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撐起身子,朝對面床上看去。
金智友正縮在被子裡玩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
雪允衝她勾了勾手指。
“過來。”
金智友愣了一下。
她警惕地看著雪允,下意識抓起旁邊的抱枕擋在胸前。
“幹嘛?”她聲音裡帶著戒備,“歐尼該不會想對我發酒瘋吧?”
雪允翻了個白眼:
“說什麼呢?你去外面找根針來。”
“針?”金智友更警惕了,“歐尼要針幹嘛?”
雪允裝模作樣地捶了捶胸口,皺著眉說:
“吃噎住了,你去找根針幫我扎一下手指。”
金智友盯著她看了兩秒。
“……真的假的?歐尼剛才怎麼不說呀?”
“快、點、去!”
“內。”少女不情不願地跳下床,踩著拖鞋“噠噠噠”跑出臥室。
沒一會兒,她又跑回來,手裡捏著一根細細的別針。
雪允把手伸過去。
結果金智友捏著針,盯著那隻白皙纖長的手,看了半天,愣是下不去手。
“歐尼……”她聲音發虛,“我怕……”
“有什麼好怕的?”雪允催促,“讓你扎就扎。”
“那我真紮了啊?”
金智友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雪允點頭。
少女深吸一口氣,捏著針,小心翼翼地刺了下去。
“嘶——”
雪允輕輕抽了口氣。
指尖上冒出一顆小小的血珠,紅紅的,在燈光下閃著光。
金智友連忙想去拿衛生紙。
雪允卻直接把手指含進嘴裡。
只不過她耍了個花樣——含的是另一根手指。
那顆血珠還在指尖上,被她悄悄按進兜裡。
金智友完全沒有察覺。
“好啦。”
雪允收回手,滿意地伸了個懶腰:“去洗漱睡覺吧。”
金智友看著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哪裡不對。
“……內。”
她乖乖地放下針,踩著拖鞋去了衛生間。
門關上,水聲響起。
雪允靠在床頭,從兜裡摸出那枚箭簇,在燈光下端詳了兩秒。
然後把它小心地塞回枕邊。
今晚會夢到什麼呢?真期待啊。
她靠在枕頭上,半眯著眼睛,享受著醉酒的眩暈,意識像被泡在溫水裡,晃晃悠悠的,摸不著邊,
剛才那幾瓶啤酒的後勁這會兒全湧了上來,天花板在眼前慢慢轉著圈。
迷迷糊糊中,金智友那張臉不知何時湊過來,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只看見對方的嘴唇在動。
然後燈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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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允閉上眼。
意識繼續往下沉,沉進一片混沌裡。
然後——
晃。
整個人都在晃。
雪允猛地睜開眼。
不對,不是床在晃。
是馬車。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那身熟悉的勁裝,外罩皮毛鑲邊的短遥g束著革帶,腳下是鹿皮短靴。
馬車廂不大,鋪著厚厚的氈墊,隨著車輪碾過官道,一下一下輕輕顛簸。
窗外透進來的光是暖黃色的,帶著點夕陽的餘暉。
薛芸兒,她現在是薛芸兒——靠在車廂壁上,聽著外面馬蹄聲和車軸轉動的吱呀聲,昏昏欲睡。
“小娘子。”
車簾外傳來隨從的聲音:
“前面就是清河了,再有半個時辰就能進城。”
薛芸兒應了一聲,撩開車簾往外看。
官道兩旁是成片的農田,遠處隱約能看見炊煙裊裊升起。
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幾隻歸鳥掠過,消失在遠處的樹梢裡。
她放下車簾,繼續閉目養神。
半個時辰後,馬車駛進清河縣城。
街道不寬,兩旁的店鋪已經開始收攤,夥計們搬著門板往裡走。
偶爾有幾個行人路過,腳步匆匆。
馬車在一處宅院前停下。
薛芸兒掀開車簾,抬頭看去。
門楣上掛著匾額,上書兩個端正的大字:崔府。
門口站著個老僕,看見馬車停下,連忙迎上來。
“可是薛家小娘子?”
薛芸兒點頭,由他扶著下了馬車。
“薛小娘子久等了。”老僕躬身:“我家小娘子身子不爽利,未能遠迎,還望薛娘子見諒。”
“無妨。”薛芸兒擺擺手,回頭吩咐隨從把帶來的禮物搬進去。
穿過影壁,繞過迴廊,老僕把她引到後院一間廂房前。
“小娘子稍坐,我這就去請我家小娘子。”
薛芸兒點點頭,在廂房裡坐下。
屋裡的陳設簡單雅緻,靠牆是一張書案,上面擺著幾本書和一盞青瓷筆洗。
窗邊放著一盆蘭花,開得正好。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身形纖細,臉色有些蒼白,眉眼間和崔淵有幾分相似,但更柔和些。
“薛家姐姐。”
她微微欠身,聲音輕得像怕驚著誰:
“勞你遠道而來,梨兒身子抱恙無法出門相迎,還望見諒。”
薛芸兒連忙站起來回禮:
“崔家妹妹客氣了,冒昧登門,是我叨擾了。”
兩人寒暄了幾句,無非是些“一路辛苦”“承蒙關照”之類的場面話。
崔梨兒吩咐下人上茶,自己也在薛芸兒對面坐下。
茶湯端上來,熱氣嫋嫋。
薛芸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在崔梨兒臉上轉了轉。
這張臉確實和崔淵有幾分像,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型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崔淵的眼神總是銳利的,像藏著刀鋒,而崔梨兒的眼睛,卻是柔和的,像一潭靜水,只是那潭水底下,藏著一絲病容。
“薛家姐姐此來,可是路過?”崔梨兒問。
“嗯。”薛芸兒點頭,“剛從遼東回來,路過清河,想順路來看看妹妹。”
她頓了頓:“順便給妹妹帶點東西。”
崔梨兒眨了眨眼。
薛芸兒朝外面喊了一聲,隨從立刻捧著一個巨大的包袱進來。
包袱開啟,一張虎皮露了出來。
那虎皮鋪展開來,幾乎佔了大半張桌子,皮毛油亮,紋路清晰,在燭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崔梨兒愣住了:“這是……”
“你兄長讓我帶給你的。”薛芸兒解釋道:“他說你身子骨弱,所以專門獵了這張虎皮,給你做件冬衣。”
崔梨兒聞言,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虎皮上。
那觸感柔軟又厚實,帶著山林的氣息,和兄長的心意。
少女眼眶霎時就紅了,聲音有些發顫:“兄長他……怎麼還惦記著這個……多危險呀……”
薛芸兒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也有些觸動:
“你家兄對你可真好,我怎麼向他討要都不肯給,說要留給你。”
崔梨兒低下頭,手指在虎皮上輕輕摩挲著,良久,她才抬起頭,勉強擠出一個笑:
“讓姐姐見笑了。”
薛芸兒笑著搖搖頭,沒說話。
崔梨兒收起虎皮,又吩咐下人準備晚膳。
兩人用了飯,又說了些閒話。
薛芸兒問起崔老夫人的安好,崔梨兒說母親身子還算硬朗,只是年紀大了,不大出來走動。
隨後薛芸兒便在她的帶領下,去給老夫人請了安,略坐了坐就出來了。
天色已經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