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漁夫傳說 第9章

作者:一池淺芽

  

  廚房是開放的,里奧看到了製作全程。

  先是把茄子切塊煮熟,之後擠幹水分,加入番茄醬、白醋和薄荷等調味品,過程非常簡單,看起來也很健康的樣子,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高科技。

  第二重驚喜是芝麻麵包。

  這也是在佛羅倫薩沒有聽過和見過的東西。

  義大利人是玩麵糰的高手,麵包種類多如繁星,一開始里奧並沒有當回事。

  然而吃進嘴裡,他驚喜的發現,這種麵包的口感和中國的‘燒餅’很相似,咬下去滿嘴的芝麻香氣,搭配薄荷茄子沙拉食用,莫名吃出了中餐的感覺,很符合他的口味。

  

  但今晚最大的驚喜是價格——

  “5500里拉。”中年婦女報了一個數字,之後將桌子上灑落到各處的芝麻慢慢收起。

  里奧笑容滿面的付了錢:

  “我想再買幾個芝麻麵包,多少錢一個?”

  這個麵包太香了,他打算多買幾個帶回去。

  女老闆想了一下:

  “沒賣過麵包,你去廚房裡拿兩個吧,不用給錢了。”

  里奧說了句感謝,拿著麵包離開,路過門口的桌子,見上放了一摞名片。

  名片最上方用胖墩墩的字型寫著餐廳的名字——燈塔,旁邊有燈塔的插畫。

  下面是一個人名。

  “埃琳娜·拉古薩。”

  “如果喜歡這裡的味道,可以拿一張名片,我不是每天都開門,想吃什麼提前聯絡。”埃琳娜在廚房裡說。

  “好的。”里奧很喜歡這位廚師的手藝,點頭答應。

  剛要邁步,從門外衝進來一個小女孩。

  兩個人互看了一眼,同時愣住。

  居然是剛剛餵貓的那個小女孩莫妮卡......

  她是埃琳娜的女兒。

  ......

  飽餐一頓後,里奧沒有回船廠,而是打算去幹點正事。

  系統稱呼桑德羅為【敵對勢力】,說明他是一個重要人物。

  打探桑德羅家族底細的任務正好可以讓里奧更全面的瞭解馬爾扎梅米的魚市環境,從而找尋參與到其中去的辦法。

  這次的任務規定了時間,今天的魚市已經結束,又沒到酒館的人流高峰期,里奧要去咖啡廳‘收集情報’了。

  ......

  酒館是晚高峰,咖啡廳是早高峰。

  里奧中午過去,裡面並沒有幾個客人。

  連老闆馬爾科都不在,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里奧坐在吧檯等馬爾科,但並不無聊......有兩個老頭的聊天內容格外有意思。

  這兩位都是熟人——

  一位曾經在魚市上對年輕漁夫薩爾瓦託雷一通狠罵的金絲邊花鏡暴躁老哥安德烈,就是罵他‘蠢貨’的那個。

  安德烈對面坐著的老尼諾是造成那次混亂的‘始作俑者’,就是他被尖叫嚇得將咖啡灑出去,才有了後面的故事......此刻周圍安靜,他的手依然在微微抖動著。

  安德烈說起來話總是很大的嗓門:

  “尼諾,你有沒有發現,最近的漁獲越來越少了,早上我沒有找到任何想吃的東西!”

  坐在他對面的尼諾老先生顫顫巍巍的放下咖啡杯:

  “未來幾天的漁獲只會更少,因為我的膝蓋在隱隱作痛,你知道的,我的膝蓋比氣象臺的衛星還要準。”

  安德烈的眼睛從花鏡上方看過去:

  “說到這個,你知道為什麼你的膝蓋能預報天氣嗎?”

  尼諾自嘲的笑了一聲:

  “因為我老了。”

  安德烈的腦袋巨幅搖動起來:

  “不,不是的,是因為我們的祖先,我說的是兩千多年前的祖先,不是阿拉伯人和希臘人,也不是羅馬人,而是迦太基人,他們的骨頭對溼度變化和氣壓波動非常敏感,這些東西被寫進了我們的基因——”

  尼諾小幅度擺動起手掌,打斷安德烈:

  “我只是膝蓋疼——”

  安德烈用更加高亢的聲音打斷他:

  “歷史是人類最寶貴的財富,在歷史的長河中能找到所有謎題的答案,而且我們不能忘記過去!”

  尼諾抗議:

  “但歷史和我的膝蓋有什麼關係?”

  “問得好!”安德烈兩眼放光,似乎等待了許久,終於聽到這個問題,“這要從兩千年前——”

  尼諾乾淨利索的站起身,腿腳靈活的像是個年輕小夥子,之後頭也不回的奪門而去。

  臨出門前,他對馬爾科急促的說了一句:

  “記賬,月底一起算!”

  安德烈站起來追了兩步,發現尼諾跑得飛快,不高興的罵了兩句,轉身又坐到了其他老頭的對面去了,絲毫加入到了這一桌的話題:

  “沙丁魚怎麼做最好吃?這個我可太知道了,這件事啊,要從希臘人——”

  里奧偷聽時馬爾科已經回來了,剛剛在燈塔都沒有吃甜品,里奧想喝點甜的:

  “一杯卡普奇諾,謝謝。”

  老闆馬爾科一邊在吧檯後面找東西,一邊沒有什麼情緒都回:

  “沒有。”

  里奧疑惑的‘嗯?’了一聲。

  這個回答與馬爾扎梅米的餐廳裡不賣海鮮一樣讓人震驚。

  但上次早上來,他明明見到有人點了。

  “你來晚了小夥子,十一點之後我們就不喝卡普奇諾了,這是規矩。”

  正在和其他老頭聊天的安德烈抽空回答了里奧的疑問,之後繼續對周圍的幾個老頭說:

  “這個問題好!等我講完希臘人是如何烹飪沙丁魚的,就講西西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午後不喝帶甜味的咖啡的。”

  里奧暗道了一聲有意思,問吧檯後面的馬爾科:

  “安德烈是幹什麼的?”

  馬爾科左翻翻右翻翻,看起來又找不到東西了,心不在焉的回:

  “退休歷史老師。”

  哦,老師啊......里奧瞭然的點點頭。

  他繼續問吧檯後面的馬爾科:

  “你能給我講講桑德羅嗎?”

  馬爾科瞬間站直了身體,一臉警惕:

  “你問這個幹什麼?”

  里奧明白,不給出一個合理且經得起推敲的理由,西西里人不會放下警惕。

  而他又不能告訴對方,我是來了解敵情的。

  里奧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早上我去魚市擺攤,聽說安吉又和桑德羅吵起來了,這個孩子啊,怎麼總是不讓他爸爸省心呢。”

  馬爾科不理解里奧在氣什麼,你又不是安吉的爸爸,但聽里奧的描述,似乎是有其他村民跟他講過什麼,隨便接了一句:

  “桑德羅也是自討苦吃。”

  說完他洗了洗手,打算出去抽菸。

  見‘犯人’要跑,里奧立即使用了新獲得的【刑訊逼供】,敲了下桌子:

  “恐怕沒有這麼簡單吧。”

  1秒、2秒、3秒.......

  已走到門口的馬爾科突然停下,感覺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舒服,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威壓。

  雖然安德烈的聲音大到隔壁菸草店都能聽到,但他的耳朵裡只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隨後嘴巴一張,吐出了一連串的單詞:

  “桑德羅就不該讓安吉去城裡上學,其他幾個兒子都那麼孝順那麼聽話,只有這個小兒子天天惹他生氣,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里奧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特別自然的接話:

  “可不是呢......我還不知道嗎?在城裡學不到什麼東西。”

  馬爾科身上的不適感褪去,但大腦正高速思考剛才是怎麼了,沒有什麼戒備的回:

  “也不能這麼說,學其他的東西也許有用,但捕魚還是要靠手眼相傳,看了幾本書就覺得自己什麼都行了、什麼都會了,要對他爸爸指指點點,這誰能不生氣?”

  “是啊,我聽到的時候都快氣死了!”里奧繼續套話,“安吉的幾個哥哥什麼反應?”

  再來點,再來點!

  馬爾科的狀態完全恢復,拿出一根菸,推門出去,不耐煩的回:

  “我哪兒知道?你自己問他們去。”

  ......

  【刑訊逼供】有CD時間,一時半會無法從馬爾科的嘴裡再撬出什麼有用的資訊了。

  但收穫也是有的。

  里奧瞭解到安吉是桑德羅的小兒子,上面有幾個哥哥,也瞭解到了父子倆吵架的原因。

  但這不足以完成任務,里奧還沒有弄清楚桑德羅‘家族’的全部底細。

  他端著咖啡杯站到安德烈的身後,露出了一副沉醉其中的樣子。

第13章 馬爾扎梅米來了只小狐狸

  多了一位聽眾,安德烈講得更加賣力和大聲,但其他老頭見里奧過來,陸陸續續離開,沒有了聽故事的興致。

  見最後一位也走了,安德烈仍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里奧坐下來,笑容滿面的打招呼:

  “您好,我是里奧·沃爾佩,和您打過幾次照面,還沒有自我介紹過。”

  安德烈剛剛曾主動和里奧說過一句話,里奧便賭他不是一個冷漠的人。

  也許可以從他這裡再收集到一些資訊?

  安德烈的眼睛從金絲邊老花鏡的上方打量過來:

  “哦,馬爾扎梅米居然來了一隻小狐狸。”

  義大利的姓氏一般都有著特殊的含義。

  有些姓氏直接代表著他們來自哪個大省的哪片區域;

  有些姓氏代表著其祖先的古代行政官職;

  有些姓氏可以直接體現貴族身份;

  還有一些姓氏則有著特殊的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