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彎腰坐進去,洗漱包放在腿上,手指攥著包帶。
他繞到駕駛座,拉開門坐進去。
座椅是米白和紫色雙拼,皮質柔軟,坐進去整個人陷了一下。
液晶的儀表盤,帶著花紋的實木飾板,中控臺上嵌著一塊大屏,還沒點亮。
他四處摸了摸,指尖觸到的每一個地方都是軟的、滑的、溫潤的。
方向盤是真皮包裹的,握感厚實,中間的金屬logo在儀表盤的光裡閃了一下。
他聞到了新車的味道,皮革、膠水、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屬於“貴”的氣息。
張員瑛坐在副駕,笑吟吟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嘴角彎著,眼睛裡的光比車裡任何一盞燈都亮。
她沒有說話,但她很滿足。
崔時安欣賞完一圈,終於回過神:“很貴吧這車?”
“不貴啊。”
她輕描淡寫地勾了勾嘴角:“一共才五億多。”
崔時安一怔,然後失笑,搖了搖頭:
“你啊,還真是財大氣粗,五億韓元還不算貴嗎?”
“因為這才配得上公子呀。”
張員瑛眼睛都笑彎了,這段時間以來心裡一直憋著幾件事,比如跟公子重逢後要怎麼怎麼樣,今天可算是完成了一樁小小的心願。
如果能穿越回到古代,公子開著這輛車去皇宮上差,一定是長安最靚的仔。
想到這裡,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把洗漱包放到一邊,興致勃勃地看著崔時安:
“公子我們晚上去哪睡覺呀?”
“咳咳——”
崔時安被口水嗆了一下:“你說什麼?睡覺?”
“不睡覺怎麼做夢呀?”她微微蹙起眉,低頭劃拉著手機螢幕,貼滿甲片的手指在玻璃上滑動,發出細微的噠噠聲:
“但我不想去那個寺院,床太小了,要不去遠一點的地方找個酒店吧?加平那邊有很多別墅,可以提前預定。”
崔時安思考了片刻:“你不是還要跑行程麼?還是別去那麼遠的地方,要不就在首爾好了,新羅酒店怎麼樣?”
張員瑛猶豫了一下,睫毛垂下來,手指在螢幕上停住了。
新羅酒店麼?
首爾最好的酒店之一,她跟組合一起去參加過幾次活動,但每次都走專用通道,保鏢開道,前後簇擁。
單獨去開房?她不敢想。
“肯恰那。”
他看著她那副糾結的樣子,淡淡笑道:
“有我在你不用擔心。”
他拿起手機,翻到荷拉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中區的地獄使者是誰來著?”
他問,看了一眼導航上的時間。
“你跟他說一下,我大概二十分鐘後到新羅酒店,讓他在那等一等我。”
張員瑛的嘴微微張開了。
地獄使者?
她眨了眨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手機裡傳出的聲音她聽不清內容,只聽見崔時安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約一個普通朋友吃飯。
隨後就見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到杯架裡。
她盯著他,一雙大眼瞪得渾圓:
“公子你在給誰打電話呀?我怎麼聽見地獄使者了?”
“對啊。”
崔時安發動車子,V8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像一頭被喚醒的猛獸:
“一會兒我們入住後,讓地獄使者清洗一下記憶就好了。”
張員瑛的嘴巴張得更大了,能塞進一顆雞蛋:“還能這樣?”
“哈。”
崔時安笑了一下,側過頭看著身邊的少女,車裡的氛圍燈亮起來,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張震驚的臉照得愈發動人。
“你這一世是大明星不假,但你家公子也不是泛泛之輩喔~”
他轉回去,握住方向盤:
“坐穩了。”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拉過安全帶繫好,金屬扣“咔噠”一聲扣進鎖釦。
“那我們出發咯?”
他側頭對她笑。
這一刻,她想起了夢裡和他共乘一匹馬的場景。
灞橋邊的風,官道上的塵土,他坐在她身後,手臂環過來拉住砝K,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她指著前面,眼睛亮亮的,聲音清脆得像鈴鐺:
“駕——”
於是崔時安踩下油門。
轟嗡——
V8引擎的咆哮聲在地下停車場裡炸開,強烈的推背感迅速傳來。
車子衝出地庫,外面的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只剩最後一抹灰藍,街燈連成一條光帶,在車窗外飛速後退。
她看著他的側臉——燈光在他臉上明滅,他的嘴角彎著,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檔把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目光移開,看著前面的路。
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在為他們讓路。
她把洗漱包抱在懷裡,靠進座椅裡,座椅很軟,很暖,把整個人都裹住,讓她覺得很安心。
比在灞橋邊的那匹馬上還安心。
兩人足足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抵達酒店。
不是因為路上堵車,而是張員瑛突然想去漢江兜風,享受這遲來的美好。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酒店的燈光暖黃暖黃的,照在門口的石板上,把整棟樓襯得像一座城堡。
崔時安一下車,就看見了前面的人影,黑色西裝,黑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酒店門口的廊柱旁邊,像一尊雕塑。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一絲不耐煩,他幾乎要和背景融為一體。
中區的鄭使者。
崔時安乾笑了兩聲:
“抱歉抱歉,路上堵車來晚了。”
鄭使者那張臉本來就白,此刻更白了,那種等了一個小時的人才會有的幽怨,盯著崔時安,比厲鬼還像厲鬼。
張員瑛跟著下了車,為了保險起見,她還是戴上了帽子和口罩。
見崔時安正跟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說話,以為對方是酒店專門負責泊車的接待,她沒多想,走過去,把車鑰匙遞過去:
“就停在地面好了。”
她語氣自然得像在跟自家司機說話:“小心點呀,這可是新車。”
於是鄭使者的臉更黑了,嘴角也抽了一下。
崔時安尷尬地笑了兩聲,替她介紹:
“這位是中區的鄭使者,不是酒店的人員。”
張員瑛愣住了,她的手還舉在半空中,鑰匙掛在指尖,晃了一下。
然後她飛快地把鑰匙收回來,九十度鞠躬,動作太急,頭髮甩起來的弧度差點打到鄭使者的臉上:
“哦莫!真對不起,我還以為您是酒店的接待,實在抱歉!”
鄭使者後退了半步,躲開那縷甩過來的頭髮。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眼睛在張員瑛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崔時安臉上,又移回來。
空氣安靜了兩秒,然後他沙啞地開口:
“麻煩下次守時一點。”
說完,便轉身往酒店大堂走去。
張員瑛是親眼看見他穿過那道玻璃門的——不是推開,是穿過去。
像穿過一層水幕,整個人從玻璃外面走進玻璃裡面,門沒有動,玻璃沒有碎,他就在她眼前消失了。
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識抓住崔時安的袖子,指節泛白,聲音發緊:
“哦多尅?他不會生氣了吧?”
崔時安拍了拍她的手背:
“沒事,我是江北王,職位比他高,回頭請他吃個飯也就是了。”
但實際上地府壓根就沒有江北王這麼一個職位,本來只是一句戲言,可隨著他境界的提升,漢江兩岸二十五個區,外加整個京畿道,幾百名地獄使者,都已經認可了他江北王的綽號。
張員瑛對他的話無條件相信,既然他說沒事,她就信,手指鬆了一點,但還是攥著他的袖子,沒有放開。
她就這樣跟在崔時安身後往大堂走,但目光忍不住往前面的黑西裝身上飄,畢竟那可是地獄使者啊!
從小聽到大的都市傳說,奶奶講過的睡前故事,電視劇裡穿著黑色大衣、戴著黑手套、引渡亡魂的神秘存在。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跟她隔著一個前臺的距離。
想到這裡,張員瑛的心跳又快了幾拍。
崔時安站在前臺,從口袋裡掏出錢包,前臺小姐微笑著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好的先生,請問您怎麼支付?”
他抽出現金,遞過去。
黃色的鈔票疊得整整齊齊,壓在臺面上。
張員瑛回過神,連忙從包裡抽出一張卡,遞過去。
“歐巴還是我來吧。”
“欸——”
他按住她的手。
“剛剛才為我花了那麼多錢,我怎麼還能讓你給呢?”
“那有什麼關係呀?”
她把卡往前伸了伸,非要刷她的。
前臺小姐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笑容不變,但手指停在了鍵盤上。
崔時安笑道:“男女一起開房,還是應該男生出錢嘛。”
張員瑛的臉紅了,睫毛垂下來,聲音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堅持。
“歐巴還是學生呀,哪有什麼錢,還是刷我的卡好了。”
鄭使者終於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