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里奧,你的‘外援’怎麼還不來,遲到了吧?”
不一會,厚重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一整個咖啡廳的客人同時噤聲看過去。
一位蓬頭垢面的‘瘋巫師’站在門口,仰天長嘯:
“我做到了!”
納塔萊和老保羅同時站起來擋到里奧身前,生怕這個瘋子跑進來喫人。
里奧把兩個人推開,親自起身爲‘丞相’拉椅子:
“這便是我們的外援。”
第388章 空前的默契!
安吉的亮相瘋瘋癲癲,可一坐下來人就變正常了。
但正常狀態下的安吉更‘嚇人’——這是馬爾扎梅米全村上下一致認同的事。
在安吉整理帶來的一沓子白紙時,納塔萊忍不住附在里奧的耳邊問:
“你怎麼把他叫來了?”
納塔萊小心翼翼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用眼神傳遞信息:
這孩子的腦袋有問題!
鄉下人流暢閱讀一本專科書籍都是難題,根本聽不懂安吉嘴裏講的那些‘大道理’。
在他們的意識裏,那是比《聖經》晦澀難懂一萬倍的知識!
而安吉又不分場合不分時機,經常‘見縫插針’的在馬爾扎梅米傳播先進理念.......說他腦袋有問題已經算是輕的。
里奧還聽過其他的版本,例如安吉在城裏上學時加入了一個古老的隱祕組織,他把靈魂祭獻給了某位邪惡的神靈。
里奧拍了拍納塔萊的胳膊,又用眼神提醒老保羅注意他的面部表情:
“先聽聽。”
不要戴着有色眼鏡看人啊,先生們。
你們至少先讓安吉講兩句!
“好了,我可以開始了。”安吉整理了一下頭髮,低頭看着桌子上一張寫滿了密密麻麻單詞的白紙。
老保羅陰陽怪氣地問他:
“你他孃的不會是要念咒語吧!”
紙上有太多單詞,而且凌亂不堪......字體時大時小,找不到頭在哪裏,尾在哪裏,真的很像是一張寫滿邪惡咒語的巫術筆記。
自打安吉出現,咖啡廳裏就沒有了其他聲音。
安德烈暫停了海之子的故事,其他老頭也把耳朵伸向了里奧這裏。
一聽安吉要念咒語,他們慌慌張張的起立,你追我趕地去吧檯結賬,連找零的步驟都免去了。
別管是咒語,還是那些讓人無法理解的大道理.......總之不想聽!
“里奧,你關心的啓動資金,我放到最後再說,先把馬爾扎梅米海產集散中心的郀I模式給你梳理清楚。”安吉瞬間切換進‘心流’狀態,不在意說他在‘唸咒’的老保羅,也不關注落荒而逃的村民,整個世界只剩下面前那一張寫滿單詞的白紙。
等等......馬爾扎梅米海鮮集散地?
腿腳最好、跑到第一個的老頭停在咖啡廳門口,他握着門把手,卻沒有推門出去。
第一個人停下,造成了後續的道路‘擁擠’。
不過正好......因爲其他老頭也同樣對安吉所說的這一長串單詞產生了興趣。
“你希望減少漁民的壓力,讓他們把漁獲卸下船就可以回家,所以在收貨地只過秤,不分揀,把搶時間和鎖鮮度做到極致,只把明顯腐爛的死魚就地丟棄,其他的全部帶回馬爾扎梅米......其實最好是讓這些漁船直接在馬爾扎梅米卸貨,但我們沒有這個條件,那需要把碼頭升級。”
患有嚴重帕金森的老尼諾走在擁堵路段的末尾。
他扭身扶住手邊最近的一把椅子,哆哆嗦嗦地拉出來:
“腿麻了。”
安吉今天居然沒抽風,說的內容老尼諾聽懂了一大部分。
這似乎是一件大事啊!
咖啡廳裏,安吉的聲音還在繼續:
“收貨時要遵循‘一船一碼’的原則,過完稱用記號筆標註村民、船長名字、捕撈日期和過磅毛重,全程溯源,對應到每一個人頭上。”
手扶着咖啡廳門把手的老頭把手拿開,放在眼前做出遮太陽的動作......之後上演了一出默劇。
哎喲,外面這太陽有點大啊。
說完,他扭身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算了算了,等太陽下去一點我再回去。
他走得小心翼翼,甚至邁起了貓步,因爲不想錯過安吉口中的每一個單詞。
“馬爾扎梅米是整個作業流程的核心,在這裏要做到絕對的精細化和專業化處理,漁貨拉回總艙要再過一次秤,要求誤差不能超過2%,這樣就杜絕了內部回扣的問題。”
堵塞的道路很快疏通開。
老頭們大部分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有一小部分沒有回原來的座位,而是坐到了距離安吉更近的位置。
咖啡廳是二十幾年前裝修的,經過二十多年的洗禮,地面難免有些坑坑窪窪的地方。
某根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而且這聲音連綿不斷......像放屁似的。
三個老頭同時衝過去。
一個人抬起椅子,另外兩個人扛起這位犯了錯的老先生,將他轉移去了其他位置。
全程沒有一個人說話,大家展現出了空前的默契!
“工人必須嚴格按照標準分級,並按照S級、 A級和B級來裝箱,不同等級的漁獲裝箱儲存方式不同,等級越高鎖鮮要求越高,當然了,如果你不心疼錢,按照同一個標準是最好的,招工時要對他們進行選拔和測試,只要動作快和熟練的。”
那之後的半個多小時裏,咖啡廳裏只有安吉毫無感情的聲音。
可坐在旁邊的人卻聽得越來越富有感情!
安德烈坐到了里奧那一桌問安吉:
“你們要把周圍的漁貨全都聚集到馬爾扎梅米,再以馬爾扎梅米爲中心樞紐送到其他地方去?”
安德烈讀過書,有學問,聽明白了安吉和里奧聊的是什麼東西。
他們這是要把馬爾扎梅米從一個小漁村變成這附近的樞紐啊。
海洋資源是西西里經濟的命脈根基。
一旦馬爾扎梅米變成上游貨源村,周圍村子便會對馬爾扎梅米產生依賴關係,那麼話語權便會提升,後續的連鎖反應全是對村民積極有利的。
周圍老頭七嘴八舌地問:
“這是不是意味着馬爾扎梅米要有新的工作崗位了?”
“你們要招多少人?”
“太棒了,我女兒今年夏天高中畢業,不用去城裏打工了,里奧,你們這個生意什麼時候搞起來?”
安吉還沉浸在他的小世界裏,對周圍聲音充耳不聞,繼續和里奧說:
“你以個體經營戶的身份咝羞@套模式,不用註冊公司,也不用申請機構資質,漁村很多生意都是這樣半灰色起步的,等咿D了一陣子,資金充裕了,我再來幫你策劃一次升級,估計中間不會間隔太長時間,定價權在你的手裏,以你在西西里的影響力,這套模式推出去很快就會盈利,關於描點市場——”
周圍的老頭打斷了安吉的話,着急地重複着他們的問題。
講了這麼久,累不累啊大學生?
喘口氣,快回答幾個問題!
里奧把老頭們推開,着急地問安吉:
“先告訴我成本,需要多少啓動資金?”
第389章 不是我裝逼,是真的還行
安吉幫里奧將思路梳理得非常清晰,而且科學精細,有理有據。
還解決了兩個核心痛點——
漁民把貨卸了就可以回家,比現在的工作簡單;免去了不可控的隱性成本,泡沫箱和乾冰等物資不由他們提供。
里奧相信那些不肯把漁獲送出去的漁民,現在聽完這套模式多多少少會動搖了。
安吉絕不是那種爲了解決問題而解決問題的人。
以里奧對他的瞭解,他是在認真搭建模式的同時恰巧解決了這兩個問題。
因爲減少漁民參與可以增加科學化管理的可控性。
但科學化管理,意味這些堆積在漁民身上的壓力轉移到了里奧的身上,想要解決問題必須拿出真金白銀。
如果模式跑通,里奧一定可以賺到錢......因爲他擁有了定價的權利。
他手握恩納這個內陸大省的銷售渠道,即使將收購價錨定對齊現在合作的拉古薩的市場價,依然有着巨大的利潤空間。
而且也不用擔心有人和他搶生意。
恩納的魚市市場複雜無比,可以用見人下菜碟來形容,其他人想要把漁獲送過去,成本指不定有多少。
馬爾扎梅米附近的幾個村子裏,只有里奧·沃爾佩能凝聚起大量漁民,並順利推行這種顛覆性的模式。
里奧在上游貨源有優勢,在下游銷售端依然有優勢。
誰能幹的過他?
但以上一切的前提是——得先有能力讓這個模式咿D起來,也就是里奧不停在問的啓動資金。
安吉又拿出了幾張白紙,上面依然是密密麻麻、字體大小不同、看不出頭在哪裏、尾在哪裏的單詞。
可這一次沒有人再離開,老保羅甚至把頭探了過去:
“你離開這些破紙就不能回答問題了?怎麼總是盯着這些東西看呢.......上面寫的是什麼?”
安吉不喜歡被打斷,但這會有太多人在打斷他的思緒......語氣不善地說:
“我要對說出口的每一個單詞負責,細節搞錯,或者理解出現誤會是致命的失誤,這將影響我安吉·馬里亞尼的聲譽!”
“繼續說吧。”納塔萊的語氣溫和下來,“爲了你的聲譽。”
這一次會面,納塔萊心中安吉的形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他繼續說下去,確實能影響聲譽。
瞧瞧周圍這些急不可耐的村民.......
安吉將食指指到白紙上的某一行,看着上面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內容說:
“啓動資金主要由以下幾個部分組成,第一大類是設備和場地搭建,各地的主地磅、便攜式磅秤、分揀用的操作檯、水槽、高壓水槍、各種尺寸和規模的保溫箱、手推車、製冰機......等等工具,保守估計3000萬-3500萬里拉。”
周圍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老尼羅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3000萬-3500萬里拉......是馬爾扎梅米普通村民近2年的工資。
“第二部分是車輛租賃成本,如果去多地收貨,你那一輛貨車不夠用,需要再租兩到三輛貨車和製冷設備,每個月1000萬-1500萬成本。”
安德烈向里奧投去擔憂的目光。
一個月1000萬,1年就是1.2個億。
小狐狸喫得消嗎?
他開始回憶家裏存摺上的數字。
“第三大類是郀I週轉資金,西西里的漁獲交易方式都是日結,無論在碼頭還是在大城市都是這個規矩,但手裏必須得準備一筆龐大的週轉資金,以應對突發情況,這個資金越多越好,至少5000萬里拉打底。”
老頭們聽得直搖頭。
這一會功夫,出去多少錢了?
這錢嘩啦嘩啦的.......像流水一樣就出去了。
“各村收魚員和分揀工人的人數視收穫數量而定,但你必須得找一個可靠的負責人,因爲你不能每天都盯着,你自己也得出海去,而且是必須出去!你必須把‘里奧·沃爾佩船長’的身份牢牢烙印在他們的心裏,這樣才能聚攏來更多的漁民,這部分成本可以先不計,不是馬上就要發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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