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說得也有道理。
說不定真的是她先喝了前輩的湯,然後晚上做夢的時候,大腦把那個味道塞進了夢裡。
“她待會兒要來宿舍找我,現在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她說到這兒,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
“歐巴,我感覺她很痴迷前世呢。”
“可能想挽留一些美好回憶吧。”崔時安笑道:
“但你也要提醒一下她,不要太損耗精力了,偶爾也適當休息一下。”
“內。”少女點點頭,躊躇了片刻,試探性地問道:
“歐巴在幹什麼呀?沒跟知珉歐尼在一塊嗎?”
“我在宿舍啊,收拾東西,準備搬家了。”
雪允下意識看了一眼臥室門,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搬去哪?是有娜歐尼那兒嗎?”
“嗯,先過去住一陣子再說,哦對了,”崔時安想起了什麼,又道:
“明天我可能要去一下你們公司,你到時候在公司嗎?”
“去我們公司?”雪允一怔:“歐巴能過江了嗎?”
“當然是藉助別人的身體去啊?”
“又是那個小不點巫女嘛?”
“呿,”崔時安的笑聲從電話裡傳來:“說得自己好像挺高似的。”
雪允正要反駁,臥室門外傳來金智友的聲音:
“歐尼~張員瑛前輩來啦。”
“內!”雪允應了一聲,轉過頭馬上對著聽筒道:
“歐巴,她來了,那我先掛啦?”
“嗯,去吧。”
雪允把手機塞進口袋,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電腦亮著的遊戲介面,隨手摁下了關機鍵。
客廳裡,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給每一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張員瑛坐在沙發邊上,姿態依然是那個無可挑剔的頂級偶像。
她穿了一件溍咨难蚪q大衣,內搭黑色高領針織衫,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髮尾微微卷著,神情顯得有些疲憊。
但這種疲憊,在她身上反而生出另一種好看。
像是熬了夜的瓷娃娃,白得幾乎透明,卻依然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正在和吳海嫄說話,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沙啞:
“今天行程確實有點多,不過還好,都順利結束了。”
吳海嫄點點頭,正要說什麼,雪允從臥室方向走了出來。
金智友眼睛最尖,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手裡還攥著什麼,朝雪允興奮地揮手:
“歐尼!員瑛前輩給我們帶了國產車釐子!可甜了!你也快來嚐嚐!”
雪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裡放著幾個透明的塑膠盒,裡面滿滿當當地碼著深紅色的車釐子,個頭飽滿,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一看就不便宜。
雪允有點不好意思,昨天才吃了人家的,今天又……
“這個很貴的吧?讓前輩破費了,康桑思密達。”
她說完,微微欠了欠身。
其餘幾個NMIXX的成員也反應過來,紛紛跟著鞠躬道謝。
張員瑛擺了擺手,彎了彎嘴角:
“就是順便買了點而已。”
她說著,目光越過幾個人,落在雪允身上,眼底浮起一絲促狹:
“你不會又玩了一天的遊戲吧?”
雪允臉微微一紅,小聲解釋道:
“反正也沒什麼事,就隨便玩了一會兒……”
“歐尼那是玩一會兒嗎?”金智友立刻拆臺,聲音脆生生的:“那是整整玩了一天呢!”
“要你多嘴。”雪允瞪了她一眼,眼神兇巴巴的,卻沒什麼殺傷力。
金智友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回茶几邊,又抓起一顆車釐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招呼:
“歐尼快來吃啊,真的超級甜!”
吳海嫄笑著搖搖頭,轉向張員瑛,語氣溫和:
“前輩吃晚餐了嗎?要是沒吃的話跟我們一塊吃好了,我們點了外賣,已經在送餐過來的路上了。”
張員瑛本想客氣一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忙了一天,她確實有點餓了。
於是點了點頭,輕聲道謝。
而金智友趁著大家說話的功夫,又偷偷抓起一顆車釐子塞進嘴裡。
牙齒咬破果皮的瞬間,汁水在舌尖炸開,酸酸甜甜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來,整個人都在沙發上晃了晃。
“嗯——真的好好吃!你們也快嚐嚐呀!”
她一邊嚼,一邊含含糊糊地招呼,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張圭真被她那副享受的表情勾得心癢,伸手拿了一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後眼睛也亮了,轉頭朝其他人拼命點頭。
其餘幾個人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見她們倆這副模樣,也各自矜持地拿起一顆。
客廳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讚歎聲。
“真的甜!”
“比超市買的好吃多了!”
“前輩在哪家店買的呀?”
雪允站在旁邊,看著她們你一顆我一顆地分,終於也忍不住了,伸手從盒子裡抓了一把,飛快地揣進兜裡。
然後抬起頭,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張員瑛,用眼神朝臥室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張員瑛會意,從沙發上站起來,對吳海嫄笑了笑:
“我跟雪允聊會兒。”
吳海嫄點點頭,沒多想。
雪允已經轉身往臥室走了,腳步輕快,背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張員瑛跟過去,進了臥室,隨手關上了門。
外面的笑聲和說話聲一下子遠了,像隔了一層薄薄的紗。
“我剛還跟歐巴通話呢,說前輩你快到了,沒想到這麼快。”
張員瑛應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你說時安歐巴嗎?”
“內。”雪允點點頭,“他說讓你追尋美好記憶的同時,也要適當休息一下,別繃得太緊。”
張員瑛聞言,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不是她不想休息,是實在沒法休息。
眼看就要和公子重逢了,這種時候,誰還能按捺得住?
雪允也沒在意,自顧自地走到床邊坐下,隨手撈起枕頭底下的箭簇看了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道:
“對了,我昨晚做夢也吃到了羊肉湯。”
張員瑛正想著別的事,聞言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雪允手背上,那裡貼著一枚小小的創可貼,邊緣已經有點翹起來了。
“什麼羊肉湯啊?”她問,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就前輩昨天做的那個八香羊羹呀。”雪允的語氣輕快,帶著點回味的意思:
“沒想到我在現實裡吃了一次,夢裡也吃到了一次,甚至連味道都差不多呢。”
張員瑛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盯著雪允的臉,那張臉上是純粹的、毫不設防的分享欲,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啊?”張員瑛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
那個“啊”字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不太自然。
但她控制不住。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炸開了。
雪允沒注意到她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說:
“前輩也很吃驚對吧?我也是。”她彎了彎嘴角,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之前前輩跟我說是古法羊肉湯我還不太信,沒想到古代真的有,甚至連名字也叫八香羊羹。”
張員瑛愣在原地,手指攥著包的帶子,攥得指節都泛了白。
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飛速旋轉,快得她抓不住。
八香羊羹。
這個名字,是小圓起的!
可現在雪允說——她夢裡也吃到了八香羊羹。
張員瑛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雪允,看著那張還在說話的嘴,看著那枚翹起邊緣的創可貼,看著她手背上一閃而過的、屬於箭簇的痕跡。
箭簇是崔時安的,雪允用箭簇做了夢,夢見了八香羊羹。
難道……
“那……”張員瑛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誰給你做的羊肉湯啊?總不能是你自己吧?哈哈。”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跳已經快得壓不住了,只好假裝用乾笑掩飾著情緒。
“就一個小丫鬟。”雪允語氣輕描淡寫:
“看起來其貌不揚的,沒想到廚藝真的很好。”
小丫鬟。
這三個字猶如一記鋼針,刺進了張員瑛心裡,連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幾乎是本能地追問:
“那你是在哪吃的啊?餐館嗎?”
話一齣口,她就知道自己問得有點急了。
但雪允卻並沒察覺到,隨口答道:
“就野外露營的時候,因為趕路在路邊紮營,那丫鬟就在篝火上燉的湯。”
趕路,路邊紮營,篝火邊燉湯。
張員瑛腦子裡“咔”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那些畫面她太熟悉了!
篝火,湯鍋,馬車,護衛。
還有那個蹲在火邊、一邊吹氣一邊攪湯的小丫鬟!
那丫鬟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手上有被燙過的舊疤,燉湯的時候會偷偷先嚐一口,燙著了就吐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