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牠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然後順著下巴滑到脖頸:
“都是頂級偶像的水準。”
“而且……”
牠的笑容變得曖昧,聲音壓低,像在分享什麼秘密:
“我會的東西……可比那些人類小姑娘多多了。”
牠一邊說,一邊微微側身,擺出一個誘人的姿勢,那是屬於雪允的舞蹈動作之一,在舞臺上會引起粉絲尖叫的經典ending pose。
但此刻,在這陰暗的小巷裡,在這雙血紅的眼睛注視下,那個姿勢顯得格外詭異、扭曲、令人不適。
像一具精美的玩偶,被塞進了不屬於它的靈魂。
崔時安依然沉默。
他只是盯著那雙眼睛。
暗金色的豎瞳,像兩盞永不熄滅的燈,在黑暗中靜靜燃燒。
牠等了又等。
耐心,一點一點被磨光。
臉上的嫵媚表情,開始出現裂痕。
嘴角的笑容僵硬,眼神里的狡黠變成焦躁,再變成憤怒。
“說話啊!!”
牠猛地咆哮起來,聲音再次變得尖利刺耳:
“你是啞巴嗎?!”
“我給了你臺階!給了你選擇!你還要怎樣?!”
黑色的霧氣再次從牠身上湧出,但比剛才更加稀薄、更加不穩定,像風中殘燭。
“非要逼我是嗎?!”
牠的利爪重新暴漲,這一次,直接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指甲刺破皮膚,血珠滲出來,在白皙的脖子上畫出一道刺眼的紅。
“那我們就同歸於盡!!”
“我死!她也死!!”
“然後——”
牠聲音激動,顫抖,憤怒,扭曲:
“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你!!崔時安!!殺死了當紅偶像雪允!!”
“你的臉會被印在通緝令上!!你的名字會掛在熱搜第一!!全世界都會知道你是個殺人犯!!”
“到時候——”
牠瘋狂地笑著,笑聲裡滿是歇斯底里:
“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麼在人類世界待下去!!”
“你的劉知珉!!你的申有娜!!都會遠離你!!”
“你變成殺人犯!變成眾矢之的!!變成——!!”
牠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崔時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
“說完了?”
邪神一愣。
牠張著嘴,血紅的眼睛瞪著崔時安,一時沒反應過來。
崔時安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裡,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漠視,就像人類看著腳邊的螞蟻在張牙舞爪,只覺得無聊:
“既然你那麼想做人類,那就去擺平你自己在電視臺惹下的麻煩。”
他目光掃過雪允身上那套精緻的打歌服,掃過她臉上那道血痕,掃過她脖子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最後,落回那雙血紅的眼睛。
“裝置故障,錄製中斷,成員受驚,工作人員困惑,經紀人頭疼……這些,都是你惹出來的。”
“你不是想體驗‘偶像人生’嗎?”
崔時安微微歪頭,暗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譏誚:
“那就好好體驗一下,人類社會的麻煩,究竟有多難擺平。”
“別以為搶了一具身體,學了幾句歌詞,跳幾段舞蹈,就能混進人類的世界。”
他轉過身,背對邪神,聲音從前方飄來,帶著一種近乎輕快的嘲弄:
“你還嫩得很呢~”
腳步聲響起。
鞋子踩過積水,走向巷口。
“雪允”呆呆地站在原地。
血紅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因為震驚而劇烈收縮。
那張屬於人類少女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屬於“牠”的、真實的茫然。
牠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微弱氣音,想說什麼——反駁?咒罵?威脅?
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
看著那件制服外套的衣角,在巷口的風裡輕輕揚起。
看著那雙鞋,踩進停車場慘白刺眼的燈光裡。
看著那道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然後——
“雪允啊!!!西八!!!”
一聲暴躁的、帶著濃重釜山口音的怒吼,從巷口炸開!
NMIXX的經紀人喘著粗氣跑了進來,當看見巷子深處的雪允,眼睛幾乎要噴出火:
“西八!你跑這裡來幹什麼?!啊?!”
“知道你惹了多大麻煩嗎?!!”
“我剛才差點要報警了!!”
“成員們嚇得到處找你!!海嫄都急哭了!!!”
他一邊罵,一邊大步衝過來,完全沒注意到,雪允那正在癒合的肌膚。
人類的憤怒,有時候比超凡存在的威壓更直接、更不講道理。
經紀人一把抓住雪允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還不快跟我回去跟電視臺的工作人員道歉?!!”
“你自己鬧脾氣不要連累所有人!”
“西八……真是……”
他罵罵咧咧地拽著雪允往外走,完全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或者說,根本不需要她說話。
在經紀人眼裡,這只是一個“不懂事、鬧脾氣、給公司惹禍的年輕偶像”。
需要的是教訓,不是解釋。
雪允,被拽得踉踉蹌蹌。
牠的血紅眼睛,在經紀人抓住手腕的瞬間,劇烈閃爍了一下。
黑色霧氣本能地想要湧出。
利爪想要暴漲。
但牠看了一眼經紀人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完全屬於“普通人類”的臉。
又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崔時安正站在那裡。
經紀人拽著牠,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罵聲還在繼續:
“回去之後給我寫檢討!三千字!手寫!!”
“還有,這件事我會告訴代表nim!!你自己想好跟他怎麼解釋!!”
崔時安聽著那些罵聲,嘴角朝“雪允”輕輕勾起,就像在說:
“歡迎來到人類的世界。”
然後他轉身,走進停車場深處。
腳步聲漸行漸遠,只剩下經紀人還在喋喋不休的罵聲:
“真是氣死我了!你這孩子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回去之後給我好好反省……”
聲音,也漸漸遠了。
稍後。
“所以你就這樣放過牠了?”
劉知珉趴在後座,整個人像只毛毛蟲,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腦袋微微歪向斜前方的駕駛座:
“為什麼要放過牠啊?”
她話音裡充滿了不甘心,還有一絲沒能親手射出那一箭的遺憾。
崔時安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面的霓虹燈,瞳孔微微有些失神:
“沒辦法,如果我在那動手,牠就會和雪允同歸於盡。”
他緊緊捏著方向盤,以此抒發心中的煩躁:
“牠其實說得也對,我當時賭不起。”
劉知珉沉默了,趴在那,一動不動,只有睫毛在輕微顫動。
窗外的燈光流過她的側臉,照亮了她咬緊的嘴唇,過了半晌,才小聲問:
“那我們還有辦法救她嗎?”
崔時安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鏡中的豬豬蛇,臉上沒有平時的嬌嗔或活潑,只有擔憂,為了一個甚至算不上多親密的朋友或者同行。
這就是他的豬豬蛇。
哪怕知道對方可能已經被邪神完全控制,哪怕剛才那一箭差點射偏鬧出人命,她還是會為“雪允本人”的命呔拘摹�
“別急,”崔時安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漫長的車流,安慰道:“應該還有辦法的……”
話雖這麼說,但他的眉頭卻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辦法?
有什麼辦法?
邪神和宿主的靈魂已經“纏成麻繩”,強行剝離會同時傷害兩者。
除非能找到“不斷繩而解繩”的方法。
可那種方法,連多靈跟荷拉都不知道。
紅燈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