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僖担偰苷业椒ㄗ印!贝逌Y蹙眉打斷她:
“鎖了箱子,然人家也能給你撬開,防不住的。”
他把布巾塞進她手裡,站起身,走到箱子邊,用腳尖撥了撥垂落的鐵鏈。
鏈子發出細微的嘩啦聲,鎖頭完好,另一端還連著窗下的地鎖:
“你看,這俅蟮质窃缇投⑸显蹅兞耍袥]有今早這一齣,他遲早都得手。”
這話聽著是分析,卻是在替她開脫。
小圓聽懂了,攥緊了手裡的布巾,指節發白,可心頭的愧疚和丟了“家底”的恐慌,哪是三兩句話能撫平的呢?
她忽然撐著地面站起來,腿還有些軟,卻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外衝:
“我現在就去報官!找萬年縣的差爺!現在就去!”
崔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少女的手腕纖細,冰涼,在他掌心微微發抖。
“外面都宵禁了,你現在出去,是想被巡夜的金吾衛當僮チ耍是想嚐嚐坊正手裡的水火棍?”
小圓被他拽住,衝勢頓住,卻梗著脖子,眼淚汪汪地爭辯:
“那……那找坊官!讓坊官現在就查!偻嫡f不定還沒跑出咱們大業坊!”
她腦子裡飛快地過著人臉,急切地想抓住一個懷疑物件,
“肯定是東頭院那個劉廚子!他看人眼神就不正!不然就是南邊給王家趕車的那幾個賭鬼馬伕!他們欠了債,定是他們!”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眼中燃起一絲抓住偃说南M鸸狻�
崔淵看著她急赤白臉的樣子,有些想笑,又有些無奈。
“傻丫頭,你仔細想想,你說的這些人是什麼身份?”
小圓一怔。
“他們是僕役,是家奴。”崔淵淡淡道:
“你公子我可是清河大族子弟,平時也是在宮裡行走,在皇子身邊當差的人,借他們十個膽子,敢把主意打到我崔淵的頭上?”
這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小圓心頭那點基於坊間生活經驗的胡亂猜疑。
她愣愣地看著公子,
看著他臉上那份與平日嬉笑怒罵不同的、屬於“官身”的沉穩與傲氣,
忽然間,少女就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猜測多麼可笑,又多麼的不合“規矩”,
是啊,公子不是尋常百姓。
那些她日常接觸、甚至需要小心應對的“鄰居”,在公子眼裡,或許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那……那會是誰?”她喃喃道,眼中的憤怒和猜疑褪去了些許,只剩下更深的不解和茫然。
如果不是那些她“看得見”的人,那賮碜院翁帲�
“管他是誰。”崔淵鬆開她的手,輕描淡寫的道:
“左右不過七八十貫錢,沒了就沒了,咱們就當破財消災罷。”
“七八十貫……公子說得輕巧……”小圓低下頭,看著自己沾了灰的裙襬,聲音悶悶的,眼淚又蓄了起來,
“若是讓清河的老夫人知道小圓沒看好家,丟了這麼多錢……她們定會覺得我蠢笨不堪,定會……定會把我叫回老家去,換別的伶俐丫頭來伺候公子……”
這才是她最深、最怕的隱患。
丟了錢是錯,但因此失去留在公子身邊的資格,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崔淵聞言,靜了一瞬。
他看著她低垂的、微微顫抖的睫毛,忽然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瞎想什麼?”他語氣帶著點不耐煩,卻又奇異地有種安撫的力量:
“咱們不說不就行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不開口,你看這長安城裡,誰敢動我崔淵房裡的人?”
他頓了頓,看著小圓抬起淚眼望他,故意板起臉嚇唬道:
“還是說,你自己想回清河了?”
“不想!”小圓立刻搖頭,像是生怕搖慢了就會被送走,“小圓死也不要離開公子!”
“那不就結了?”崔淵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嘴角彎了彎,“多大點事,也值得你哭成這樣?”
可小圓想起那空箱子,心再次疼得揪了起來:
“那是……那是我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才存下的……公子每月俸祿不多,還要應酬……我……我……”
她越想越難過,剛剛止住的嗚咽又冒了出來,這次哭得更加委屈心酸,那是心血被糟蹋的痛楚,
“嗚嗚……我的錢啊……”
聽著她這實實在在為了“家”而掉的眼淚,崔淵臉上那點強裝的輕鬆也掛不住了。
他抿了抿唇,眼底掠過一絲煩躁,是對偃说模蛟S也是對這捉襟見肘現狀的。
但他很快吸了口氣,語氣盡量放得平和實際:
“好了好了,別哭了,再過些日子,宮裡就發俸了。”
小圓抽噎著,抬起淚眼:“那……那這段時日,咱們吃什麼呀?米缸快見底了,油鹽醬醋也……”
“明日我進宮,找相熟的借些便是。”崔淵說得乾脆,彷彿這根本不是問題。
“借錢?”小圓卻像是聽到了更糟糕的事情,鼻子一皺,眼淚掉得更兇,
“都怪我……害得公子要去低頭求人……多沒臉面……嗚嗚……”
崔淵終於被她這連環的自責和眼淚弄得沒了脾氣,險些被氣笑。
於是屈起手指,照著她光潔的額頭就是一個輕輕的爆栗。
“嘖,你這腦子裡整天琢磨些什麼?你公子我像是會低頭求人的主麼?不過是週轉罷了,再說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眼睛微微一亮,帶著點少年人算計成功的得意:
“我正好趁這機會,把前兩年借出去的那些舊賬也要一要!看那幫傢伙還有什麼臉推脫!”
這話半真半假,但總算是給小圓灰暗的心情裡投射進一絲光亮,
或許,還能要回些錢來?
她眨巴著淚眼,看著公子那副“正好討債”的表情,心裡的沉重好像真的被撬動了一點。
崔淵見她終於不像剛才那樣只剩絕望的哭泣,揉了揉她哭得毛茸茸的頭頂:
“行了,哭得醜死了,快去燒水洗洗,準備睡覺,本公子今天心裡不痛快,正好需要‘洩洩火’。”
這話說得直白又蠻橫,是小圓熟悉的、屬於“公子”的調調。
少女臉頰不由微微一熱,方才那些自怨自艾和恐懼,似乎被這直白的“需要”衝散了一些。
她癟著嘴,低低應了一聲:“……哎。”
然後,她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抓起地上掉落的布巾,低著頭,快步走向黑漆漆的伙房。
很快,那裡亮起了灶火的光,橘紅色的一團,驅散了一角黑暗,也傳來了舀水、折柴的細微聲響。
約莫一個時辰後,夜色濃稠,坊牆外隱約傳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沉悶地敲在人心上。
小圓早已經止住了悲慼,潮紅的臉頰上還泛著一點哭後的紅腫,
不過裡頭如今卻泛著幾分笑意,
腦袋輕輕趴伏在公子的右胸,輕輕喘著重氣。
“現在還氣嗎?”上方傳來崔淵懶洋洋的聲音。
小圓急忙搖頭,支起腦袋認真的說道:“只要能跟公子在一起,哪怕天天乞討度日,小圓也心甘情願!”
少年勾了勾嘴角,將她重重握住,虎口隨之凸起一朵鮮豔的梅花,笑罵道:
“哪個要你去乞討?明日且安心在家等著,公子我自然會帶些吃食回來。”
說完,他手勁往上提了提,小圓會意,立刻跟著那股力量撐住了床頭,眼眸秋波芸芸:
“公子……”
第245-246章 我們忙內長大啦
“……公子……”
軟軟的床鋪,傳來一聲無意識地呢喃,
尾音帶著夢中尚未散盡的、一絲難以言喻的顫抖與依戀。
張員瑛眼睛倏然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宿舍天花板,冰冷的白色,邊緣貼著一點褪色的裝飾條。
沒有斑駁的牆,沒有昏黃跳動的燭光,沒有那隻令人心碎的空箱子。
夢境失竊後撕心裂肺的痛楚、
公子笨拙卻溫柔的安撫、肌膚相親間傳遞的溫度與慰藉、如同退潮般,迅速從她感知的沙灘上撤離,
留下大片溼漉漉的、空曠的悵然。
她雙目無神地盯著那片白色,胸口悶得厲害,
彷彿,還能感受到小圓撲在公子懷裡痛哭時,那份將肺腑都掏空般的絕望,
以及……以及公子明明自己也在煩悶,卻耐著性子,一遍遍、用各種方式去撫平她恐懼時的溫柔。
“明明丟了那麼多錢……他一點都沒怪我……”
張員瑛在心底無聲地說,一種近乎酸楚的暖意漫上來,堵在喉嚨口。
她看過那麼多古裝劇,深知那個時代主僕之間天塹般的鴻溝。
丫鬟做錯事,不是被責罰就是被驅逐,甚至還有可能失去生命。
可夢裡的公子……
他非但沒有責罰,反而把責任攬過去,用“僖悼偰苷业椒ㄗ印眮黹_脫,用“我不開口,誰敢動我房裡的人”來承諾庇護,
甚至……甚至用最親密的方式,來驅散她內心最深處的寒冷和不安。
那不是簡單的“侍寢”。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夢中的交融裡,與其說是小圓在伺候公子,不如說是公子在用他的體溫、他的力量、他略顯粗糲的撫觸,一遍遍地確認她的存在,安撫她驚惶失措的靈魂。
那是一種超越主僕關係的守護與疼惜。
想到這些,那失竊的鈍痛感彷彿又回來了,
不是在她張員瑛的心裡,而是穿越了夢境,真切地啃噬著她的情緒。
那不是一筆抽象的數字,
那是小圓在冰冷的渠水邊漿洗到手指通紅,
在油燈下縫補到眼睛發澀,
在集市上一文錢一文錢算計著省下來的“家底”。
是兩個人未來生活的指望,是漂浮在繁華長安裡,那艘小小“家”船的壓艙石。
“那麼多錢……他們以後要怎麼過啊……”
她忍不住想,思緒跟著飄遠,
“公子說會要到賬……是真的嗎?能要回來嗎?要是要不回來……”
一股強烈卻無力的衝動攥住了她,
如果能穿越時空就好了。
那自己一定要買好多好多東西,塞滿那個小小的院落。
給小圓買最柔軟漂亮的衣裙和首飾,讓她不必在裴三娘子面前自覺寒酸;
買最好的米麵糧油、鍋碗瓢盆,讓她不必再為生計日夜操勞、精打細算;
還要買許許多多她沒見過的新奇玩意兒,讓她的眼睛裡永遠有逛街時那種亮晶晶的好奇與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