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畫中野獸
“萬一她鑽牛角尖……”
“周叔,告訴我她在哪。”
……
周民河靠在一個路燈下,看着遠處那道蜷縮在江邊石階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作爲蘇家十幾年的司機,他可以說是看着蘇清溸@丫頭長大的。
從當初那個扎着羊角辮,脆生生喊他“周叔叔”的小丫頭。
到如今亭亭玉立,卻也愈發清冷的大小姐。
他一直以來都知道,蘇家對女兒的教育方式是有問題的。
但他只是個司機,拿着蘇家的薪水養家餬口。
所以他什麼都不能做。
“呼……”
周民河深吸了一口煙,彷佛下定了某個決心。
“濱江路,老碼頭。”
“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只給你半小時。”
“時間一到,我就得把人帶回去。”
“謝了周叔!”
林遠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掛了電話。
“爸媽,我出去一趟!”
還沒等老兩口反應過來,他就躥出門了。
“欸?這麼晚去哪啊?”
劉秀英手裏拿着剛切好的西瓜一臉懵逼。
……
在【一方通行】的作用下,林遠可謂是暢通無阻。
時間有點緊,他索性開着家裏的三輪車,直奔目的地。
一路上綠燈通行,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濱江路。
林遠跳下車,迅速的掃了一眼周圍情況。
大晚上黑燈瞎火的,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人在散步。
不遠處,一輛賓利正停在路燈下,車窗降下一半,那是周民河。
這位開了十幾年豪車的老司機,在看到林遠的座駕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嘴角抽搐。
但他也沒有廢話,指了指石階的一個方向,隨後升起車窗。
林遠衝他點了點頭,順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下走,江風的呼嘯伴隨着海浪聲愈發清晰。
終於,他在一級石階上找到了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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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裏那個總是挺直脊背的少女,此刻卻縮成一團。
她雙手抱着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身體一抽一抽的。
壓抑的抽泣聲傳來。
林遠放慢了腳步,沒有立刻上前。
離得近了,能聽到女孩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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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一頭受驚的小鹿,慌亂的抬起頭,滿臉驚恐的向身側看去。
藉着月色,林遠看清了那張臉。
狼狽,脆弱。
平日裏那雙清冷如水的眸子早已哭的通紅。
當看清來人的那一刻,蘇清湹哪樕兊卯惓>省�
而後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立馬抹了抹眼淚。
“你來幹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將頭扭向一邊,語氣平靜。
“怎麼了班長?我不能大晚上來看看江景?”
林遠笑了笑,身子往後一仰,撐着雙手,看着眼前的江面。
蘇清湜]有說話。
她太累了,也懶得問對方爲什麼知道她在這。
也許真像林遠說的一樣,又或許是其他的原因,不重要了。
“高考考砸了?”
沉默片刻,林遠主動打破尷尬,故意輕鬆的問道。
他心裏清楚,如果只是因爲這個原因,蘇清溈刹粫艹鰜砜蕹蛇@樣,無非是開個話頭而已。
聞言,少女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讓他不明所以。
“林遠,最後一道大題我沒做出來……”
“爸媽說我沒用,總是關鍵時候掉鏈子……”
林遠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笑意也逐漸褪去。
看來根源在這裏。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少女,語氣認真:
“所以,你躲在這哭,不是因爲最後一道題。”
“而是覺得自己的努力在他們眼裏不值一提對嗎?”
蘇清湜]有說話,而是把頭埋得更深,算是默認了。
林遠見狀嘆了口氣,直接把她的腦袋從膝蓋裏拔了出來。
“別動,聽我說。”
見對方要躲,林遠加重了語氣:
“蘇清湥闶莻�聰明人,怎麼現在這麼蠢了?”
“今天的題有多難我就不用說了,全省的考生都在罵娘。”
“而且你不覺得你這道題沒做出來是件好事嗎?”
蘇班長愣住了,睫毛上還掛着淚珠,一臉懵的看着他。
沒考好還是好事?
林遠笑了笑鬆開手,目光看向江面:
“你想想,如果你真如他們所願,考上清北,然後在他們的安排下繼續你的人生。”
“你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們鋪好的路。”
“你的每一個決定,都夾雜着他們的意志。”
“當然了,我沒說清北不好,但我們可以換個角度看看。”
說到這,林遠轉頭盯着蘇清湥�
“大學你肯定是要去的,難不成你家裏人把你關家裏?”
“你的分數我相信就算上不了清北,全國的名校也能隨便你挑。”
“那你爲什麼不乾脆去個自己想去的地方,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蘇清溌犠胚@番話,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很快又黯了下去。
“沒用的,你不瞭解他們。”
“就算沒有清北,也有其他學校。”
林遠看着她這副樣子,眉頭一皺。
“蘇清湥阋呀浭藲q了,法律上來說,你是一個擁有完全民事行爲能力的成年人。”
“填報志願的賬號是你的,密碼是你的。”
“我只能說到這裏了,怎麼做隨你。”
“你也可以過着父母給你安排的生活,畢竟你們家確實富裕。”
林遠說完之後,便不在多言,只是靜靜看着江面。
良久。
蘇清溙痤^,看着眼前的少年,聲音沙啞:
“林遠。”
“你爲什麼大晚上跑過來跟我說這些?”
聽到這個問題,林遠的表情微微一頓。
隨後他聳聳肩道:
“班長,我這人最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你給我的筆記,我都看了,幫了我大忙。”
“這次的語文和理綜我感覺能多拿不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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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嗎。”
“當然啦!”
林遠咧嘴一笑,乾脆利落。
“難不成我大半夜騎個三輪出來吹風?”
“噗……”
蘇清湵凰@句話逗笑了,雖然眼角還掛着淚,但明顯好了不少。
林遠見狀,知道差不多了,也該撤了。
有些話點到爲止就行了。
於是他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行了,人情還完我也該回去了,我媽還切了西瓜給我喫呢……”
邊說着,林遠已經邁步走上石階,擺了擺手:
“班長,周叔還等着你呢,別讓他太難做。”
看着少年的背影,蘇清湉埩藦堊欤坪跸胝f些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江風依然在吹,但好像沒那麼冷了。
“周叔……”
蘇清湹吐暷剜胚@兩個字。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不這麼稱呼周民河了。
蘇班長的腦子也清醒了一些,明白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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