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親愛的~那你幫我換一下衣服吧~”
崔時安身體一僵。
不是因為“換衣服”,而是那聲“親愛的”,
刻意,做作,…讓人頭皮發麻。
劉知珉見他沒反應,把他胳膊往懷裡緊了緊,幾乎半個人壓上去,撅起嘴,眼睛眨得像蝴蝶振翅:
“親愛的你怎麼啦~”
腳尖在車底板偷偷得意地輕點。
“yue——”
申有娜突然發出誇張的、拖長音的乾嘔聲。
毫不掩飾。
劉知珉臉色瞬間冷下。
她抬起腳,對準副駕駛座椅背,猛踹過去!
“砰!”
椅子一晃。
正想低頭喝咖啡的申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顛,吸管“噗”地戳到了鼻孔。
“啊呀!”
她痛呼一聲,怒氣衝衝轉過頭:“呀——”
劉知珉已換上一副無比真铡憹M歉意的表情:
“米啊米啊~不小心碰到了呢~”
眼睛彎成月牙,語氣柔軟。
眼神里卻明晃晃寫著“活該”。
申有娜盯著她三秒,深吸口氣,突然笑了。
不是氣笑,是那種“好,你跟我玩這套”的笑。
她抽紙巾擦著衣服上的咖啡漬,慢條斯理地說:
“歐尼,這麼大火氣,是不是因為昨晚沒睡好啊?聽說睡眠不足會影響皮膚哦,你看你眼角都有細紋了——”
話音未落。
“夠了你倆!”
崔時安的聲音不高,但帶著罕見的嚴厲,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車內的硝煙。
兩人同時愣住,看向他。
他臉色沉靜,目光從劉知珉臉上移到申有娜臉上,又移回來:
“我今天是來救雪允的,不是來看你倆吵架的。”
他一字一句的盯著二女:
“要是再吵,現在就都給我回去。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車廂陷入死寂。
只有引擎怠速的微顫,和車外隱約的風聲。
劉知珉鬆開抱著他胳膊的手,坐直身體,撇開臉看向窗外。
申有娜也轉回身,默默擦著衣服。
兩人都沒再說話。
但空氣裡那股較勁的張力還在,劉知珉的側臉線條緊繃,申有娜擦衣服的力道明顯帶著怒氣。
崔時安看著她們,心裡暗暗鬆口氣,居然真有效?
原來她們吃硬不吃軟?
他正猶豫要不要趁勢再說兩句,緩和氣氛,或者……像幼稚園老師那樣讓兩人握手和好,來個啵啵啥的,車窗突然被急促敲響。
然後是多靈急促的聲音:
“大人,他們來了。”
崔時安看向車內:“知珉——”
不用他說,豬豬蛇已經從座位底下拖出一個背包,快速開啟,取出裡面的東西。
不是神冠。
是一個粉白色、圓滾滾的機車頭盔。
頭盔頂上還有兩隻可愛的貓耳朵。
申有娜瞥見,嘴角抽搐了一下,小聲嘀咕:“什麼嘛……”
劉知珉沒理她,熟練地套上頭盔,“咔嗒”扣好搭扣。
貓耳朵隨著她的動作輕晃。
她抬起頭透過面罩,看向身邊的男人:
“我準備好了。”
崔時安看著她,這個戴貓貓頭盔、卻身穿主巫祭袍的少女,心裡某處軟了一下。
他伸手,隔著面罩輕撫她臉頰的位置:
“記住我說的話,一有不對,立刻跑,不要回頭。”
“內。”
劉知珉點頭,推開車門跳下去。
……
薄霧將散未散。
樸振英一行人沿著石階緩緩上行,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在最前,黑色西裝外套下,襯衫領口已被冷汗浸溼一小片。
每走幾步,他就忍不住側頭,用餘光掃視兩側山林,那些樹木在薄霧中影影綽綽,像潛藏著什麼。
“雪允”走在他身側。
少女穿著一身純黑的長袖連衣裙,裙襬及踝,布料厚重如喪服。
她腳步輕緩,幾乎無聲,蒼白的面孔在晨光裡泛著瓷器般的冷光。
那雙眼睛空洞,死寂,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線非人的幽綠。
她忽然停下。
樸振英心頭一跳,也跟著停下,擠出笑容:“怎麼了?”
“雪允”緩緩轉過頭,脖頸轉動的角度有些僵硬:“社長nim,你好像很緊張。”
聲音還是雪允的聲線,用的也是敬語,但語調平直,每個字都像從冰水裡撈出來,讓人渾身猶如蛇蟲在爬。
樸振英喉結滾動,乾笑著點頭:“畢竟……今天是您的大日子,是有點緊張。”
他不敢說太多,怕聲音發顫。
“雪允”盯著他看了三秒,嘴角忽然向上扯了一下,那是個模仿人類微笑的表情,肌肉走向卻透著詭異:
“別害怕。”
她伸出手,蒼白的手指輕輕搭在樸振英手臂上。觸感冰涼,像死人的皮膚。
“等我成功了……”她靠近,聲音壓低,帶著某種黏膩的蠱惑,“今後還要仰仗你……關照。”
樸振英連連點頭:“是,是……”
他不敢抽回手,只能僵硬地站著。
身後幾名信徒垂首靜立,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罩袍,臉上戴著白色面具,如同一群沉默的紙人。
其中一人懷裡抱著一個尺許見方的木盒,盒身蒙著黑布,布角垂落,在風裡微微晃動。
“雪允”收回手,重新邁步。
樸振英鬆了口氣,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跟了上去。
山門就在眼前。
朱漆斑駁,銅環鏽綠。
守門的沙彌早已不見蹤影。
一行人踏入寺內。
與此同時,崔時安也收到了他們入寺的訊息,然後立刻轉發給了女友,再次叮囑她小心。
豬豬蛇幾乎秒回。
?【知道啦,你也要小心。】
文字後跟了個小貓戴頭盔的表情包。
崔時安笑了笑,收起手機,看向副駕駛座上的申有娜:
“他們進去了,待會兒如果有什麼情況,你就先走,不用管我,安全最重要。”
申有娜沒有像往常那樣開朗地應聲,而是很鄭重地點了點頭:
“歐巴放心吧,我會看著辦的,你要多小心。”
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崔時安看著她,這個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小兔子”,此刻眼神沉靜如深潭,竟有幾分解蓮花持針時的專注。
“嗯。”
他沒再多說,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沒有走山道。
他直接躍進路旁的樹林,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枯枝與薄霧之間。
動作輕捷如豹,落地無聲。
申有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緩緩吸了口氣,將車開到山門前,準備隨時迎接他們撤退。
奉元寺大雄寶殿。
殿內燭火通明,檀香氤氳。
三世佛金身垂目,俯瞰殿中眾生。
“雪允”跪在佛前蒲團上,雙手合十,閉著眼,姿態虔杖缱钪覍嵉男磐健�
她面前三尺處,放著一隻青銅火盆,盆中炭火正旺,赤紅的焰舌向上舔舐,將空氣灼出扭曲的波紋。
周圍一圈,十三名僧人盤膝而坐,手持木魚,低聲誦經。
《金剛經》的梵音在殿內迴盪,莊嚴肅穆,卻又隱隱透著一股緊繃。
樸振英站在殿門外廊下,背對著殿內,卻忍不住頻頻回頭。
他臉色發白,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手帕已經溼透。
明明是大冬天,他卻覺得渾身燥熱,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像要裂開。
不能慌……不能慌……
他在心裡反覆默唸,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殿內,誦經聲漸止。
為首的老和尚——奉元寺住持,一位鬚眉皆白、面容枯瘦的老僧緩緩睜眼,看向跪在佛前的“雪允”。
他眼中神色複雜,有慈悲,有悲憫,也有一絲極深的警惕。
“施主,”老僧開口,聲音蒼老卻沉渾,“佛祖……已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