又站了起來,說要上洗手間,然後又跑到崔時安那邊晃悠,一來一回,每次都歪著頭,從鏡子裡看他,眼睛眨巴眨巴的,像一隻想引起主人注意的小狗。
崔時安終於忍不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站在他身後的少女,笑了一下:
“你是IVE的李瑞嗎?”
李瑞愣了一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藏不住的得意:
“內!你是我們的粉絲嗎?”
崔時安笑著點了點頭。
李瑞眼珠一轉,瞟了眼其他成員所在的方向,故意問道:
“那我們IVE你最喜歡誰呀?”
一瞬間,IVE們的表情精彩極了,有偷笑的,有擔心的,還有偷偷觀察張員瑛反應的。
自然,張員瑛恨得那叫一個牙癢癢,手裡的雜誌被她攥得咔咔作響,這個臭丫頭,自己明明都提醒過她了,還跑到崔時安面前晃悠。
她放下雜誌,正要起身去把那個不省心的忙內捉回來——
“當然無條件張員瑛呀。”
崔時安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美容室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張員瑛剛站起來一半,身子僵住了,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抹粉紅迅速在臉上蔓延開來。
一時間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那麼僵在原地,像一棵被風吹歪了,還沒來得及直起來的小樹。
李瑞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滿意地笑了起來,她不但沒走,反而往前又湊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我還沒玩夠”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