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他沒有和任何一個人長久對視,卻又像是在‘打探’每一個人的底牌。
導演被他盯了幾秒主動錯開了視線:
“你好,里奧先生。”
里奧不說話,也不移動,像是一座矗立著的人形雕像,波瀾不驚的外表下實則在吶喊:
給我指示啊導演,下一步我該幹什麼?
‘導演’恩佐站起來,走去拉開了一張椅子。
里奧才敢說話:
“一路奔波,辛苦你們了。”
他緩緩走向恩佐拉開的椅子,步頻固定,不快也不慢,每一步的距離幾乎一致。
明明是正常的走路,落在眼中卻有一種不會被任何事情打亂節奏的沉穩感。
導演馬上回頭對副導演說:
“提前開機。”
“不節省時間了?”副導演問。
不是你說的嗎,在陸地隨便拍拍就行了?
“我決定臨時增加一些在陸地拍攝的素材。”說完,導演坐到了里奧的對面,“里奧先生,稍等一下,我們把機器開啟。”
導演的臨時決定讓咖啡廳短暫的熱鬧起來。
導演正好可以利用這幾分鐘的時間好好了解一下今天的拍攝物件。
他首先講述了一遍今天的拍攝全過程,之後詢問對方是否有什麼意見,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又問了里奧一些和生活有關的問題。
例如他平時有什麼愛好,喜歡去哪裡玩,西西里有什麼有趣的地方之類的。
交談的過程中,里奧沒有任何表情,連抿嘴的幅度都很輕。
手上更是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插兜,沒有抱胸,更不會在說話時像其他義大利人那樣指指點點。
全身上下只有頭部有小幅偏轉,肩膀紋絲不動。
導演每問完一個問題,他都不急於回應,沉默兩三秒鐘之後才會回答,但能用一個單詞說清的,絕不說一整句。
好幾次導演都開始莫名的心虛。
偷偷問自己,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導演默默觀察著這些獨特的細節,待副導演通知他可以開始拍攝後,微笑著對里奧說:
“里奧先生,我有預感,今天一定會拍出有趣的東西。”
里奧的笑容忽的湧出,‘謝謝’已經到嘴邊了。
另一位‘導演’恩佐突然舉著煙走過來,用他巨大的身體阻擋導演的視線。
他背對拍攝團隊,兇狠的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里奧的腦袋。
雖然恩佐用肢體表述想法的能力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但里奧看明白了他要表達的意思。
“怎麼能讓人看清你的眼神呢?想想我教你的東西!”
里奧趕緊壓帽簷,遮住了一半的眼睛。
與眼睛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情緒。
他彷彿融入了黑暗之中.....變得捉摸不定。
第164章 里奧·沃爾佩
假導演恩佐的突然出現,打斷了里奧和真導演的交談。
導演藉機回頭和副導演交流了幾句他最新的‘臨時起意’。
有趣,有趣,有趣至極。
這個漁夫太有魅力了!
導演認為今天這位拍攝物件身上的那股獨特氣質非常讓人著迷。
用他作為主角拍攝出的影片一定會有強大的傳播屬性。
所以必須得多拍點可以彰顯他獨特魅力的陸地鏡頭剪進去。
等去了海里就體現不出這股迷人勁兒了。
來自亞平寧半島來的外地人一臉著迷。
然而他們身後的幾個本地人可是緊張的要命。
“情況不對勁......”蘭佩杜薩的左膀捂住嘴。
“太不對勁了。”蘭佩杜薩的右臂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回應。
蘭佩杜薩的副手一臉嚴肅的對身邊兩個人說:
“外地人不懂西西里的規矩,現在給他們科普也來不及了,全都給我機靈著點,看到哪裡不對趕緊阻止他們,別惹到這幾位先生。”
“明白!”
......
恩佐把煙遞過去,里奧沒有主動去接。
當煙快碰到指尖了,他才懶洋洋的緩慢抬起手指,夾住煙身中段。
恩佐又將手裡的打火機點燃遞上去,里奧的頭一動不動,輕輕一吸,緩緩吐出一口菸圈。
導演回頭看團隊,確認這幾個動作也錄下來後,比出一個大拇指。
“里奧先生,您可以按照指令碼上的內容介紹自己了。”
昏黃的暖色燈光下,里奧把煙放到面前桌子的菸灰缸上,但他周身的煙霧並沒有褪去。
桌子上淡藍色的煙霧緩緩上升,讓他看起來既危險又神秘。
里奧將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十指微微張開,呼吸突然放緩:
“我叫里奧·沃爾佩,一名西西里的漁民,你們應該沒有聽過我的名字......”
在一個短暫的小停頓後,里奧用拇指輕釦了一下中指指節,同時將眼睛完全融入到了帽簷之下的黑暗裡:
“但未來的某一天,你們一定會記住我在這片大海上做過的事。”
......
里奧完全是現學現賣。
他這位黑手黨練習生的培訓時長高達恐怖的4個半小時!
很多細節記不清,要靠一旁的導演恩佐‘提點’。
讓他裝一會逼無大礙,裝的時間長了,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尤其是腦袋上的這頂帽子壓得這麼低,一來看不到對面人的反應,二來也不習慣……好幾次他都想把帽子稍微往上抬一抬。
可恩佐又千叮嚀萬囑咐,說在西西里帽子的意義重大,警告他沒事不能亂碰。
里奧只能不停的忍耐,忍耐,再忍耐。
......
導演團隊已經忘記了要節省時間的事,把提綱上的問題問了個遍,甚至還加了一些新的問題進去。
他們拍的越來越帶勁,後面蘭佩杜薩的左膀右臂們急死了。
外地人不懂規矩,說得多錯得多,得找個機會叫停這裡的拍攝了。
但現場在收音,他們又不敢貿然的去打斷。
副手四處看了看,對左膀說:
“你去借頂帽子。”
既然是‘道’上的人,那就用‘道’上的暗語吧。
......
恩佐告訴里奧,他的舉止要遵循——慢、少、穩的定律。
採訪開始之後里奧的腦袋就沒有移動過位置。
這個視角看不清對面導演的臉,但能看到他後面站著的幾個人的腿。
在採訪的中途,他突然發現有一個人手裡拿著頂帽子,帽口朝向自己大腿輕輕的拍著,像是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里奧先生,可以講講您對地中海環境保護現狀的看法嗎?”
導演又‘臨時起意’的問了一個不在提綱上的問題,而且是相當高深的那種。
多次‘臨時起意’後,他發現今天的採訪目標不僅氣質迷人,腦袋也不空空。
里奧回答這些臨時問題的答案非常之精彩。
比之前給過提綱的那些問題出彩,所以想要多問一些。
“地中海環境保護不是一個國家的問題,是需要多國聯合......”
里奧搬出了從安德烈家書中看到的一個段落。
這種高深莫測的問題,就要用更加高深莫測的方式回答,驢唇不對馬嘴也沒關係,反正沒有標準答案。
俗稱魔法對轟。
里奧一邊胡言亂語的回答,一邊分出了一半的心思,想要看看那個在用帽子拍腿的人是誰。
他本就對頭頂上的帽子‘積怨已深’,順手就把它摘了。
帽子一摘,世界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是瞪著眼睛的恩佐,像是要警告里奧什麼。
里奧不敢多和帽子接觸,把手裡的‘燙手山芋’放到了桌子一側。
你不讓我碰,我放下還不行嗎?
但恩佐的眼睛肉眼可見變得驚恐,唰的一下站起來。
幾乎是在同時,那個用帽子拍腿的人叫停了拍攝:
“導演,我覺得素材已經夠了,我們換下個場景吧!”
說完,他一臉驚恐的盯著里奧看。
......
蘭佩杜薩是出錢的人,他的副手說停,導演再依依不捨也得停下。
拍攝一結束,里奧趕緊去問恩佐: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恩佐恨不得把里奧掐死:
“我說了別讓你亂碰帽子,突然把帽子摘下來放到桌子上是‘翻臉’的意思,如果這是在談判中就是要抄傢伙了!”
“你還說你不——”比安奇話說到一半被打斷。
蘭佩杜薩的左膀右臂們圍過來,一來就道歉:
“對不起里奧先生,對不起對不起,您別和導演一般見識,他們是外地來的,不懂西西里的規矩。”
里奧一秒變身,冷漠的一言不發。
內心又開始咆哮——
我也是外地來的啊,誰能給我講講這又是什麼西西里的規矩?
......
導演被警告不可以再‘臨時起意’,必須一切按照指令碼上的內容來攝製。
但他一肚子的怨言......
轉場時氣得不想跟那幾個本地客戶同船,等他們的船走了,才乘坐著後一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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