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池淺芽
“能早起也是一種本事,你沒發現他每天帶來的螃蟹都比前一天多嗎?說明他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起得早。”
老保羅不說話了,扭過頭去抽菸。
長年與大海打交道的人脾氣都和大海一樣‘怪’。
他們家老大就是天然對努力和勤奮的人有好感,因為他也是這樣的人。
伊索聽到他們的對話,一邊搬貨一邊問納塔萊:
“你今天的貨太少了,我得去別人那再收點,給我點推薦,誰今天的貨比較新鮮?”
納塔萊回頭看了一眼,又很快轉回來:
“新來的那個小子螃蟹不錯,看著挺新鮮,但我就隨口一說啊,也許咱們倆判斷好壞的標準不一樣,你自己看著辦吧,其實找誰收都行。”
伊索猛吸了一口煙,將整整一大桶冰塊扛到肩膀上,眯著眼睛往魚市裡看。
我就隨口一問,納塔萊囇e咕嚕的說什麼玩意呢,這麼墨跡。
誰啊,哪個新來的小子?
......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晚起的鳥兒.....想要吃到蟲就要動動腦筋了。
說來神奇。
納塔萊勤勤懇懇一輩子,每天最早出、最晚歸,幸吲窬拖袷茄巯沽艘粯樱冀K不肯把目光注視到他那裡。
很多時候,納塔萊花費了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收穫卻只有別人的一半,但他從不抱怨,只會更加努力。
正是因為這樣,伊索才會用最好的價格與他交易,這是對他這個人人品的肯定。
但老天不公......
薩爾瓦託雷和他的朋友們卻總是邭獗铮羧齼蓚月就上一批大貨,就比如被裡奧敲死的黃鰭金槍魚。
雖然入行晚、沒有人帶、基礎知識匱乏、幹得磕磕絆絆.....收入倒是一直挺不錯的。
薩爾瓦託雷自小在城裡長大,雖然根在馬爾扎梅米,但本地人並不拿他當自己人。
而他的所作所為,也證明了自己不是本地人。
一開始賺了錢,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喝點酒見人就說自己有做漁夫的天賦,跟天賦和邭獗龋涷灪团Χ疾皇鞘颤N重要的東西。
可想而知.....很快得罪了不少漁民。
後來被聯合教育了幾次才老實下來,不敢得瑟了。
那之後,只要這小子鬧出了什麼烏龍或者惹到了誰,馬上有一群人群起而攻之。
尤其是安德烈,罵他跟罵孫子似的。
薩爾瓦託雷幾個人收斂了很多......不代表心裡服氣。
“這幫人就是嫉妒我們的邭猓 �
但夾著尾巴過了一年多日子的薩爾瓦託雷等人發現,他們的好日子要開始了——馬爾扎梅米來了新的‘窮光蛋’,而且還出現在了魚市。
兄弟們,也該讓他體會體會我們之前的滋味了!
薩爾瓦託雷這幫人自認為邭夂茫稽c不想努力,更不想早起。
這就導致,他們的攤位永遠在魚市的外圍、人們關注不到的區域。
里奧連續四天出現在集市,還次次佔據了有利的地形,所以他們起了歪腦筋。
“我去找個法子,把他的位置搶了。”薩爾瓦託雷對兩個夥伴說。
他身後的夥伴囑咐了一句:
“別弄出太大的動靜,你知道的,很多人在關注著我們。”
另一個夥伴無所謂的說:
“怕什麼?薩爾瓦託雷再怎麼說也是本地人,欺負外地來的有什麼問題?要怪,讓他怪西西里的‘歧視鏈’去!”
里奧是外地人。
薩爾瓦託雷不受本地人待見,卻可以‘欺負’外地人,這是屬於西西里的‘歧視鏈’。
薩爾瓦託雷走向里奧所在的方向:
“我肯定不會弄出太大的動靜,還要指望他天天幫我們‘佔位’呢,嚇跑了怎麼行。”
......
在周圍的熱鬧喧囂映襯下,里奧的攤位附近顯得無比淒涼。
此刻手裡拿個二胡再合適不過。
‘走過路過可憐可憐我吧,各位老爺......’
樂天派的里奧被自己腦海裡的畫面逗笑了。
他低頭擺弄了幾下地上的螃蟹,心想今天又要造福村裡的野貓了。
只靠他自己哪能天天造完一大盆螃蟹?
正想著今天要去哪裡喂野貓,眼前出現了一雙皮鞋,隨後頭頂傳來聲音:
“可以給我們讓一塊地方出來嗎?”
里奧抬頭,見說話的是薩爾瓦託雷。
對方的語氣還算客氣。
想到前幾天敲死了人家的金槍魚‘逃逸’至今......里奧總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索性周圍漁民距離他都有些距離,這麼好的位置不用也浪費了。
里奧打算把他的螃蟹們往右邊挪半米,給薩爾瓦託雷騰出了一片空地:
“可以。”
薩爾瓦託雷回頭對著碼頭的方向大喊了一聲:
“西蒙斯!溫琴佐!卸貨!”
第17章 西西里規矩之一(加更求追讀!!)
薩爾瓦託雷嗓門不小,一嗓子喊來了不少人的關注。
里奧連續好幾天出現在魚市最好的位置上,卻次次賣不出東西。
難免會有人給他貼一個‘佔著茅坑不拉屎’的標籤。
先來後到的規矩在馬爾扎梅米保持了幾十年,沒人會說什麼,最多就是私下八卦兩句。
但見到這一幕,很多人第一反應都是——經常無視規矩的薩爾瓦託雷要去搶里奧的位置了?
這確實是他和他的那些朋友們能幹出來的事。
雖然看薩爾瓦託雷那幫人很不順眼。
但里奧是外地人......
西西里規矩之一——不要多管閒事。
.......
長年與大海打交道的人脾氣都和大海一樣‘怪’。
伊索的怪脾氣體現在不和不懂大海的人做生意。
在馬爾扎梅米,特指薩爾瓦託雷和他的兄弟們,所以對他們格外關注。
聽到薩爾瓦託雷的聲音,他循聲望去,發現那個不懂大海的傢伙正站在里奧的身前,而里奧在低頭收拾攤位。
伊索每天都會來馬爾扎梅米,也每天都會認真逛魚市上的每一個攤位,里奧攤位上日益增多的螃蟹數量伊索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再加上那令人印象深刻的三棍子......
在伊索這裡,里奧是個懂大海的男人。
他把沒搬完的魚箱扔到一邊,又抓了一把碎冰放到粗壯的胳膊上降溫,之後徑直走向里奧和薩爾瓦託雷那裡。
西西里確實有屬於自己的規矩沒錯,而且是不止一條規矩。
但伊索也有自己信奉的規矩。
“不懂大海的人沒資格欺負懂大海的人。”
他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但如果有人破壞了他的規矩......他絕不會置之不理。
然而巧的是,同一時間默默靠近的不止他一人。
.......
要移動攤位,得把螃蟹先放回大盆裡。
里奧正在裝螃蟹,面前又出現了一雙皮鞋。
雖然不認識這雙皮鞋,但他聞出了皮鞋的主人是誰......
“大早上就這麼大的煙味,抽幾根了?”里奧抬頭問馬爾科。
馬爾科蹲在地上,拿起一支螃蟹:
“昨天夜裡沒睡好,本來覺就不夠睡,今天精神更差了,不抽幾根根本爬不起來。”
里奧在他面前放了兩隻螃蟹:
“送你了,補補。”
馬爾科在螃蟹堆裡挑挑揀揀,不肯碰那兩隻螃蟹:
“想吃我自己買。”
“拿著吧,反正也賣不出去。”里奧又往他面前放了幾隻個頭大的,而且說著就要找袋子。
馬爾科咂了下嘴,不耐煩的嚷嚷:
“我說了,要吃我自己買,你不知道我愛吃什麼樣的。”
里奧見薩爾瓦託雷的兩個同伴已經搬著漁獲過來,對馬爾科說:
“那你等等再挑,我先挪個位置。”
聽到‘挪個位置’,馬爾科提高了嗓門:
“沒看到我在買螃蟹嗎?挪什麼挪啊,放下。”
馬爾科在螃蟹堆裡扒拉來扒拉去,也看不出他在挑什麼,里奧問:
“你是在找母蟹嗎?我這裡沒有母的,抓到也放回去了。”
“為什麼?”問話的是薩爾瓦託雷。
里奧脫口而出:
“7月是公蟹的肉質巔峰,膏肥肉滿,春秋才是母蟹的最佳賞味期,蟹黃豐腴,肉質緊繃......而且這個月份正值母蟹繁殖高峰,不能吃,也不該吃。”
“哦。”薩爾瓦託雷不捕螃蟹,還真是不清楚這回事。
馬爾科性情大變,拿著一隻螃蟹和里奧唸叨起來:
“里奧,說到這個,你知道這大西洋藍蟹是什麼時候入侵西西里的嗎?這件事啊,要從1972年——”
......
在他們不遠處。
伊索抱起了兩根粗壯的胳膊。
心想里奧這小子真懂大海,不是裝裝樣子。
他沒有繼續向前走,因為有人先他一步去做了他想做的事。
有馬爾科在,薩爾瓦託雷不敢造次,這是屬於西西里的規矩。
怎料剛往回走了幾步,聽到身後似乎有人打起來了。
一回頭,發現出事的地方,又是里奧附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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