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你這個方向我也略有研究。”
“到時候你真可以來報我的研究生。”
王浩:????
李東也沒管他一臉黢黑的樣子。
他笑著回過頭去,從抽屜裡把那一份列印好的聯合論文翻了出來。
現在他要開始啃吳開那一段了。
果然,有了升級版的心流,再疊上記憶宮殿……
李東啃吳開那一段的速度,比他自己預想的還要快。
每翻一頁,他腦子裡就同步開了一塊區域。
鐵單原子的負載途徑走哪一條,骨架配位的電子結構調控怎麼走,活性位點的密度泛函……
關聯檢索這個時候也派上了用場。
他啃到鐵的L?,?吸收邊那一段時,記憶宮殿裡立馬把幾個相關的概念給串了起來,3d電子到未佔據軌道的躍遷、遠場和隧穿區下訊號強度差兩個數量級……
整篇論文像一張地圖一樣清清楚楚的出現在他腦子裡。
但也不是全都順。
啃著啃著,李東在幾個地方卡了殼。
這幾個卡點都落在吳開做的實驗那一塊兒,光看論文裡的描述,他還沒辦法在腦子裡完整地還原出實驗路徑的每一步。
李東索性拿了個本子出來,把這些點一條一條記了下來。
記完以後李東摸出手機,撥了吳開的號。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
“李東?”
“吳老師,您在學校沒?”
“我在張姐家。”
電話那頭吳開的聲音不大,像是怕吵著誰。
“你有急事?”
李東聽到這這裡心裡一突,也正好曾這個機會去看看張麗芳老太太,於是他說道。
“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如果不耽誤的話……”
“過來吧。”
吳開沒讓他把後半句說完。
“張姐這邊今天精神不大好,估計也嘮不了多久。”
“哎,行。”
“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李東抓起那個本子,出了門。
來到張麗芳教授家門口。
李東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齊渝。
齊渝看見是他,沒說話,只朝裡頭偏了偏頭,又把食指豎在嘴唇前比了一下。
李東會意。
跟著她輕手輕腳地往裡走。
老太太坐在那張老沙發上,膝蓋上還蓋著上回那一條薄毯子。
只是這一回,她整個人靠著沙發背,眼睛閉著,呼吸輕輕的。
像是睡過去了。
吳開坐在她對面的小凳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檔案。
聽見門口的動靜,吳開抬起頭,接著他放輕了腳步,朝門口走過來。
“咱們到外頭說。”
吳開壓著嗓門低低地說了一句。
李東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齊渝跟到門口,把門輕輕合上,然後又輕手輕腳地回到了客廳裡。
李東和吳開一前一後下了樓。
到了樓下以後,李東沒急著把本子拿出來。
“張老師身體怎麼樣了?”
吳開嘆了口氣,沒說話。
李東連忙問道。
“咱們做的那個東西……”
“在臨床上,沒用嗎?”
李東問的是那顆單原子鐵奈米酶。
理論上能在缺血再灌注損傷的那個視窗裡救一大片心肌細胞。
“還沒試呢。”
李東一下沒明白。
“沒試?”
他皺了皺眉。
專利都已經下來了,按他的理解,這東西早就該往臨床那邊推了才對。
吳開看了他一眼,他知道李東從沒在臨床轉化這套流程上待過,只能和他解釋清楚。
在醫療領域,專利落地絕不等於能立刻用在病人身上。
從實驗室裡的雛形到最終的臨床應用,中間還有著一條漫長的路。
第一步的臨床前研究,要先透過細胞和動物實驗摸清毒性、劑量與初步療效,光這一步在實驗室裡就得耗去一兩年的時間。
緊接著是向藥監部門提交IND,單單走完這道審批流程,大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就進去了。
等真正熬進了1期臨床,找幾十個志願者測試安全性和耐受度,排查出乎意料的不良反應,又是一兩年。
之後的2期需要擴大幾倍的規模去驗證療效,再耗去兩三年。
而最難熬的3期,需要幾百上千名病人參與大規模的隨機對照試驗,直接與現有標準治療方案做對比,這一段少說也要三五年打不住。
等這一切關卡全部闖過,中途沒出任何岔子,最後提交新藥申請,再經過藥監審查正式上市,按業內的平均週期來算……
吳開長長地嘆了口氣,給出了一個沉甸甸的數字。
十年,到十五年。
李東傻了……
讓老太太等十五年?
開什麼玩笑。
李東一時間沒說話。
吳開也沒說。
“所以……”
李東話剛到嘴邊。
吳開已經接上了。
“所以我們前一陣跟張姐說了一下。”
“我們這個東西,動物模型上的資料穩得不像話,毒性、劑量、起效視窗都摸清了。”
“再往下,本來是要找一些跟張姐情況貼邊、又願意配合的病人,做最早期那一撥試驗性的嘗試。”
“這個嘗試,理論上確實是有一定風險的。”
“我們反覆評估過,風險的機率不大。”
“不大……但不是零。”
吳開看著李東
“張姐自己點的頭。”
李東抬起頭看了吳開一眼。
吳開沒看他,而是說道。
“她說她心裡有數。”
“十年十五年她等不到。”
“哪怕只有一兩年,能讓我們這套東西在人身上跑出來一組真實的資料,剩下的事她不在乎。”
李東低下頭,嘆了口氣。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吳開瞥了他一眼,把這個沉重的話題岔開。
“行了,你不是說有問題要問嗎?”
李東點了點頭也沒在提這個事,而是直接拿出那個本子,將自己卡殼的幾個問題問了出來。
前兩個是關於單原子鐵的。
遠場與隧穿區下 L?邊訊號差出兩個數量級的物理影象,以及 NEXAFS譜線裡 iv峰在 tip通道憑空消失的底層邏輯。
吳開也不廢話,從俄歇電子捕獲的立體角差異,一路盤到 DFT計算的 PDOS分佈,將 Fe d_z?和 N p_y雜化軌道被濾除的細節、以及所謂“零串擾”的機制拆解得明明白白。
至於第三個點,則是吳開親手做過的一組資料。
在[Tb(pcam)?]?二聚體上以 0.18nm步進做的橫向掃描。
李東想不通的是隧穿過程對原子位置的極端靈敏度。
為什麼唯獨在相距 1.26nm的兩個 Tb離子正上方能掃出乾淨的 M?峰,中間卻乾乾淨淨一點影子都沒有。
吳開在紙上畫出二聚體的俯檢視,將隧穿電流隨距離指數衰減的特性,疊加 X射線激發軌道的方向性篩選一通揉碎了講。
橫向解析度憑什麼能壓到比同步輻射束斑還小的尺度,這一刻在李東腦子裡徹底串成了線。
一句接一句地拆,一筆接一筆地畫。
三個死衚衕,一條一條被勾掉。
當所有的問題都講完以後,李東看了看時間,這也才過去一個多小時。
他合上筆,把本子塞回包裡。
“吳老師,張老師還在休息,我就不上去打擾她了,如果有什麼事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嗯,回吧。”
吳開擺了擺手。
李東轉身朝著學校走去。
吳開他們在努力,李東自然也不會放鬆,先不說那個顆單原子鐵奈米酶時間上來不來的急,就算來得及,萬一沒效果呢?
所以李東依然還是要儘快將論文啃透,然後去薅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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