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羅薩莉亞沒有拒絕,說了句‘謝謝’,手上的動作更加麻利。
里奧看着地上的魚箱,小聲念道:
“露琪亞那裏的姐妹多,得給沙灘送去一大份;比安奇家裏人口更多,拿更大的一份;索爾貝託叔叔家一份,安德烈一份,再給經常照顧我的馬爾科、尼古拉斯、薩維爾、冰淇淋店......”
一小時後,這些海貨全部送到了以上這些人的家裏。
教父在聖誕節前的最後一件‘待做清單’完成,他也可以一身輕鬆的進入‘等待過節’的狀態裏了。
里奧抱着最後兩箱海貨回船廠,已經迫不及待的要過節了!
......
今晚馬槽劇的演員裏有索爾貝託,里奧肯定要去支持。
還沒有到傍晚,他便帶着德桑蒂斯離開了船廠。
節日臨近,里奧興奮的不得了,在家裏根本待不住,只想找點有趣的事情玩玩。
安吉提前給里奧打過預防針,說馬槽劇每年演的都挺糟糕,而且狀況百出......里奧本以爲沒有多少人來看。
沒想到下午4點多,主教堂門口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里奧過去和幾個相熟的人聊天,發現大家的情況差不多。
酒館、咖啡廳和餐廳都關門休息,他們又在家裏待不住,所以提前來廣場找人聊天了。
里奧本想藉此機會帶着德桑蒂斯融入本地村民羣體,但這個傢伙對大人沒有興趣,找小孩玩去了。
這樣一來,里奧也換了聊天目標,一頭扎進了漁夫圈子。
“這該死的雨啊,怎麼非在聖誕節時下呢,早下幾天晚下幾天都行啊。”
“還是別晚了,聖誕節之前的這段日子,我都沒怎麼出海,本來就有風,再下起了雨,還讓不讓人活了?”
“別想那該死的天氣了,過節了,聊點別的!”
里奧在一旁附和:
“對對對,聊點別的。”
一個黝黑的中年漁夫咂着嘴說:
“我也想聊點別的,可今天我打開收音機和電視,裏面講的全都是和天氣有關的事,煩死了。”
里奧沒有電視機,也沒有收音機,所有的信息來源全部是報紙,可今天早上的報紙沒有寫天氣......於是好奇地問那位漁夫:
“收音機和電視裏講了什麼?不會是風浪或者陣雨升級了吧?”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那漁夫的手指在身前一陣比劃:
“那倒沒有,就是說墨西拿海峽部分區域的浪高已經超過了四米,提醒周圍的漁民和村民注意安全,海岸警衛隊出動封鎖了墨西拿城裏的各個碼頭,這次不管是大船還是小船都不能出去了。”
4米是災害性海浪的起點,已經脫離了大浪的範疇,進入了巨浪的區間。
千萬不要小瞧地中海上的極端天氣。
地中海雖是一個封閉性海域,風浪不如大洋極端,無法生成那種幾十米的狂濤,但時常出現超過八米的浪高記錄,局部孤立浪高也可以達到十幾米。
而且浪高和持續風速不是唯一衡量危險性的指標,地中海海水相對較湥瞬粫煤荛L,浪峯往往更加陡峭,更加容易把船拍翻。
周圍七嘴八舌地說:
“還用警衛隊督促?這種天氣就甭出去了,老實在家待着吧!”
“就是的,出去幹什麼?風大浪大魚比船跑得還快。”
“你們要這樣想,萬一有人不怕死出去呢,對不對?”
.......
“我去,還真有不怕死的人吶?”
傍晚時分馬槽劇開演,主教堂門口的廣場上湧入了更多的村民,大多都是跟里奧一樣,來給上面某個‘演員’加油鼓勵的。
大家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舞臺上,還是三五成羣地聊着彼此感興趣的話題。
漁夫隊伍更加壯大,有些剛出門的人帶來了電視和收音機裏的最新消息。
“有一艘船是在極端天氣之前去的墨西拿海峽,後來風越來越大,浪也越來越大,回不去了......他們向海岸發出了求救信號,目前正派警力全力搜救呢。”
“現在打開電視機和收音機播報的全是這則消息。”
“我估計得找幾個小時了,那邊的天氣有點糟,尤其墨西拿海峽還有洶湧的洋流,播報員說他們會實時跟進進展,大家留意着消息。”
“幾個小時恐怕找不到......”納塔萊把兩隻手伸到身前,抬頭看頭頂,“雨來了。”
雨滴輕輕掉落,可砸到人們的身上,心卻一沉。
巨大的風浪,再加上陣雨......搜救難度直線升級。
? 第336章 哪裏有困難,他們去哪裏!
今晚的馬槽劇很成功。
至少從最後的掌聲熱烈程度上來看......是這樣的。
村民們冒着細雨堅持看到了最後,中途幾乎沒有人提前離開,並在最後一幕落下時給予臺上的演員們最真摯的鼓勵。
馬槽劇的落幕不意味着今晚結束了。
平安夜和聖誕節兩天,大家要留在家裏陪家人,一切的聚會活動都會安排在這之前。
看完節目,沒有聊盡興的村民們又轉移了陣地。
有的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談天說地,有的三五成羣跟着其中的某位回到了家裏。
德桑蒂斯怕黑,馬槽劇看到一半便獨自回到船廠休息。
里奧則跟着納塔萊回到了他的家裏,一同過去的還有比安奇、老保羅和裏卡爾多。
“明天不用早起,大家今晚喝個盡興。”納塔萊拿出了好酒招呼幾個好兄弟。
老保羅一坐下就開始逗比安奇:
“比安奇,你就別跟我們摻和了,瞧瞧這都幾點了?趕緊回家睡覺去,別讓羅莎夫人擔心。”
“我剛剛和媽媽請過假,說今晚要晚一點回去。”以往老保羅這樣逗比安奇,大少爺都得狡辯幾句,可這一次他卻忽略了老保羅的嘲諷,“而且今晚媽媽也不會太早回家,她去教堂了。”
納塔萊給大家倒酒,隨口問道:
“今晚也有子夜彌撒?自發的?還是教區統一的?”
在12月24和25號兩天,有幾場非常重要的彌撒活動。
第一場是24日晚上的子夜彌撒,這是西西里信徒一年中最重要的宗教儀式之一。
西西里人對聖誕節的理解不是‘一個已經發生的歷史事件’,而是‘一個正在今夜發生的奇蹟’。
午夜彌撒的宗教象徵意義在於——信徒聚集在一起見證聖嬰耶穌降生的‘奇蹟’。
當晚22點起,教堂裏就會播放起聖誕頌歌。
真正彌撒開始的時間是23點整或者24點整,視不同地區有細微的差別。
子夜彌撒的內容和普通彌撒也大不相同——大家會圍着教堂進行遊行,朗讀聖誕福音,唱西西里本地聖誕歌曲和各種內容的讚美詩。
大教堂會有唱詩班,鄉村的小教堂就是信徒齊唱了。
子夜彌撒通常會持續90到120分鐘,完成全部的流程後信徒們會回家繼續那頓從平安夜傍晚就開始的、尚未完全結束的晚餐。
這場午夜場活動不只是虔盏男磐綍䥇⑴c,有些信徒一年只會去兩次教堂,一次是復活節,另外一次就是聖誕節的這場午夜彌撒了。
12月25日是‘守聖日’,信徒也會去參與一臺聖誕彌撒。
但時間不是固定的,一天中會安排兩到三場,大家根據當天的安排自發前往即可。
在馬爾扎梅米,這幾場重要彌撒活動的核心人物都是羅莎夫人,她老人家在聖誕節期間非常忙碌。
但今天並不是夜間彌撒的日子。
比安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是子夜彌撒,是幫墨西拿失聯的船隻祈福,今天下午墨西拿那邊的教會聯繫了媽媽,希望媽媽能幫助那艘可憐的船隻回家,你們應該知道我媽媽的名號是如何在西西里傳播起來的。”
常年和大海打交道的漁夫們最知道大海的兇險,老保羅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情,耷拉着老臉把酒乾了:
“都找到羅莎夫人了......說明那邊的情況很嚴峻啊,但我聽說那邊正在全力的搜救,怎麼又失聯了?”
比安奇聳肩,表示不清楚。
裏卡爾多接過了話題:
“電視臺和收音機有滯後性,他們播報的稿子都是半天之前寫出來的,我聽到的消息是,那艘船在今天早上發出了求救信號,下午14點多就失聯了。”
納塔萊看了一眼牆上掛鐘的時間,眉頭緊鎖地說:
“六七個小時了......還沒找到嗎?”
裏卡爾多搖頭:
“沒有,馬槽劇的途中我回家了一趟,我媽媽正在和她的舅舅通電話,彼此祝福聖誕快樂,他就是墨西拿那邊的,說風浪更大了,雨也下了起來,警衛隊根本不會多賣力的出去救人。”
老保羅罵了一聲:
“這人人緣夠差的,早上還沒有封港呢,和他熟悉的人沒去救他麼?就算是現在把港封了,如果是哪個我看着長大的孩子被困在了外面,別說是四米的浪,就算是真正的暴風雨到來,我也要出去找人!”
“問題就出在這裏了!”裏卡爾多突然提高了音量,“這艘船不是墨西拿的,他的船籍在卡塔尼亞。”
“怪不得......”比安奇一臉疑惑,“但卡塔尼亞的船去墨西拿幹什麼?”
裏卡爾多前傾身體,神神祕祕地說:
“這個月西西里黑市出現了一個標價特別高的單子,1萬美金尋找有經驗的漁民出海,這個單子一出現,馬上就被人搶走,可過幾天又會神奇地再次出現,起初我還納悶呢,這到底是一個訂單,還是好幾個訂單?原來發布訂單的是一個不怕死的老闆,根本不在乎什麼大風和大浪,一根筋的就是要找船出去,前幾次讓他僥倖回來了,這次玩脫了......被困在外面回不來了,對了,這事我還跟里奧講過呢。”
外面一道閃電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了里奧的腦袋裏:
“你是跟我講過這件事,但你上次沒有說,這個老闆要去的是墨西拿。”
他摸着面前的葡萄酒杯嘀咕:
“不會是熟人吧......”
納塔萊看向里奧:
“你朋友?”
里奧連連搖頭:
“算不上,而且我也只是猜測......說不定是我想多了。”
比安奇酒量不佳,剛喝了兩口,臉就紅了。
他拍着里奧的大腿安慰:
“別擔心,警衛隊不作爲,還有那幫海盜呢!”
裏卡爾多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沒錯,這就是我要說的事!你們還記得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艘海盜船吧?”
老保羅聲音洪亮地說:
“連我這把老骨頭,每週都能聽到關於他們的消息。”
雖然西西里政府在抓捕他們,但這一羣正義的海盜近期密集地‘頂風作案’,在西西里各地相當活躍——哪裏有困難,他們就去哪裏!
裏卡爾多語氣激昂地說:
“我媽媽在電話裏問她舅舅,後天就是聖誕節了,如果救不回來那艘船可怎麼辦呢?那位老人家信誓旦旦地說,正義的海盜比海岸警衛隊靠譜多了,他們一定會把人安全帶回來的。”
近來西西里的這股海盜風颳得越來越熱,出現了許多海盜迷。
比安奇就是其中之一,他攥着脖子上的鯊魚牙齒掛墜說:
“那艘船曾經去兩國交界處救回被困的漁民,還幫助可憐的女孩伸張正義,不知道多少艘違法犯罪的船隻被他們一一捕獲並懲罰了,他們不會被這場風浪嚇退,一定會勇敢的把船帶回來,就像之前做出過的一次次偉大事蹟!”
“沒錯!”五個人舉起酒杯,異口同聲地說,“他們一定會把船帶回來的!”
? 第337章 一個都不能少
晚上在納塔萊家喝酒時聊了太多和海盜有關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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