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幫忙的是龔校長和李校長。
兩位校長接到他電話的當晚,就把他的需求拆成了好幾份,分頭去要資料。
懷柔太陽觀測站近二十年的磁場和黑子歸檔。
紫金山天文臺聯合雲南天文臺做過的幾次太陽活動巡天原始記錄。
風雲二號、風雲三號早期星上空間環境監測器留下的高能粒子檔案。
子午工程地面臺陣列十幾年的磁層電流和電離層擾動同期資料。
甚至還從中俄合作的老底子裡,翻出了幾盤蘇聯INTERBALL衛星殘留的歸檔磁帶,那東西在莫斯科空間研究所的資料室裡,已經躺了快三十年。
第一次看到這份清單的時候,李東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國際上現在還在跑什麼。
歐空局的Solar Orbiter,JAXA的ARASE,南極的IceCube,阿根廷的皮埃爾·奧熱陣列……
這幾樣東西,沒有一個是他能伸手就夠得著的。
他能拿到的,就是手裡這份。
李東揉了揉太陽穴。
資料這種東西,倒也不是越新越好。
懷柔臺二十年的磁場歸檔,時間基線足夠長,風雲早期型號訊雜比是差點意思,但能段對得上,INTERBALL那份九十年代太陽活動周的完整記錄,剛好能補上一段空白。
拼一拼,夠了。
李東又把那篇預警通訊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資料來源、誤差分析、敏感性測試、外推假設的限制條件,每一處他都跟自己反反覆覆核對過三遍。
沒問題。
他把滑鼠移到上傳按鈕上。
螢幕上跳出【ARXIV preprint submitted】。
緊接著,他又把同樣的稿子打包成附件,發到了《Nature》的投稿郵箱裡,順便抄了一份給常津。
做完這些,李東往後靠在椅背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哎,能做到的,就這些了。”
“至於信不信,那就不是我也決定的了的咯。”
……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田鋼打來的電話,他接起電話。
“喂,田老師。”
“李東啊,你在金陵那邊的事,忙得怎麼樣了?”
李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悟空組那邊是真完了,論文聽說好像也投稿了,獎金的事得等所有手續走完,估計要拖到明年年初去了。
“差不多了,”李東說,“金陵這邊就算還有事,也得是明年的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田鋼的笑聲。
“有事,你也得給我推了。”
“啊?”
“這個月22號,濱城。”
“嗯?”
“理工大學,數學學術年會。”
“國內能動的數學家這一回基本上都要來,你可別忘了。”
李東這才反應過來。
這種年會每年都辦,國內做數學的,資深的、新晉的,一年也就借這個機會能聚到一處。
“行,田老師。”
李東趕緊應下來。
“我22號一定到。”
“嗯,那就這麼定了。”
田鋼說完,便掛了。
掛了田鋼的電話,李東又想起吳開那邊,順手打了一個過去。
吳開說專利這邊還在改,年初差不多能下來。
李東盤算了一下,等這一摞東西都走完流程,正好回頭再去薅一薅居里夫人和門捷列夫的羊毛。
兩通電話打完,李東把手機一扣,往床上一倒。
這段時間他確實沒睡好。
頭一沾枕頭,便睡了過去。
……
就在李東補眠的這段時間。
學術圈那邊,已經熱鬧了好幾天了。
起因,是華夏方面的一篇論文。
《悟空號對TeV段宇宙線電子能譜拐折的直接探測》。
通訊作者一欄掛著兩個名字——沈澈和李東。
悟空號八年攢下的TeV段宇宙線電子+正電子能譜,第一次被直接推到了4.6 TeV,並在0.9 TeV的位置上鎖死了一個譜折斷的特徵。
這一段空白,過去幾年裡只有H.E.S.S.做間接觀測撐著,系統誤差大到沒法直接引用。
現在被填上了。
而且填得很紮實。
北美和歐洲那幾個做暗物質間接探測、做高能宇宙線起源的小組,連開了好幾天的內部討論會。
TeV段電子能譜這一行,從此往後,華夏方面是繞不開的了。
不過更讓同行們覺得稀奇的倒不是這個結果。
而是論文反演用的那套方法。
李判據。
這篇論文在引用李判據的時候,給了一個腳註。
【關於本工作所採用的反演判據,過去學界有部分同行將其稱作“李判據”,這裡需要做一個更正……略】
國際上幾位做反問題的中生代研究員,當看到這個腳註後沉默了好一陣子。
學術圈對這位年輕人的評價,悄無聲息地又抬高了一層。
……
而在歐洲。
蘇黎世。
瑞士聯邦理工學院主校區。
午後的陽光從走廊一側的高窗斜斜的灑了進來,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克拉拉抱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正往布魯納教授的辦公室走。
她今天穿著一件偏深色的修身高領針織衫,下面是一條剪裁利落的煙管褲,外加一雙低跟短靴。
走廊裡迎面過來的幾個男博士生,眼神在她身上停了那麼一兩秒,又趕緊挪開。
克拉拉根本沒在意。
她今天心情不錯。
她那篇被《Nature》、《Science》、《PRL》三家輪番拒掉之後重寫的預警通訊,剛剛搞定。
主峰抵達視窗期的預測,她也壓到了一年之內。
走到辦公室門口,她敲了敲門,便推門進去。
“教授。”
布魯納教授坐在公桌後面。
桌上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論文。
他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拿著筆,正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教授?”
克拉拉又叫了一聲。
布魯納教授這才抬起頭。
“你那篇預警通訊,寫完了?”
“搞定了,教授。”
克拉拉笑眯眯地走過去。
“您在看什麼呢?”
布魯納教授把筆放了下來。
“華夏那邊的一篇論文。”
他嘆了口氣,把那份列印稿往她那邊推了推。
“很漂亮。”
克拉拉好奇地走上前去,俯身看著那份論文。
標題:悟空號、TeV段、電子能譜、拐折。
然後她跳過摘要、引言、儀器介紹,直接翻到了方法部分。
看到那段反演方法的具體寫法,克拉拉的呼吸停了一下。
李判據。
用得乾淨極了。
擴充套件得也直接,完全沒有脫離帶水。
她以前見過兩三篇用李判據的小論文,那些用法都是把判據當成現成的工具直接套上去的。
而這一篇不一樣。
這一篇裡的用法,是把判據本身從原來的形式給推到了一個新的應用場景上,結構緊湊,每一步過渡都沒有多餘的修補。
就像這判據,本來就是給悟空號那十一筆訊號準備的一樣。
克拉拉抬起頭。
“教授。”
“這裡的李判據,是誰用的啊?”
布魯納教授淡淡地說了一句。
“除了李東,還能有誰?”
“不過現在不能叫李判據了。”
他用筆尖在論文的腳註處指了指。
克拉拉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然後就看到了……
【……過去學界有部分同行將其稱作“李判據”,這裡需要做一個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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