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反正她又聽不見~”劉知珉狡黠地眨眨眼,像只偷到魚的小貓,“而且我說的是實話呀。”
她說著,又抱著崔時安的腦袋,在他臉頰上親了兩下。
左一下,右一下。
頗有種愛不釋手的親暱。
親完,她重新趴回他胸口,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前畫著圈。過了會兒,忽然輕聲說:
“其實……冬天那丫頭,也挺不容易的。”
崔時安一愣,低頭看她。
劉知珉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她那個男朋友……感覺……不太靠譜。”
“怎麼說?”
“就是……”劉知珉斟酌著用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好像覺得冬天能找到他是她的福氣似的。”
“所以冬天才總是……那樣,明明心裡委屈,還要裝出一副‘我很享受’的樣子。”
崔時安想起剛才金冬天哭訴的那些話,被當成別人,被要求學別人說話,甚至被綁起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劉知珉點頭,“但我還是希望……她能遇到真正對她好的人。”
她抬起頭,看著面前的男友,似乎在等待什麼。
崔時安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會一直對你好的。”
“真的?”
“真的。”
“那……”劉知珉眼睛轉了轉,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要不要證明一下?”
“怎麼證明?”
她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崔時安聽完,臉一紅,哭笑不得:
“這算什麼證明……”
“不管~”劉知珉開始耍賴,“你剛才答應我的~”
“可是……”
“沒有可是!”她鑽進了被窩。
窗外,夜色溫柔。
月光靜靜地流淌進房間,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霜。
晨光從糊著宣紙的窗欞透進來,在房間的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柔的金色。
客棧的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炭盆裡偶爾傳來的“噼啪”輕響,還有窗外隱約的市井喧譁。
崔淵將頭枕在手背,身下柔軟厚實的被褥,那裡窸窸窣窣,像小動物在蠕動。
他低下頭,
正好對上一雙含羞帶怯、卻笑盈盈的眼睛。
昔願解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她的長髮散亂地鋪在枕上,幾縷髮絲貼在微紅的臉頰旁。
晨光落在她臉上,讓那雙本就靈動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像浸在清水裡的黑曜石。
“你醒啦?”她輕聲問,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慵懶。
崔淵笑了笑,沒有說話,怔怔望著這張被朝陽勾勒出優美線條的容顏。
“看什麼看?”昔願解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昨晚……昨晚的事,不許說出去。”
她說著,臉頰更紅了,乾脆把頭埋在他的胸膛。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在晨光裡交織,又透過薄薄的被子,勾勒出她蜷縮的輪廓。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
她就這樣趴了很久,忽然輕聲問:
“世安。”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輕聲道,“有一天我不再是新羅的翁主,不再是昔願解……你還會這樣看著我嗎?”
崔淵怔住了。
他看著她——那雙總是藏著狡黠和驕傲的眼睛裡,此刻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為什麼這麼問?”他反問。
“沒什麼,”昔願解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就是突然想到……人總是會變的,身份會變,地位會變,甚至……”
甚至命咭矔儭�
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崔淵伸手,輕輕拂開眼前女子臉頰旁的髮絲:
“不管你是誰,你都是你。”
昔願解轉過頭,重新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晨光裡相遇。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狡黠的笑,也不是那種驕傲的笑。
而是一種很柔軟、很溫暖的、幾乎帶著脆弱感的笑容。
“你也是,”她說,“不管你是誰,你都是你。”
她湊近,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我都喜歡你。”
午後,兩人坐在臨街食肆的二層。
木桌上擺著幾樣簡單菜餚——烤魚、野菜湯、還有兩碗冒著熱氣的粟米飯。
窗外陽光正好,將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昔願解夾起一塊魚肉,正要送入口中,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先是鑼鼓聲。
“咚——咚——咚——”
沉重而有節奏,像心跳,又像某種古老的召喚。
接著是鈴鐺聲。
清脆,密集,像夏日的驟雨敲打屋簷。
然後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整齊劃一,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邊。
街道上,一支隊伍正緩緩經過。
人數多得驚人——至少有幾百人。
其大多是女子,穿著五色斑斕的彩裙,腰繫銅鈴,頭戴神冠。
她們手中或持神鈴,或捧小鼓,或舉神旗。
最前面的人抬著祭桌,桌上堆滿祭品:白米、清酒、鮮魚、糕餅、時令水果,還有成匹的白布。
隊伍行進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鑼鼓的節拍上。
銅鈴隨著步伐搖晃,發出連綿不絕的清脆響聲。
街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有老人拄著柺杖,有婦女抱著孩子,有少年爬上牆頭。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敬畏又好奇的神情。
“這是……”崔淵低聲問。
昔願解眼睛亮了起來:“是百濟的祭祀。”
她轉身,朝樓下喊道:“掌櫃!”
食肆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聞聲小跑上來,臉上堆著笑:“兩位客官有什麼吩咐?”
昔願解指著窗外的隊伍:“外面這是什麼祭祀?”
掌櫃笑眯眯地答道:“兩位有所不知吧?這是咱們這兒一年一度的堂山大祭,今天是第一天,最熱鬧的時候。”
他頓了頓,補充道:
“聽說待會兒還會給人驅邪呢,兩位要是有興趣,可以跟上去湊湊熱鬧。”
昔願解眼中露出嚮往之色。
她雖是新羅聖骨翁主,但本質上也是巫女一脈,對百濟故地的這些古老祭祀自然感興趣。
於是不禁回頭望向崔淵,眼神里帶著詢問。
後者微微一笑:
“既然你想看,那我們就去看吧。”
昔願解眼中閃過欣喜,飛快地從錢袋裡掏出一把錢,塞到掌櫃手裡:“不用找了。”
掌櫃連連道謝。
兩人下樓,追上了祭祀的隊伍。
隊伍沿著街道一路向東,最終出了城門,朝著海邊方向行進。
昔願解邊走邊給崔淵解釋:
“你看最前面那個持鈴的巫女,她就是這次大祭的主巫,他們百濟巫堂多是世襲,傳女不傳男。”
崔淵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位主巫約莫三十來歲,面容肅穆,頭戴七層神冠,冠上綴滿銅片和彩色絲絛,她手中的銅鈴很大,每搖一下,聲音都能傳出很遠。
“後面那些捧鼓的,是樂巫。”昔願解繼續道,“她們的鼓聲要和巫舞的節奏配合,百濟的祭祀最重歌舞,不像我們新羅那樣……嗯,瘋癲。”
崔淵點點頭:“你懂得真多。”
昔願解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我可是……”
她突然頓住,把後半句“聖骨翁主”嚥了回去,畢竟周圍全是百濟人。
崔淵笑了笑,也沒揭穿她。
隊伍走得很慢,沿途不斷有人加入,等到了海邊時,規模已經比出發時大了近一倍。
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沙灘上已經搭好了祭壇,三層木製高臺,鋪著白布。
祭桌上擺滿了祭品,香爐裡青煙嫋嫋。四周插著五色神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九十九名巫女在祭壇前站定,按特定的方位排列,動作十分整齊。
崔淵看著這一幕,驚歎道:“可真夠隆重的。”
昔願解也神色凝重:“九為極數,九十九……她們這是要行大禮了。”
正說著,人群突然騷動起來。
幾個壯漢押著一群人走上沙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