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盯著窗外流動的街景,試圖用數路燈的方式讓自己放空——
一盞。
兩盞。
三盞。
四……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右後方,一臺銀灰色的SUV正與她們的保姆車並排行駛。
主駕車窗開著。
駕車的人,側臉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
是崔時安。
張員瑛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往陰影裡縮了縮,怕被他發現自己正在偷看。
但他沒有轉頭。
他只是專注地看著前方,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隨意地擱在車窗邊。夜風吹動他的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開車的樣子很放鬆。
不像有些人那樣緊繃,也不像有些人那樣懶散。
就只是……很自然的,很從容的。
像他這個人一樣。
張員瑛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
從眉眼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從嘴唇到下頜線。
最後落在他搭在車窗邊的那隻手上。
骨節分明。
手指修長。
隨意的姿勢,卻讓人覺得好看。
她忽然想:原來這就是他的車啊?
銀灰色SUV。
低調,沉穩,毫不起眼。
和她想像中不太一樣。
她以為他這樣的人,應該開那種引擎轟鳴的超跑,像一道閃電劃過街道,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回頭。
可他開的,只是一輛普通的SUV。
低調到扔進車流裡都找不出來。
她盯著那輛車,心裡忽然冒出一點好奇:
他喜歡什麼樣的車?
他平時開車都去哪?
他的車裡,會放誰的歌?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她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可就是忍不住去想。
兩臺車幾乎一路並行。
從高陽到首爾,從高速到市區,從一個路口到另一個路口。
紅燈的時候,兩輛車並排停下。
張員瑛盯著他的側臉,忽然發現——
他好像笑了一下。
是對著手機笑。
大概是收到了什麼訊息。
她抿了抿嘴。
是知珉歐尼發的吧?
她垂下眼,把那點莫名的情緒壓下去。
綠燈亮了。
兩輛車繼續前行。
又過了幾個路口,終於到了分岔的地方。
銀灰色的SUV亮起右轉向燈,準備拐進另一條路。
張員瑛的目光追著那輛車,直到它消失在拐角的陰影裡。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風還在吹,比剛才更涼了。
她盯著空蕩蕩的後視鏡,忽然覺得——
心裡好像空了一小塊。
淡淡的遺憾。
像風一樣,說不清,摸不著,但確實存在。
她輕輕嘆了口氣。
閉上眼。
那個笑,又在腦子裡浮現。
嘴角微微勾起。
眼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光。
“我知道你在幹什麼。”
“你個小機靈鬼。”
“不過,我不討厭。”
張員瑛睜開眼,看著車窗外流動的夜色。
嘴角悄悄彎了一下。
很小。
但壓都壓不住。
終於回到宿舍。
臥室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張員瑛換上睡衣,躺進被窩裡。窗簾沒拉嚴,一線月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床頭櫃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痕。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
可腦子裡卻一直浮現著那個畫面——
銀灰色的SUV,亮起右轉向燈,拐進另一條路。
那個人單手搭在車窗邊,側臉被路燈照得忽明忽暗。
然後消失在夜色裡。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想著這個。
明明只是普通的分道揚鑣。
明明只是一起開了同一段路。
可心裡就是……
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跟著那輛車一起走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睏意漸漸漫上來。
意識開始模糊。
朦朧中,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臺車。
銀灰色的,在夜色裡靜靜行駛。
但不對——
車身晃動的節奏變了。
不再是柏油路的平穩,而是一種……更劇烈的顛簸。
一下。
一下。
車輪也變了。
不是橡膠輪胎,就是馬蹄,踏過泥土路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員瑛一個激靈,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側坐在一匹青灰色的馬上。
馬鬃修剪得整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馬鞍是木製的,上面鋪著厚實的氈墊,邊緣繡著樸素的回紋。
而她的身後——
一雙大手,將她牢牢環住。
那雙手握著砝K,指節分明,骨節處有常年習武留下的薄繭,手臂的力度不緊不松,剛好將她固定在身前,讓她不至於在馬背上搖晃。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髮頂。
“醒了?這樣也睡得著,明明讓你不要熬夜縫那些東西。”
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低低的笑意。
張員瑛——不,是小圓——身子微微一僵。
她沒有回頭。
怕一回頭,夢就醒了。
只是輕輕往後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進那個懷抱裡。
馬蹄聲清脆,一下一下,踏在春日的官道上。
她抬起頭,望向四周。
已是三月了。
官道兩旁,楊柳依依。
枝條嫩綠,在春風裡輕輕搖曳,像千萬條柔軟的絲絛,拂過行人的肩頭。
柳絮飄飛,如雪如霧,落在道旁青青的草地上。
遠處,農田裡有農人彎腰勞作,傳來悠長的吆喝聲。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好,黃的、紫的、白的,星星點點綴在草叢間,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天空是那種春日特有的淡藍色,幾縷白雲懶洋洋地掛著。
有燕子掠過,翅膀剪開空氣,消失在遠處的柳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