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一位候補,但沒拿到。
安宥真說沒關係,下週繼續。
李瑞癟著嘴,有點委屈,她站在旁邊,看著那個獎盃被別人捧走,心裡沒什麼感覺。
不是不難過,是那點難過被另一種更大的空填滿了。
然後就是週一、週二、週三。
雖然沒有打歌,但有籤售,線下的,線上的,一場接一場。
週一下午是影片籤售。
她坐在鏡頭前,螢幕那邊的粉絲一個接一個地換,有韓國的,有日本的,有泰國的。
每個人都笑著,說“員瑛你好漂亮”,說“新歌好好聽”,說“我們一定會拿一位的”。
她笑著回應,比心,一會兒說阿里嘎多,一會兒說薩瓦迪卡。
輪到一位中國粉絲的時候,那女孩說著一口帶口音的韓語,有點緊張。
她耐心地等著,那女孩說了半天,最後向她安利了一首中文歌,叫“歸期”,女孩說,很好聽的,歐尼去聽一下吧。
她點點頭,說好。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洗完澡,躺在床上,戴上耳機,搜了那首歌。
“長夜道不盡離別,又時過境遷,天上人間,轉瞬是多少年,繁星伴著月,看過幾場雲舒又云卷,時間卻模糊了誰的眉眼。”
她靜靜聽著
“故城故人舊故事,敵不過這一身無用固執……”
她閉上眼,耳邊吹來灞橋的風,看見的是甲板的血,是他蹲下來問她“嚇著了”時那雙彎著的眼睛。
“輪迴又幾許,偏偏卻只為換那一身青衣,我翻山越嶺,縱然這世間再也無人像你……”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
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她聽著,沒有哭。
只是躺著,盯著天花板。
那一夜,她翻來覆去,把這首歌聽了很多遍。
週二,線下籤售人很多,隊伍排得很長。
她坐在桌前,一個一個地籤,一個一個地笑。
簽到最後,手指有點酸,手腕也有點僵,她甩了甩手,繼續簽。
晚上回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又戴上耳機。
還是那首歌,她已經會哼了,哼著哼著,就睡著了。
週三,線上籤售,那個中國女孩又排上了,問她有沒有聽過那首歌。
她說聽了,問好聽嗎,她點點頭,說好聽。
粉絲又問姐姐知道歌名是什麼意思嗎。
她愣了一下,說不知道。粉絲在螢幕那邊打了一行字——
“歸期,就是回來的日子。”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說謝謝你。
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沒有聽歌。
她只是躺著,盯著天花板。歸期。
回來的日子。他在回來的路上嗎?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會等。
週四,今天,又是MCD。
化妝師在給她做最後的整理,金秋天在檢查耳麥,Liz和直井憐在對動作,李瑞在鏡子前臭美,安宥真在看臺本。
一切如常。
經紀人推門進來:“準備了。”幾個人站起來往外走。
張員瑛走在最後,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手機還在桌上,螢幕朝上。她沒拿。
不看了,反正也沒有訊息。她關上門,跟上去。
演播廳的燈很亮,臺下坐滿了人。
應援棒花花綠綠的,晃成一片光海。
張員瑛站在候場區,等著前面那一組結束。
安宥真站在她旁邊,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肯恰那?”
張員瑛轉過頭,看著她。
安宥真的眼睛很亮,像藏著一整個星空。
“嗯,肯恰那。”她笑著道。
安宥真也笑了。
前奏響起來。燈光炸開,白得刺眼。
張員瑛走上去,站在C位。臺下的應援棒晃成一片海,她看不清那些臉,但她知道他們在喊她的名字。
唱,跳,轉身,甩頭。
動作乾淨,力度正好。
副歌部分有一段她的特寫,她對著鏡頭,嘴角微微揚起來,帶點挑釁,帶點無所謂。
她不知道自己在對誰笑,那個人會不會看見?她也不知道。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燈光暗了,又亮了。
主持人走上來,手裡拿著那個信封。
六個人站在臺上,等著。臺下安靜了一瞬。
“IVE!一位粗卡~”
綵帶從頭頂炸開,金燦燦的,落下來,落在她肩上,落在她頭髮上。臺下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安宥真從旁邊抱住她,金秋天也過來了,Liz和直井憐擠在一起,李瑞在後面蹦。
她們在說什麼,她聽不清。
她只是站著,手裡被塞進那個獎盃,沉甸甸的,硌著手心。
一位,這首歌的第一個一位,她等了七天,卻好像過了一千年。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獎盃,閃光燈亮成一片,她眯了一下眼。
嘴角還揚著,但她知道,那個笑不是對著鏡頭的。
她往臺下看了一眼,那麼多張臉,那麼多應援棒,那麼多光。
沒有他,她收回目光。
舞臺結束。
燈暗了。幾個人往臺下走,張員瑛走在最後。
獎盃被金秋天接過去了,她手裡空空的,掌心有一道湝的紅印。
她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走廊裡很吵,有人在搬裝置,有人在換服裝,有人迎面走過來說“恭喜”。
她點點頭,說“謝謝”。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從口袋裡摸出耳機,塞進耳朵,點了播放。
那首歌,她已經聽了無數遍。
她低著頭往前走。不知道在想什麼,什麼都沒想。
只是走,穿過那些喧鬧,穿過那些燈光,穿過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就像當初在高麗大的初次見面,她感受到了一模一樣的目光。
有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走廊對面,黑色夾克,戴著墨鏡,手裡捧著一束花,用淡綠色的紙包著,很素。
另一隻手上拎著一個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他站在那兒,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耳機裡的歌聲還在繼續,但她聽不見了。
她只看見他站在那裡,站在走廊對面,站在人群裡,站在光裡,視線驟然模糊,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她沒有擦,就任由它淌著,隔著那片水光看著他。
她很想衝過去,想問他這些天去哪了,怎麼這麼久才來,身上的傷好了嗎,眼睛還疼不疼。
可她邁不動腳,就像小圓在甲板上看見公子時一樣,只知道哭,只知道笑。
她的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也沒有動,他站在那兒,看著她,嘴角彎著,像在等她。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從他們中間經過,側身讓開,又回頭看一眼。
但那些聲音,那些人影,都像隔著一層水霧,她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她只看見他。
“崔時安歐巴?”
李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脆生生的,帶著一點不確定。
那一瞬間,走廊裡的聲音湧回來了,人影像潮水一樣漫過來。
張員瑛眨了眨眼,淚還在臉上,但她笑了。
崔時安站在那兒,也笑了,目光落向一旁的李瑞:
“你好呀,又見面了。”
李瑞的目光在他手上的花和袋子上轉了一圈,眼睛亮起來:“歐巴是來祝賀我們拿到一位的嗎?”
崔時安看了張員瑛一眼,點點頭:“對啊,一位粗卡。”
“康桑密達——”李瑞笑嘻嘻地伸手去接花。
張員瑛快步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把李瑞擠到一邊,然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從崔時安手裡接過那束花,聲音還帶著一點啞,和藏不住的喜悅:
“去我們待機室說吧。”
崔時安點點頭,跟在她後面。
李瑞被擠到旁邊,愣了一下,看看自己空著的手,又看看張員瑛的背影,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小跑著跟上去。
待機室的門還沒推開,李瑞的聲音已經先到了:
“歐尼們!崔時安歐巴來了!”
金秋天正對著鏡子整理頭髮,聞言手頓了一下,下意識把垂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
安宥真從沙發上站起來,Liz和直井憐停下動作,好奇地往門口看。
李瑞推開門,側身讓開,崔時安走進來,手裡還拎著那個鼓鼓囊囊的紙袋。
金秋天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浮起笑:“歐巴安尼哈賽喲——”
其他人也連忙起身打招呼。
安宥真點點頭,Liz和直井憐微微鞠躬,李瑞已經跑到沙發邊上坐好了,眼睛盯著那個紙袋。
崔時安站在門口,露出真盏男θ荩骸耙晃淮挚ā�
他把手裡的紙袋遞給張員瑛:
“路上過來買的零食,店員說叫什麼迪拜巧克力,我嚐了一個,確實很好吃,你們應該也會喜歡的。”
張員瑛接過紙袋,低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