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她踩著節拍滑步轉身,外套隨著動作滑落一半,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
露出裡面白色的緊身內搭,和黑色的內衣肩帶。
她恍若未覺,繼續專注地跟音樂。
身體隨著律動起伏,半邊圓滾滾的曲線在薄薄的布料下十分惹眼,黑色肩帶勒進白皙的皮膚,隨著每一次伸展與收縮微微滑動。
然後,她瞥見鏡子裡男友的眼神變了。
剛才那點戲謔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悅,
眉頭也微蹙,目光在她肩頭停留了兩秒,然後抬起手,很隱蔽地指了指自己的衣領——
把衣服穿好。
劉知珉讀懂了那個手勢。
她嘴角翹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不但沒有拉上外套,反而藉著下一個轉身動作,手指狀似無意地勾住衣領,又往下扯了半分。
然後半邊彈力球隨著節拍起伏躍動,故意挑釁。
於是,崔時安的眉頭皺的更高了。
劉知珉心裡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活該。
誰讓你剛才笑我?
走位的時候,申有娜滑到她身側。
兩人背對背錯身而過的瞬間,申有娜壓低了聲音,語調裡帶著藏不住的促狹:
“我怎麼感覺歐巴好像在生氣唷~”
熱氣呵在耳廓,癢癢的。
劉知珉腳步沒停,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附近的人都聽清:
“管他的。”
語氣輕飄飄的,但也足矣讓方圓五米之內的人聽見。
周圍幾個伴舞和工作人員都投來疑惑的目光,不知道這位aespa隊長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是什麼意思。
崔時安站在牆角,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來接他也就算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裝不認識也忍了,下毒的事我也可以不跟你計較,現在居然還敢……
他盯著劉知珉隨著音樂晃動的背影,盯著那截白得晃眼的肩膀,胸腔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音樂再次停下時,編舞老師把三人叫到鏡子前,開始講解幾個關鍵走位的銜接。
“這裡,Karina你從左邊過來,有娜從右邊,雪允在中間……”老師在鏡子上比劃著路線,
“三個人要在第二拍的時候正好形成一個三角,眼神要有交流……”
劉知珉認真聽著,汗水順著鬢角滑下來,滴在鎖骨凹陷處。
崔時安就是在這個時候走過來的。
他捧著申有娜那杯冰美式,很自然地站到三人旁邊,臉上掛著不屬於助理的那份親切:
“有娜呀,喝點水吧。”
申有娜微微一怔。
她抬起頭,目光先落在崔時安充滿笑意的臉上,然後她轉過視線,看向劉知珉。
這歐尼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嘴唇卻抿得很緊,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收緊了,塑膠瓶身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申有娜嘴角彎了起來。
她伸手接過咖啡,指尖“無意間”擦過崔時安的手背,然後低頭,輕輕咬住吸管,啜了一小口。
“謝謝歐巴~”
聲音又甜又軟,像裹了蜜糖。
崔時安點點頭,轉向旁邊的雪允:“雪允xi要喝嗎?我去給你拿過來。”
雪允張了張嘴。
她看看申有娜臉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又看看劉知珉眼中幾乎要溢位來的不爽,
莫嚕窟@狀況?
少女猶豫了一下,小聲說:
“肯恰那喲……我等下再喝。”
“嗯,”崔時安笑得越發親切,“要喝的時候記得跟歐巴說唷~”
他刻意拖長了“歐巴”兩個字的尾音,親暱得不像話。
練習室裡安靜了一瞬。
幾個工作人員交換了眼神,助理用這種語氣跟藝人說話,多少有點越界了。
但看申有娜似乎並不介意,反而笑得更甜,大家也只當是私交好,沒往深處想。
只有劉知珉知道。
這男人是故意的。
每一個笑容,每一句“歐巴”,每一個落在申有娜身上的眼神,都是故意做給她看的。
哼!真幼稚!
可她偏偏就被這種幼稚激得心口發堵。
編舞老師還在講解走位,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劉知珉盯著鏡子,盯著鏡子裡那個站在申有娜身側的可惡男人,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好了,我們再來一遍。”
編舞老師拍手,將她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再來一遍,從頭開始。”
音樂響起,節拍精準地砸進空氣裡。
劉知珉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強行壓回心底,踩著重拍滑入隊形。
動作依然是標準的,表情管理依然線上,可心裡那股煩躁像野草一樣瘋長,纏繞著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抬手。
她知道崔時安在看她。
隔著半個練習室,隔著音樂和人聲,那道目光像有實質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她肩頭。
她故意不去回望,刻意將注意力集中在鏡中自己的倒影上。
可越是刻意,越是能感覺到。
感覺到他目光裡的不悅,感覺到他呼吸裡的壓抑,感覺到那股無聲的、幼稚又執拗的對抗。
“第三段副歌,有娜往前一步,Karina和雪允交叉走位——”
編舞老師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又是一個旋轉動作。
劉知珉甩頭的力道大了些,卡在頭頂那副裝飾用的銀邊眼鏡被慣性甩脫,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啪”地一聲摔在地板上,又順著光滑的地面滑出去——
不偏不倚,正停在崔時安腳邊。
音樂還在繼續,舞蹈不能停。
劉知珉踩著節拍完成下一個八拍,餘光瞥見崔時安彎下腰,用兩根手指拈起它。
他拿在手裡端詳了兩秒。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很自然地將眼鏡架在了自己鼻梁上。
鏡片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黑邊鏡框在他偏硬的五官線條上顯得有點違和,又有點說不出的……曖昧。
畢竟那是女生的眼鏡。
劉知珉還在舞蹈動線上,一個滑步接轉身,視線掃過鏡子時正好看見這一幕,她腳步一頓,差點踩錯節拍。
“Karina!專注!”編舞老師提醒道。
她慌忙收回視線,可心跳已經亂了。
鏡子裡,崔時安還戴著她的眼鏡,正微微側頭,似乎在透過鏡片打量練習室裡的景象。
那姿態太自然了,自然得好像那副眼鏡本來就是他的一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SM工牌的男性工作人員快步來到崔時安身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這位助理nim,這是Karina的東西,請不要亂動。”
崔時安側過頭,透過鏡片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人家本人都沒說什麼?你就這麼急著出頭嗎?”
空氣凝固了一瞬。
音樂也停了。
那個工作人員臉色沉了下來。
“請你把眼鏡還回來。”他上前一步,試圖用姿態和語言壓迫:
“這裡是SM公司,不是可以隨便胡鬧的地方!”
練習室裡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這小小的衝突中心。
雪允無措地站在原地,看看崔時安,又看看劉知珉,最後求助般地望向申有娜。
申有娜卻沒有上前。
她抱著手臂站在鏡子旁,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在崔時安和劉知珉之間來回逡巡,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劉知珉的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跳。
她知道崔時安在借題發揮,借這副眼鏡,借這個工作人員,借這場荒唐的衝突,向她宣洩那些積壓的不滿。
她忽然感到有點後悔。
後悔剛才沒出去接他,後悔讓申有娜去了,後悔用那種冷淡的態度對他。
可那後悔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強烈的委屈覆蓋。
她也有她的難處啊。
這裡是SM,是她的公司,是她賴以生存的地方。
要是今天是在JYP練習,她也可以向申有娜那樣大大方方把他帶進來,然後介紹給所有人。
可在這裡,她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每一個決定都要權衡利弊。
他怎麼就不能……體諒一點呢?
又有兩個工作人員圍了上來,無聲地站在中年男人身後,形成一個小小的壓迫圈。
練習室裡的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歐尼,”申有娜的聲音輕輕飄過來,帶著笑意,“還打算幹看著嗎?”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清晰得足以讓劉知珉聽見:
“你就不怕……歐巴真的發火嗎?”
劉知珉咬住下唇。
她看見崔時安站在原地,眼鏡還架在鼻梁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姿態鬆散,眼神卻冷得像結冰的湖面。
而那幾個工作人員站在他對面,面色不善,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意味。
她太熟悉那些眼神了,夢裡經常看到,每次崔淵要殺人的時候,就是這種眼神。
阿西……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
“肯恰那喲~”劉知珉走到人群中央,臉上掛起安撫的笑容,聲音放得又軟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