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我被頂流偶像供養了 第393章

作者:荷拉咕

  夢裡看見公子站在碼頭上,穿著那件玄色的戰袍,朝她笑。

  她跑過去,跑著跑著,碼頭越來越遠,怎麼也夠不著。

  少女猛地驚醒,舷窗外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透進來。

  她坐起來,聽見甲板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什麼。

  聲音很急,和在海上這些天聽到的都不一樣。

  她心裡忽然慌了一下。

  船身猛地一晃。

  她沒坐穩,整個人撞在艙壁上。外面有人在喊,聲音尖利,撕破了早晨的霧氣。

  “倭寇——!!”

  小圓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爬起來,剛站穩,船又晃了一下,比剛才更猛。

  外面有東西砸在甲板上的聲音,悶響,一下接一下。

  有人在叫,有人在罵,還有鐵器碰撞的聲音,又脆又尖。

  艙門被猛地推開。薛芸兒站在門口,手裡已經攥著那兩把香瓜錘了。

  她頭髮扎得緊緊的,臉上沒有笑,眼睛亮得嚇人。

  “待在裡面,別出來!”

  她的聲音又快又急,說完就轉身。

  小圓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外,錘子上的紅綢子甩了一下,像一道血痕。

  艙門沒關嚴,外面的聲音一股腦灌進來。

  有人在嘶喊,有東西砸在木頭上,還有水聲,很大的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裡竄出來。

  鐵器撞在一起的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小圓縮在角落裡,抱著包袱。手在抖,她按住了,又抖。

  外面有人慘叫了一聲,她渾身一哆嗦,包袱差點脫手。

  船又晃了一下。

  她聽見有東西砸在艙壁上,“咚”的一聲,很近。

  然後是腳步聲,很重,不是水手的。

  她屏住呼吸,把身子往角落裡縮。

  “砰——”

  艙門被踹開了。

  一個人影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

  但小圓看見他手裡的刀,很長,上面有暗色的東西往下淌。

  她往後退,背抵住艙壁,退無可退。

  那人的臉從陰影裡露出來,不是高麗人,也不是唐人,臉扁扁的,顴骨很高,眼睛眯著。

  他看見角落裡縮著的小圓,嘴角咧開,露出幾顆黃牙。

  小圓攥緊了包袱,她不怕了,奇怪,她不怕了。

  她盯著那把刀,盯著那幾顆黃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死在這兒!

  明天就能見到公子了,不能死在這兒。

  那人的刀舉起來了。

  “當——!”

  一隻錘子從側面飛進來,正中那人的手腕。

  刀脫手,砸在地上,聲音又脆又響。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胳膊往後退,撞在艙門上。

  薛芸兒衝進來,手裡只剩一隻錘子了。

  她臉上有血,不是她的,濺在顴骨上,已經幹了。

  她一腳踹在那人胸口,把他踹出艙門,另一隻手已經摸到地上的錘子,撿起來,跟出去。

  外面又響起打鬥聲。

  小圓還縮在角落裡,抱著包袱。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喘不上氣。

  她看著艙門,看著那片被撞得歪歪斜斜的門板,聽見外面有東西砸在甲板上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站起來,腿還是軟的,扶著艙壁,一步一步往外走。

  手邊碰到什麼——是鍋。

  灶房裡的鐵鍋,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這兒的。

  她拎起來,沉甸甸的,壓得手腕生疼。

  艙門外,薛芸兒正和兩個倭寇纏鬥。

  錘子掄起來,虎虎生風,可那兩個傢伙很滑,一個在前頭纏著她,另一個從側面繞,刀尖已經遞到她腰側了。

  小圓看見那把刀。

  她什麼都沒想,手比腦子快,拎著鍋就衝出去了。

  “當——!!”

  刀尖刺在鍋底,鐵鍋震了一下,震得她整條手臂都麻了。

  鍋飛出去,砸在甲板上,骨碌碌滾到船舷邊。

  小圓也倒了,膝蓋磕在木板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但那個人也愣了一下,刀被震偏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薛芸兒沒放過這一步,錘子掄起來,砸在那人後腦勺上。

  那人沒吭聲,直直地倒下去。

  另一個倭寇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薛芸兒追了兩步,沒追上,回來拉起還跪在地上的小圓。

  “誰讓你出來的?!”她吼,聲音都劈了。

  小圓張著嘴,說不出話。手還在抖,膝蓋疼得站不直。

  薛芸兒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看著她還在抖的手。

  “你……”

  話沒說完,外面忽然炸開一陣喊殺聲。

  不是從船裡傳來的,是從外面,從海面上。

  薛芸兒臉色一變,把小圓往艙裡推:“進去!別出來!”

  她轉身跑了。

  小圓趴在艙門口,聽見外面有人在喊:“是官軍!官軍來了!”

  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叫,還有更多的鐵器碰撞聲,比剛才更密,更急。

  她往外爬了一點,爬到甲板上。

  船身還在晃,甲板上亂七八糟的,有斷掉的纜繩,有碎木板,還有暗色的東西,她不敢看。

  她抬起頭,往船頭那邊看。

  那邊有人在打,很多人,分不清誰是誰。

  刀光晃得她眼睛疼。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

  那人站在船頭,背對著她,正把一個倭寇踹下海。

  他穿著玄色的戰袍,袖口和領口有暗色的痕跡,不是髒的,是血。他轉過身,手裡那把刀很長,刀尖上還在往下滴東西。

  小圓跪在甲板上,看著他。

  他瘦了。

  比在長安的時候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下頜的線條硬邦邦的,臉上有灰,有血,還有鬍子,亂糟糟的,不知道多久沒颳了。

  可他轉過身的那一瞬,眼神和灞橋邊那日一模一樣。

  小圓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公子……”她的聲音又啞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被海風一吹就散了。

  崔淵看見了她也愣了一下,手裡的刀還舉著,血從刀尖往下滴,可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然後他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種“終於”的、鬆了口氣的笑。

  他彎著嘴角,眼睛也彎著,和灞橋邊那個清晨一模一樣。

  小圓跪在甲板上,看著那個笑,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想站起來,想跑過去,腿卻軟得像兩團棉花,使不上一點力氣。

  她只能跪在那兒,仰著頭,看著他,哭著笑。

  然後她看見崔淵臉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他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她身後某處,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的溫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冷厲到極致的殺意。

  他的手已經探向背後。

  小圓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烏光從崔淵手中射出,快得像一道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直朝她的面門飛來。

  她整個人僵住了。

  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看不見,只看見那道烏光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帶著風聲,帶著殺氣,朝她的臉撲過來。

  她想躲,身體卻不聽使喚。想叫,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只能睜著眼睛,看著那道烏光飛到面前,擦過她的耳邊——

  “噗。”

  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貫穿了。

  鈍鈍的,悶悶的,木板碎裂的聲音混在裡面。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小圓跪在那兒,一動不動,耳朵在響,嗡嗡的,什麼都聽不清。

  風還在吹,海鷗還在叫,有人在她身後喊什麼,她什麼都聽不見。

  她只看見崔淵站在幾步之外,手裡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看著她。

  然後他的笑容又回來了,彎著嘴角,眼睛也彎著,和灞橋邊那個清晨一模一樣,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像是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她跑過去。

  小圓慢慢轉過頭。

  她看見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一個倭寇仰面倒在甲板上,胸口釘著一支短矛,矛身貫穿了他的身體,深深扎進甲板裡。

  他的手還舉著,手裡攥著一把刀,刀尖離她剛才跪著的地方,不過一尺。

  小圓看著那張扭曲的、死不瞑目的臉,看著那把刀,看著那支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短矛。

  她的腿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軟下去,雙手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公子……”她又叫了一聲,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崔淵走過來,靴子踩在甲板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影子罩住她,把海風、海浪、那些喊殺聲都擋在外面。

  “嚇著了?”他問,聲音很輕。

  小圓抬起頭。她的臉上全是淚,還有灰,被淚水衝成一道一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