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荷拉咕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沉默。
舞臺燈光變幻,音樂前奏響起,Billlie的七人舞臺正式開始。
男子的目光立刻被牢牢吸住,身體微微前傾,眼睛一眨不眨,視線彷彿粘在了舞臺上某個充滿活力的身影上。
當part輪到那個身影時,看著她臉上洋溢著自信快樂的笑容時,男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似有晶瑩的水光一閃而過,嘴唇無聲地動了幾下,近乎耳語般喃喃道:
“秀雅……懷挺啊……”
那聲音輕得幾乎被音樂淹沒,卻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牽掛、驕傲和心痛。
崔時安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想轉過頭說點什麼,或許是關於放下,或許是關於珍惜當下。
但看到男子那全神貫注、彷彿要記住每一個瞬間的側臉,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舞臺很快結束。
Billlie七人向觀眾席鞠躬謝幕,在歡呼和掌聲中退場。
男子的目光追隨著她們,直到徹底消失在後臺的黑暗中,這才神情落寞地站了起來,似乎準備離開。
“不再多看看嗎?”崔時安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
“萬一她們今天拿到一位呢?你妹妹肯定也希望你能親眼見證她的榮耀時刻吧?文彬xi。”
男子的腳步頓住了,臉上閃過強烈的嚮往和痛苦的掙扎,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可他還是搖了搖頭,聲音乾澀:
“身為地獄使者,私下接觸生前的親人……已經是嚴重違規了,我不敢,也不能再奢求更多……”
“我只希望秀雅她能一直像今天這樣,在舞臺上發光,開心地唱歌跳舞,幸福地走下去……我這個不稱職的歐巴,就心滿意足了。”
崔時安點了點頭,這次,他沒有再出言嘲諷或調侃,有些堅守與剋制,值得尊重。
男子遲疑了一下,手伸進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小盒子。
“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他雙手捧著小盒子,遞到崔時安面前,眼神里帶著懇求。
崔時安點了點頭:“你說。”
“這個……秀雅一直很想要,但好像很難買,你能……幫我送給她嗎?”男子的聲音有些發緊,
“你,你就說……是粉絲送的就好。”
崔時安接過那個盒子一看,發現裡頭是一隻限量版的Labubu,而據他所知,以他們地獄使者的收入,這東西可不算便宜。
“那需要我幫你帶什麼話給她嗎?”
文彬渾身一震,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要好好吃飯、別太累、注意身體、歐巴永遠為你驕傲、要一直幸福啊秀雅……
無數個日夜的思念和囑咐洶湧澎湃。
但最終,所有這些激烈的情感,都化作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他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或許是無法承受說出那些話後的情緒決堤,
或許是不想給妹妹帶來任何可能的困擾或悲傷的聯想,
又或許……只是覺得,只要她能收到這份禮物,就夠了。
崔時安了然,沒再追問,只是鄭重地將Labubu收好:“行,我知道了。”
文彬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感激,鄭重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的身形如同水中倒影般開始模糊、變淡,最終化作一片淡淡的虛影,悄無聲息地消散在觀眾席昏暗的光線裡,彷彿從未出現。
崔時安獨自坐在逐漸空蕩起來的觀眾席上,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個Labubu公仔的觸感。
恍惚間,他想起了不久前在醫院停屍房,那個為追隨丈夫毫不猶豫縱身一躍的潤珠。
相比那對夫妻熾烈到毀滅的執著,文彬的剋制與隱忍,更像是一種清醒的疼痛。
他或許聽說過那對夫妻的結局,所以寧願自己忍受漫長的思念之苦,也絕不願將妹妹捲入任何可能的危險或悲劇之中。
原來地獄使者…也不盡相同。
最近,目睹了太多這樣跨越生死的執著與無奈,崔時安感覺自己的心彷彿被一層薄冰覆蓋,有些麻木,又有些鈍痛。
那自己在江對岸的小妹呢?是否也是這樣默默的在背後關注著他?
想到這個,他忽然又有些迫不及待想見到自己的妹妹,哪怕腦子裡沒有任何關於她記憶,
終於,
所有舞臺表演結束了,
進入最後的謝幕和一位候補環節。
趁著全場燈光稍暗、人群開始熙攘散場或準備安可的混亂時刻,崔時安悄然繞到了漆黑的後臺通道等待。
在一片略顯昏暗的角落裡,他看到了那個剛剛結束表演、臉上還帶著細密汗珠和興奮紅暈的嬌小身影——文秀雅。
她正和隊友們小聲說笑著,準備返回待機室。
崔時安上前,在少女驚訝的目光中,將那個小盒子遞到她面前。
文秀雅愣住了,她看著眼前陌生的高大男人,又看看他手中自己渴望已久的公仔,一時不敢伸手去接,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困惑。
崔時安露出溫和善意的微笑,輕聲道:
“拿著吧,有人聽到了你的願望,讓我把它帶給你。”
“誰?”文秀雅下意識地問,聲音裡帶著少女的清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認識的工作人員和粉絲裡,似乎沒有這樣一個人,因為她從來沒有對人說起過自己想要這個,
只在哥哥的遺像前發了句牢騷……
崔時安將盒子塞進了她有些僵硬的懷裡。
“一個希望你永遠幸福下去的人。”
文秀雅身體猛地一顫,呆呆望著懷裡的小盒子,一瞬間,酸楚猛地衝上她的鼻腔和眼眶。
少女猛地抬起頭,想要問個清楚,可對面哪還有崔時安的影子?
她慌忙擠開人群,想尋找他的下落,但昏暗的後臺通道里人來人往,那個高大的身影卻像憑空蒸發了一樣,再無任何蹤跡可尋。
於是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
少女緊緊把那個盒子抱在胸前,彷彿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喉嚨哽咽得幾乎都說不出話:
“歐巴……是你嗎?你來看……秀雅了嗎?”
滾燙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
第191-192章 惦記主母嫁妝的小丫鬟
天剛黑,張員瑛就迫不及待地躺到了床上。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夢境,她今天自律得驚人,連一杯咖啡都沒喝,早早換上了最柔軟的純棉睡衣。
甚至,她還在床頭櫃上放了紙筆,以防夢醒後不小心忘掉什麼重要細節。
萬事俱備,只欠入夢。
才把真絲眼罩戴上,塞好AirPods播放著助眠白噪音,臥室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員瑛?”安宥真探進腦袋,見她已經躺下,臉上露出疑惑,“身體不舒服嗎?怎麼這麼早睡?”
張員瑛拉下眼罩坐身,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沒有不舒服呀,怎麼了?”
“喔,沒什麼,就是看你房間燈暗得早,以為你哪裡不舒服。”安宥真鬆了口氣,“真沒事?”
“內,就是今天感覺有點累,想早點休息。”張員瑛聲音輕柔,帶著恰到好處的倦意。
“阿拉嗦,那你好好睡吧,我會讓她們小點聲,不吵你。”安宥真體貼地關上了門。
房間裡重歸寂靜。
張員瑛重新躺好,調整呼吸,滿心期待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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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穿過一層盪漾的迷霧,渾渾噩噩的感知,逐漸被清晰的畫面和聲音取代。
視角再次變低,成了“小圓”。
她看見了一身玄色勁裝的公子,衣料挺括,寬肩窄腰,利落颯爽,襯得他英姿挺拔。
只是他正對她說著什麼,眉頭微挑,似乎有些不耐。
接著,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跟你說話呢,發什麼呆?”
小圓猛地回過神,眨了眨眼:“公子方才說什麼?小圓沒聽清……”
“我說,”少年重複道:“零嘴就別帶了,一會兒看完熱鬧,咱們直接去興化坊的雲樂居吃,聽說他家新來了個西域廚子,烤肉做得極好。”
“不帶嗎?”小圓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挎著的小巧竹籃,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她昨晚忙活了一整夜才做好的冷淘面,特意用冰湃著,就為了今天出門看熱鬧時餓了,給公子和未來的主母墊墊肚子。
“不帶,”公子擺手,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的意氣:
“多取些錢就成,今日難得出來,何必自帶吃食?省得叫那裴大郎看不起,說咱們捨不得下館子。”
“裴大郎也會來啊?”小圓有些驚訝。
公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那肯定的啊,我跟珠兒畢竟還未正式成親,私下見面,他那護妹心切的性子,必定會跟來當個‘監軍’。”
小圓想想也是,裴家大郎對這位幼妹的疼愛在長安城是出了名的。
於是便將竹籃放回伙房,小跑著進了臥房,吃力地挪開床底下一個不大的樟木箱子。
開了鎖,裡面是公子平日交給她的家用盈餘,銅錢串得整整齊齊。她取了半貫錢,沉甸甸的一串。
正想鎖好箱子推回去,想了想,又解開繩子,數了兩百文放回箱子裡。
可轉念又一想,雲樂居消費不低,萬一不夠……她又遲疑地數了一百文出來,添進手裡的那串。
這一耽擱,外頭傳來公子不耐煩的催促:
“還沒好嗎?磨磨蹭蹭的,太陽都快照屁股了!”
“好啦好啦!”小圓連忙應聲,匆匆把箱子推回床下,也顧不上鎖了,拎著那沉甸甸的半吊錢跑了出去。
“給我吧。”
公子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錢串,隨手丟進肩上的褡褳裡,
動作隨意,
卻讓小圓心裡一甜——
公子是怕這銅錢太重,累著她。
兩人鎖好院門,匯入長安城傍晚的人流。
此時正是坊市最熱鬧的時候。他們穿行在棋盤般的街巷,最終來到寬闊無比的朱雀大街。
這裡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鼎沸。
當然,並非全是因為使團要經過,而是長安,本就是一座百業興旺的巨城,
隨處可見胡商的駝鈴、酒肆的招徠、百戲藝人的吆喝、不同語言的交談聲……
很少有機會這般自在逛街的小圓,興奮得像只出坏娜给B,眼睛都不夠用了,指著路邊的胡商攤位、奇裝異服的行人、噴火的雜技藝人,不停地問東問西。
“公子,那是什麼果子?紅彤彤的,像寶石一樣!”
“那是波斯的‘阿驛’,也叫無花果,味道很甜。”
“公子快看!那人的眼睛是綠色的!頭髮還是卷的!”
“那是大食來的商人,海上絲綢之路來的,他們那邊的人多是這般模樣。”
“公子真厲害!什麼都知道!”小圓仰著臉,滿眼都是崇拜的星光。
公子失笑,屈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