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今後有的是時間,不必非得今天晚上。”
她頓了頓,目光在劉知珉臀部的傷處掃過,那個位置,此刻還隱隱透出草藥的顏色。
“我之所以這麼說,”她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坦眨�
“是因為歐尼現在身上有傷,就算吵起來,打起來,歐巴也肯定會偏向你,所以,我選擇忍氣吞聲。”
她攤了攤手,做了個“你贏了”的手勢:
“滿意了嗎?”
劉知珉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申有娜,看著那張年輕、明媚、此刻卻寫滿了隱忍的臉。
臥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說吧。”
申有娜再次開口,這次聲音更加冷靜:
“歐尼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我不信你留下來只是為了和我吵架那麼無聊。”
“我當然沒那麼無聊。”
劉知珉終於收起了那副故作姿態的模樣,從包裡拿出了箭簇:
“不是說我下毒嗎?”
她抬起眼,直視申有娜:
“那今晚我要親眼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申有娜沉默了。
她盯著那枚箭簇,看了很久,久到劉知珉幾乎以為她要拒絕。
申有娜終聲音有些乾澀:“你為什麼不先問問歐巴?”
“問他幹什麼?”劉知珉反問:
“我知道他不想讓我知道,怕我糾結過去,”
她手指輕輕摩挲著箭簇冰涼的表面:
“本來,我也不想知道,但既然你都知道了——”
她抬起頭,眼神像兩把刀子,直直刺向申有娜:
“那我總不能只聽你的一面之詞吧?”
臥室裡的空氣,再次凝固。
兩個女孩,一個坐在床邊,一個站在門邊。
中間隔著三米的距離。
卻像隔著一條深不見底的峽谷。
申有娜看著劉知珉,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堅持、不安、懷疑。
她忽然明白了。
這歐尼今晚留下來,不是為了吵架,不是為了宣示主權。
甚至不是為了“監視”她和崔時安。
她是為了親眼確認,那個叫“解蓮花”的女人,究竟和自己愛著的人,有過怎樣的羈絆。
親自判斷,那段“前世”,究竟該被銘記,還是該被埋葬。
想到這裡,申有娜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對她點了點頭:
“行。”
第260-261章 裴珠泫的夢【呵呵S打賞加更】
就在劉知珉與申有娜握著箭簇沉入夢鄉時,
遠在江南的裴珠泫,也在睡夢中滑入了一個陌生的時空。
像一腳踏空,墜進深潭。
水底光影晃動,漸漸凝成實景——
她穿著古裝坐在一輛馬車裡,膝蓋上橫著一把很長的刀。
車廂裡燻著淡淡的檀香,混著皮墊和木料的味道。
窗邊的綢簾隨著顛簸,輕輕晃動。
身旁坐著名妙齡少女,車窗外馬蹄聲碎,十餘騎護衛左右。
一行人似乎正趕往什麼地方。
這時,那名妙齡少女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轉頭道:
“已經過灞橋了珠兒,咱們出發這麼晚,還能追上嗎?”
裴珠兒,夢中的裴珠泫聽見了自己這個名字。
蔥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銅箍,日光從簾縫漏進來,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顯得那張臉既有少女的精緻,又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
“使團隊伍女眷眾多,受不得顛簸,”她輕聲開口,聲音像玉磬敲在清晨的空氣裡:
“所以她們必定要先去東渭橋乘船,再從洛陽北上出海,況今日離城使團眾多,區區倭國使團,未必就能及時搭上,還來得及。”
少女聽後拍手笑道:“果然還是你腦袋瓜子好使些!那我就不操心啦!”
裴珠兒嘴角微彎,笑意很淡,像水面上一閃而過的漣漪,隨後轉而問道:
“薛伯父最近身體如何了?我聽兄長說他老人家欲請病回朝,未得陛下允准。”
少女聽後嘆了口氣,那張明媚的臉蛋蒙上一層愁雲:“阿爺畢竟在戰場上受過傷,遼東苦寒,多少有些力不從心。”
她說著,又氣鼓鼓地嗔罵道:“都怪那些高麗人!幹嘛老是惹我大唐,害得阿爺在遼東挨凍……我都快忘了他老人家長什麼樣了。”
裴珠兒淡笑:“我大唐物華天寶,被化外野人惦記也正常不過,只是苦了薛伯父這位戍國神針。”
“就是說嘛!”少女一臉贊同,“說明我們大唐後繼無人呀!”
剛說完,便瞥見裴珠兒臉色有異,連忙憨笑著改口:
“淵哥兒例外!假以時日,必成國之棟梁!”
裴珠兒這才神色緩和,眼簾微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也是這樣想的。”
少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身子跟著馬車顛簸微微搖晃:
“還未成婚就這麼護夫,等以後成婚了,我怕是都不能登門拜訪了。”
“為何?”
“萬一跟他說上兩句話,回頭被你心生嫌隙,暗自收拾怎麼辦?”
裴珠兒俏臉微紅,正色道:“薛芸兒,你我相交莫逆,我又怎會如此。”
“嘿嘿,那就說不定了,啊,對了,”薛芸兒突然想起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我聽說淵哥兒前幾日家裡遭了伲憧芍獣裕俊�
裴珠兒臉色微微一變,手中摩挲刀柄的動作停了:“什麼伲俊�
“還能什麼伲慨斎皇潜I倮玻偛荒苁菕窕ㄙ吧?”薛芸兒眨眨眼。
裴珠兒神情微凜:“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說好像是把錢偷了,所以這兩天追著我大兄要賬呢,可我大兄那個人你也知道,貪杯好賭,哪來的錢?於是就找我救濟啊,可我也沒有……”
裴珠兒聽後蹙起了眉,一雙明眸掠過幾分擔憂。
“今晚我差人給你送些錢,”她很快做出決定,聲音恢復平靜,“你拿給你大兄,讓他還給世安。”
頓了頓,她盯著薛芸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囑咐:
“記住,千萬不要說錢是我給你的。”
薛芸兒促狹地笑了起來:“心疼未來夫君了啊?為何不親自給他呢?”
“男人在外都好面子,”裴珠兒轉過頭,看向窗外飛掠的景色,側臉線條在光裡顯得格外柔和:
“若是知道是我救濟,他必定不會接受,你照我吩咐做便是。”
“知道啦~”薛芸兒拉長語調,又忍不住嘀咕:
“要不你還是早點嫁過去吧?那家裡連個女主人都沒有,逢年過節送禮來的都是同一個丫鬟,好歹也是清河崔氏子弟,身邊怎就一個丫鬟?而且看起來笨笨的,瞧得讓人恓惶……”
裴珠兒輕輕嘆了口氣。
“小圓這丫頭確實不太聰明,當不好家。”她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將來等我過門,再給她找個好人家嫁出去罷。”
兩人說話間,馬車已經駛出去好遠。
窗外景色從城郊的農田,漸漸變成驛道兩側的槐樹林。
馬蹄聲在清晨的官道上回蕩,驚起林間早起的鳥雀。
最終,馬車停在了一處岔道口前。
外面傳來家將沉穩的稟報聲:
“三娘子,追到倭國使團了。”
車內兩女精神一振。
裴珠兒掀開簾子,拎著那把長刀從車上下來。
薛芸兒也跟著跳下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香瓜錘,錘頭不大,但通體精鋼打造,錘柄纏著密密的紅線,一看就是常使的兵器。
二女在一群家將的護持下,殺氣騰騰地攔在了倭國使團隊伍前方。
隊伍停了。
負責護送使團的那位鴻臚寺小吏一看這架勢,臉色發白,連忙下馬來見禮。
當目光掃過裴家和薛家的旗幟,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二位小娘子,”他拱手躬身,聲音發顫,“不知有何貴幹?”
薛芸兒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後面那幾架裝飾華麗的馬車,聲音又脆又亮:
“讓此間主人出來答話!”
小吏看了眼那群按著刀柄的家將,又看了看二女身上的謇C襦裙和頭上價值不菲的首飾,嚥了口唾沫:
“二位……這可是倭國公主的隊伍,不可造次。”
“什麼倭國公主?”薛芸兒嗤笑一聲,聲音拔得更高:
“不過是個在西市扮舞女勾引男人的賤貨罷了!”
小吏這下好似聽明白了些。
這二位,多半是來爭風吃醋的。
最近長安市上確實有傳言,說倭國使團為了湊集路費,命侍女在西市歌舞,好些達官子弟都跑去湊熱鬧。
於是他一邊對身邊隨從使了個眼色,讓去稟明情況;一邊又勉強擠出一個笑臉,試圖打圓場: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倭國公主……怎可能去西市扮舞女?”
這時,一直沉默的裴珠兒開口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溞Γ癯醮褐︻^將綻未綻的花。
“這位小哥兒有所不知,”她聲音輕柔,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這些倭女在西市假扮舞女,專挑那些青年俊彥歡好借種,若是有了身孕,便偷偷溜回國生產。”
她說著,目光掃向使團隊伍中那些低垂的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