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我被頂流偶像供養了 第391章

作者:荷拉咕

  那雙手,和現在這雙,沒有半點相似。

  可它們是同一雙手。

  張員瑛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有點疼。

  她用了力,像是想攥住什麼,又像是想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攥出去。

  雪允傲慢的臉又浮上來。

  是,她在前世是奴婢,薛芸兒是貴女。

  奴婢給貴女燉湯、蓋衣服、跪在地上磕頭,是天經地義的事。

  甚至在小圓心中,覺得薛芸兒肯喝她的湯,是她的福氣。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是張員瑛,是IVE的張員瑛,是站在舞臺上讓萬人歡呼的張員瑛,是那個走到哪裡都會被注視、被仰望、被喊“歐尼好漂亮”的張員瑛!

  她以為她已經不是小圓了,她以為前世已經過去了,她以為只要她站得夠高,就不會再有人低下頭看她。

  可雪允一句話,就把她打回去了。

  普普通通?其貌不揚的小丫鬟?

  這幾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她渾身發冷。

  也讓她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東西——自信、驕傲、尊嚴——好像一下子全碎了。

  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也趕不走的疲憊。

  她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白茫茫一片,乾淨得像一張沒寫過字的紙。

  要是現實也能像這樣就好了。

  把那些年的記憶都擦掉,把那些跪著、等著、小心翼翼的日子都擦掉。

  把那個穿著粗布衣裳、連頭都不敢抬的小丫鬟擦掉。

  可她擦不掉。

  那鍋湯的味道她還記得,八種香料,一樣一樣放進去……

  西八!

  張員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被子軟軟的,床墊軟軟的,枕頭軟軟的,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想,可她就是睡不著。

  腦子裡一會兒是現實的雪允,一會兒又是夢裡的薛芸兒。

  可無論現實還是夢裡,她們在提及小丫鬟這三個字的時候,神情都一模一樣,理所應當的淡定。

  張員瑛攥緊了被角,攥得指節都泛了白,被角上留下幾道湝的褶痕。

  她盯著那些褶痕看了一會兒,又伸手撫平。

  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樂天塔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光斑。

  她盯著那個光斑,心裡慢慢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剛才自己表明身份會怎麼樣?

  那丫頭會不會驚慌?會不會向她道歉?

  還是會像她一樣,矢口否認,說自己不是薛芸兒?

  如果自己翻臉,

  不,不行!

  箭簇在雪允手裡,她得去找她,就像前世一樣,又要去求她!

  因為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和公子重逢。

  張員瑛閉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說吧。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被子很軟,床墊很軟,枕頭也很軟。

  窗外有車流聲,遠遠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裴珠泫也在試探,也在找公子。

  如果裴珠泫先找到了……

  不行,不能讓任何人先找到,公子是她揹著包袱走了幾千里路去找他的人,是她趴在灞橋邊哭到嗓子都啞了送別的人,是她每天在城牆根翹首以盼的人!

  誰都不能搶!!!

  她盯著天花板,心跳又快起來。

  她得繼續做夢,得儘快找到公子,得搶在所有人前面。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黑暗徽窒聛恚颤N都看不見了。

  但她知道,可能下次還要去找雪允,又要聽她說“就一個小丫鬟”,又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笑著和她說話。

  張員瑛咬住下唇。

  沒關係,她忍得住。

  當年小圓都忍過來了,難道我還不如我從前嗎?

  嘩啦——

  嘩啦——

  海浪一層一層地推上來,拍在碼頭的石墩上,碎成白沫,又退下去。

  小圓站在岸邊,腳底下是溼漉漉的青石板,縫隙里長著些不知名的草。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水,一眼望不到頭,灰濛濛的,和天連在一起。

  海風灌進袖口,帶著一股腥鹹的味道,和長安的風不一樣,和來路上吹過的風都不一樣。

  她有點害怕。

  那些船也太大了。

  比她在長安見過的任何房子都大,高高低低地泊在碼頭邊,桅杆密密麻麻的,像冬天的禿枝。

  有人扛著箱子從跳板上跑過去,有人站在船頭喊什麼,聲音被風撕成一片一片的。

  海鷗在天上叫,尖聲尖氣的,一會兒俯衝下來,又忽地拉高。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包袱。

  “還站著幹什麼?走啊。”

  薛芸兒從後面推了她一把。她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腰上彆著那兩把香瓜錘,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你第一次見海?”

  小圓點點頭,眼睛還盯著那些船,不敢眨。

  “難怪。”薛芸兒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拽著她往碼頭裡邊走。

  碼頭上人來人往。扛貨的腳伕赤著膊,脊背曬得黝黑,喊著號子從她們身邊跑過去。

  幾個商人在那裡爭什麼,嗓門大得壓過了海浪。

  小圓被薛芸兒拽著,深一腳溡荒_地走,眼睛不夠使,什麼都想看,又什麼都怕。

  倭女要上的船泊在最外頭。

  那條船比旁邊的都大,船身漆成深褐色,桅杆上掛著半卷的帆,在風裡撲撲地響。

  幾個水手正在甲板上忙活,有人往船艙裡搬箱子,有人在纜繩堆邊抽菸。

  倭女站在跳板邊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挽起來,用一根木簪子彆著。

  沒有脂粉,沒有首飾,就這麼站著,風把她的衣角吹起來,露出底下洗得發白的襯裙。

  可那張臉還是好看,好看得讓碼頭上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小圓看見她,腳步慢下來。

  倭女也看見了她。

  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倭女先移開了,低頭看著腳下的跳板。

  小圓攥了攥包袱,走過去。

  “給你的。”她把兩個小一些的布包遞過去:“這是乾糧,路上吃。”

  倭女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乾糧用油紙包得好好的,扎得結結實實。

  另一個包袱裡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粗布的,洗得發白,但漿洗得很乾淨,疊得方方正正。

  “路途那麼遠,路上總得有換洗的。”小圓聲音柔柔地解釋:

  “這是我的衣裳,你別嫌棄呀。”

  倭女低頭看著那件衣服,看了好一會兒。

  衣領那兒有一小塊補丁,針腳細細密密的,縫得很仔細。

  她把衣服重新疊好,抬起頭,目光落在小圓臉上。

  小圓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過臉去,嘟囔了一句:“看什麼看嘛,要是嫌棄就算了……”

  倭女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看這個一路上蹲在篝火邊給所有人燉湯的小丫鬟,看她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看她洗得發白的衣裳,看她別過臉去時腮幫子微微鼓起來的樣子。

  “你是叫小圓對吧?”倭女忽然叫她。

  小圓愣了一下,轉過頭,她沒想過這個人會問。

  倭女看著她,沒有笑,眼神很認真:

  “我叫阿倍。”

  小圓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正要開口,倭女忽然往前湊了一步,彎下腰,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朵。

  小圓下意識要躲,卻被她輕輕按住肩膀。

  “其實——”倭女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家公子在長安的時候,經常來西市找我耍子。”

  小圓整個人定住了。

  “還有,你家的錢,也是我派人偷的,畢竟長安花銷太大了。”

  倭女說完直起身,看著她。那張臉上浮起一個笑,嘴角彎著,眼睛也彎著,像是覺得這件事很好笑。

  然後轉身踩著跳板上了船,等走到甲板上,她回過頭,朝小圓揮了揮手。

  風把她的衣襬吹起來,獵獵地響。

  船在晃,她站在那兒,身子也跟著晃,可手一直舉著,笑著,朝小圓招手:

  “我會記住你的~”

  小圓站在碼頭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西市?耍子?公子?上次錢也是她偷的??

  然後她反應過來了。

  “你——!”

  她往前衝了一步,嗓門一下子炸開:

  “你這個狐媚子!!偷伲。。 �

  碼頭上好幾個人轉過頭來,扛貨的腳伕停下步子,水手拖著纜繩也往這邊看。

  “我、我真是瞎了眼才給你包乾糧!!”小圓的聲音在風裡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