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緊急播報!緊急播報!墨西拿海峽入口海域已測得有效波高超過五米,陣風達九級!重複.......”
收音機裏播報了新的天氣情況,納塔萊把艙門打開,大吼着向外面的夥伴同步情況。
一扭頭,他立即把船舵搶過來並快速打死,調整漁船的行進方向:
“前面浪頭的形狀不對,海下有情況!”
納塔萊把船舵打得太死,波塞冬號在起伏的浪頭中來了一個大轉彎,當它們再一次下落時,整個船身都發生了傾斜。
強烈的失重感中又夾雜了旋轉.......裏卡爾多瞬間衝出駕駛室,抱着船欄大口大口地嘔吐。
浪花拍到他的臉上,鑽入了他的口鼻,一邊吐一邊咳嗽......狼狽不堪。
鹹腥的海水和眼淚混在一起,順着他的臉頰滴滴落下。
裏卡爾多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抱着船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從小到大,他在村裏從來沒有打過架,每次受了欺負,都會窩窩囊囊的回家。
做什麼事、說什麼話之前,他都要在腦袋裏想幾十次,有一點危險就會告誡自己不要去,那是很危險的。
當漁夫後,老保羅和納塔萊很照顧裏卡爾多,從不讓他幹危險的事情,像是孩子一樣精心的保護他。
裏卡爾多有時覺得這樣很好......有時候覺得這樣糟透了。
他爲什麼不能衝到前面,成爲保護他人的那個呢?
得知納塔萊要去墨西拿救人,裏卡爾多嚇得路都不會走了,但心裏那個想要保護老大的想法佔據了上風,還是義無反顧地跟着來了。
船上每個人都有去墨西拿的堅定理由,可他沒有。
不過在卡塔尼亞......他似乎找到理由了。
那些失聯者船隻的家屬在用英雄稱呼他們!
裏卡爾多似乎看到自己頭頂的那片‘高光’區域在一點點擴大。
可這終究是夢一場......這場大風把他的夢徹底打碎了。
“裏卡爾多,你就是個膽小怕事又沒有本領的窩囊蛋,你留在船上沒有任何價值,只會拖大家的後腿!不要再做什麼英雄夢了。”他眼淚鼻涕橫流地想着。
腰上出現了兩隻手,倔強地把他拉起來。
那人一邊用毯子給他擦頭髮,一邊關心地說:
“快把頭髮擦乾,一會天黑了會着涼的。”
? 第343章 不是,你們城裏人這麼注重儀式感嗎?
裏卡爾多低着頭,不想讓里奧看到他的眼淚。
里奧給他擦完了頭髮,又胡亂地在他臉上劃拉了幾下:
“這船實在太顛簸,我都不舒服了,陪我在船頭坐一會,我怕我一會栽下去。”
裏卡爾多像是個木偶般被裏奧帶到船頭,兩個人並排坐下。
里奧指着前方細碎的浪花說:
“看到沒,在正常的浪湧中夾雜着幾股異常的‘碎浪’,這代表下方的地形大概率出現了變化。”
裏卡爾多吸了吸鼻子,看向里奧指的方向,眼淚又流了下來,委屈地說:
“沒看出有什麼不一樣.......”
如果他能看出區別,剛纔就躲開了。
里奧順手在甲板上拉過一截繩子,用繩子‘畫畫’:
“這是正常波浪的形狀。”
他扭頭耐心地說:
“我畫畫不太好,你想象一下,或者你看看周圍的浪就知道了。”
裏卡爾多低頭看了看繩子畫,又看了看兩側連綿的波浪,點頭道:
“你畫得很像。”
里奧開心地嘿嘿兩聲:
“你是第一個誇我畫畫好的人,來,現在我畫的這個就是碎浪。”
裏卡爾多快速把眼淚擦乾: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去別人那邊看看吧。”
他不想讓里奧在他身上浪費時間,那不值得。
里奧倔強地繼續用繩子比劃:
“我一不會做飯,二不會開船,什麼忙都幫不上,過去了也是給他們添亂,裏卡爾多,要不然我教你觀天觀海吧?”
裏卡爾多大喫一驚。
納塔萊和老保羅悉心地教導他,是因爲裏卡爾多是他們的船員。
里奧也要教他?
他可是個沒有本領的窩囊蛋啊。
里奧自顧自地說着:
“今天可是難得的天氣,正好看看庫曼索家族教我的經驗是否能用上!來來來,我們先看海——”
裏卡爾多更喫驚了:
“你要教我庫曼索家族傳授給你的古法航海術嗎?”
那可是勇者才能學到的!
就裏卡爾多這個膽小的性子,這輩子都不會去墨西拿獵劍魚的。
里奧開心地說:
“是啊,老師沒說不能教人,他還鼓勵我把這些經驗教給需要的人呢,庫曼索家族的人說了,這是對勇者的回饋。”
“勇者?”裏卡爾多像是聽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表情猙獰地指着自己,“我?”
里奧堅定的點頭:
“當然!每一次遇到危險,你這個小子都會擋到納塔萊的身前,要知道納塔萊可是被地獄信使盯上的人吶,你連地獄信使都不怕,不是勇者是什麼?”
裏卡爾多知道里奧在安慰他,可這話聽進耳朵裏......眼淚又開始不爭氣的往外淌,整個身體不爭氣的跟着抽泣了幾下。
里奧當做沒看見一樣,指着遠方連綿的波浪說:
“其實暗礁在洶湧的波濤下更加‘明顯’,他們的‘犄角’全都頂出來了——”
.......
里奧經常跟馬爾扎梅里的孩子們混在一起,哄裏卡爾多簡直小菜一碟。
不一會,這小子就忘記了剛剛的事,認真地聽里奧講課了。
只不過每聽一會,他就得把頭伸出去乾嘔幾下。
“烏雲其實也能給我們指引方向,但這會天要黑了,我找找啊......”
里奧抬頭尋找‘課件’,聽到乾嘔聲,下意識地拍了拍裏卡爾多的後背。
“不是我。”裏卡爾多也聽到了這聲音,扭頭看。
是老保羅抱着船欄杆,紅的、白的、黃的液體正在往大海里淌。
里奧站起來去船尾查看他的情況,路過了駕駛艙。
納塔萊正臉色煞白的摁太陽穴,顯然身體也出現了不適。
整艘船上只有比安奇一個人還狀態如常。
這傢伙真是遇強則強的性子。
此時的氣溫在10度以下,可他始終光着膀子。
不僅如此,他還面色紅潤,情緒激昂,一手開船,一手比比劃劃的,嘴也沒閒着,不知道的還以爲在演講呢。
里奧打開駕駛艙的門,進去看了一眼GPS的圖像,代表着波塞冬號的小圓點已經無限接近墨西拿海峽。
可夥計們的狀態不太好啊.......里奧愁眉不展地嘀咕。
老保羅吐完,扶着欄杆回他的臨時竈臺:
“他孃的,浪費了我打的窩,要不然一網兜下去,晚上能多加個菜了。”
裏卡爾多也緩慢地移動到了船尾:
“還喫?”
老保羅梗着脖子喊:
“今天是平安夜,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頓飯!”
“可我喫不下.......”裏卡爾多又要哭了。
納塔萊繃着臉說:
“多少要喫一點,這頓喫不好,明年要餓一整年,你媽媽小時候沒有告訴過你嗎?”
在狀況之外的比安奇推開駕駛艙的門:
“天氣預報說,今晚將會有陣雨抵達墨西拿,我們要提前做好準備!”
此時天色漸暗,黑夜馬上就要到了,而他們距離墨西拿海峽還有着10海里左右的距離。
狂風大浪加上暴雨,還是在夜間行船......這一夜有的苦喫了。
所有人都看向里奧,等待船長的最新指令!
里奧急得團團轉:
“這可真是個糟糕的消息,那我們得快點開飯吧?這頓喫不好,要餓整整一年,這可不行啊,老保羅,你快去做飯,現在備了幾個菜就做幾個,我們儘量在下雨之前把飯喫了,沒有來得及做的菜挪到明天當夜宵。”
“納塔萊,你的狀態怎麼樣?還能不能去幫忙?如果可以,你快去幫幫老保羅吧。”
“裏卡爾多,你找個地方坐着。”
幾個人面面相覷。
不是......命令下達完了?
全都是跟喫有關的?
里奧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在甲板上轉了兩圈:
“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頓飯,不只要喫好,還得好好佈置一下。”
幾個人面面相覷。
果然是城裏來的傢伙,這麼有儀式感的嗎?
不過下一秒,幾個人四散開來。
比安奇衝進駕駛艙:
“我繼續開船,爭取早點到,給大家搶出時間。”
老保羅閃現去了船尾:
“我去開火做飯!”
納塔萊擼起袖子:
“我來幫忙。”
裏卡爾多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乖巧地坐下:
“我不給你們添麻煩。”
? 第344章 無解的副作用
在西西里,平安夜是全年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窮苦人家也會盡力拿出最好的食材,象徵對耶穌誕生這件聖事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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