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少年遊同載酒
視野前方是一位穿著破爛騎著三輪車的大爺，車筐放著亂七八糟的雜物。
他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寫滿了對生活的無奈，神色中帶著戰戰兢兢，顯然是怕到極點。
先前他聽到大家說這輛車子多少錢，頓時，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把自己賣了都買不起呀！”
對面是一個滿臉焦急的外賣小哥，他剛剛騎得有點快，這大爺為了避讓不小心擦掛到路虎車上，拉出了兩條長印。
他本來想著跑了！
大爺卻將其阻攔，還說要車主或者警察來，看看怎麼說。
可說個屁！
外賣小哥非常無語，用腳趾頭想也清楚，要是報警，警察肯定會認定這是無接觸事故，雙方各自承擔一部分責任，而且大機率自己要佔多的那頭。
md！真是太點背了！要不...還是跑了吧！
就在這時。
一名好看到讓周圍都有些黯然失色的女人，滿臉急色走到人群中心。
“這是怎麼回事？”
“你是車主？”外賣小哥開口詢問，全然沒注意身後還有個帥哥。
舒芝芝當了這麼久的領導，杏眸一瞪，帶著幾分嚴肅，“你們是肇事者？”
“誒！美女不能這樣說！”
外賣小哥看著架勢，準是車主沒跑了，當即像倒豆子一般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他特別強調自己在正常行駛，大爺在逆行。
舒芝芝眉頭皺起，看了看大爺和外賣小哥，又看了看那很明顯的刮痕，這送到4s店估計要上萬塊了。
蘇弈則朝著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們問道。
“哥們，打聽下，這小哥說是真的嗎？”
那人愣了下道，“基本上是這樣，不過，還是怪他騎的太快，誒，這大爺緊急避讓才.....”
另外一人道，“兄弟，你要不給你女朋友說說少賠點？這兩人估計也拿不出多少錢。”
後方還有個中年人道，“話不能這樣講，別以為他們是弱勢群體就亂同情，有些老頭子和騎手壞的很。”
在蘇弈看來，騎手那副態度是真讓人不太好評價。
反而是那個大爺，他拿著一個螢幕都碎掉的手機，不知在給誰打電話，臉上帶著哀求之意，隱約能聽見語氣中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們忙，可我把別人車子颳了，能不能過來.....”
“我不曉得要多少錢！還沒說！”
“我..想著你們要懂一些.....”
電話結束通話。
大爺迎著眾人的目光，用手支撐在三輪車上，顯得更加手足無措。
看到這一幕，蘇弈心裡大概有了答案，上前兩步道，“大爺，你家裡人過來嗎？”
“我...”大爺臉上皺紋似乎更多，哆哆嗦嗦道，“他們忙，過不來，這多少錢，我...賠給你。”
騎手小哥低頭不語，眼巴巴的看著，卻沒說一個‘賠’字。
舒芝芝有些不高興，心中也有些不忍，看向哥哥不知該怎麼辦。
蘇弈念頭一動，悄然耳語道，“你身上有現金嗎？”
“嗯？沒有！怎麼？”舒芝芝有些疑惑。
蘇弈回憶著先前走來時，街角有個ATM機，又貼著舒芝芝耳朵說了幾句。
舒芝芝感覺癢癢的，目光卻變得更加明亮，“好！我馬上去！”
她轉身離開，人群之中卻響起了聲音。
“美女，你走了，這事兒怎麼處理？”
蘇弈攤開手道，“我不是在這兒嗎？”
他說著，上來兩步，走到破破爛爛的三輪車前，用腳踹了一下，發出了格外難聽的聲響。
“大爺，你是避讓騎手，責任怎麼分，我不知道，但車子刮花了，這是既定事實。”
大爺侷促的點頭，沒有否認，反倒是騎手開了口，“我...沒捱到人，也沒捱到車...”
蘇弈理都難得理他，年紀輕輕一定擔當都沒有，要不是為了...感謝值，真不想與之浪費時間。
“我不管，反正得賠。”
這時，人群中冒出一箇中年婦女難聽的聲音，言語之中帶著道德綁架。
“帥鍋，你們都開這麼好的車了，要不就算了嗎？”
蘇弈目光掃過去，“那你來賠嗎？”
婦女縮了下脖子，臉有些紅，嘖了一聲，沒再說話。
周圍人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騎手堅持自己沒錯，無接觸事故，都是大爺的錯。
大爺什麼都沒說，站在那兒，就像一顆歷經風霜的歪脖子老樹。
蘇弈看了兩人一眼，忽然暴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三輪車上，沒有收力，本就不堪重負的三輪車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原地解體。
“年輕人不要衝動哦哦!”
“這..不是什麼大事兒。”
“衝動是魔鬼。”
吃瓜群眾看著突然砸三輪車的年輕人紛紛出聲，可上前來攔的卻一個都沒有。
蘇弈現在的力量，在統子哥的強化下，堪比大力士邉訂T，在‘暴力’下，三輪車很快解體。
一旁的大爺欲言又止，臉憋得通紅，眉頭擠成亂麻，只能無奈地嘆息，兒子聽媳婦的話，不願管這事兒，他全身上下也就兩千多塊錢，還是省吃儉用出來。
只希望著年輕人，砸了車，消了氣，這件事就算了。
一旁騎手害怕到不行，可還是強裝鎮定，結果砸完車的蘇弈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給200塊，你走吧！”
騎手還想再說些什麼，看著對方那副樣子，惹不起，惹不起，破財免災，而且200塊真不多。
他身上帶著現金，就在他準備拿出來時。
蘇弈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用了，你可以離開了！”
“嗯？”
騎手小哥愣了下，一時間不清楚對方到底要做什麼，讓我拿錢的是你，突然不要的也是你。
蘇弈看出他的疑惑，語氣平靜道，“我並不是真想讓你賠，我只是要一個態度。”
“態度？”騎手有點懵，看了看被砸了的三輪車，這是哪門子態度？可話卻不敢說！
就在這時。
舒芝芝也從遠處走了回來，看著被拆了的三輪車，嘴角掛著有趣的笑容。
幾分鐘前，蘇弈在她耳邊說的是‘這輛三輪車太破了，我們給老年人換一輛吧！’
從始至終，溫柔的哥哥都沒想過來向對方賠償，而是用一種她從未想過的方式給予幫助。
她看著露出怪異之色的圍觀群眾，心裡生出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快感。
她站在蘇弈的旁邊，遞過去一個信封。
“嗯？”
蘇弈一接過，就察覺好像比自己說的數字要多。
舒芝芝抿嘴道，“也有我的一份小心意呀！”
“哈哈哈！”蘇弈笑著，轉身對著侷促不安的蒼老大爺。
“你掛了我的車，我踢了一腳，算是扯平了。”
“可我脾氣不好，把你破三輪砸了，這是一千塊賠償，拿去。”
“這件事兒就這麼結束了！”
大爺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人活半輩子，啥事兒沒見過，可...這種事兒還是頭一次。
“不，不用了！”他下意識地拒絕。
可蘇弈卻更加霸道地把信封往手上一塞，“好了！沒啥好看，大家都散了吧！我們還急著回家。”
大爺臉上神色變換不斷，還想再說些什麼。
舒芝芝上前道，“老人家，你這三輪車再騎的話太危險，拿著錢，買輛新的，這是他的賠償。”
“我...不用...”
“時間不早了！老人家早點回去休息吧！”
舒芝芝說完也跟著坐上路虎車的副駕。
轟轟——
引擎轟鳴聲，讓周圍人讓出一條道來。
老司機一腳油門，消失在路口。
人們才反應過來。
“原來是這個樣子哦！霸道帥哥才是個好人！”
“對呀！沒想到這兩口子心地這麼好。”
如夢初醒的騎手小哥，反應過來，終於明白對方口中‘態度’是什麼意思。
心中有些觸動。
可…也只是觸動，要是真的每個有錢人都如他這般，世界才會變得美好。
只有一個人這樣，還被自己遇見，那隻能說明自己邭夂谩�
不，大爺，邭飧谩�
外賣小哥騎著車走了，這單要賠錢，生活要繼續，可卻發自內心的說了一句。
“謝謝。”
大爺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老夥計，默默地開始收拾規整到垃圾桶旁邊。
本想著去賣掉，可…實在是沒有精力了。
人群已經散去。
他獨自坐在霓虹燦爛的馬路邊上，看著人來人往，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
咔擦——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渾濁的眸子似乎重新煥發出一絲光澤。
他掏出懷裡的信封，才有些笨拙地發現不對勁——先前那後生塞過來時，他只顧著拒絕。
看了眼四周，確認沒人注意，他開啟信封，裡面裝著厚厚的一疊紙幣。
頓時，神情恍惚，手中的煙都捏不住。
“莫不是她們給錯了信封，要去找他們才行。”
他剛剛起身，可想起先前後生離開的畫面，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是他們的善舉。
他撿起地上的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煙霧瀰漫，有些嗆人。
在燈火闌珊處，滿是皺紋的大爺用手背擦拭臉龐，對著街口，語調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