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邁爾愣了一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老師說的李東是誰。
裡希特也沒理會他,只是自言自語的說道。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純粹的人。”
“這種人,你讓他蹭一蹭熱度,去寫一篇前兆識別的論文……”
“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
與此同時。
華夏,金陵,某公寓。
純粹的李東正看著電腦螢幕上新的後驗分佈。
【主峰抵達視窗期:T?+ 17.1個月(± 1.3個月)】
【量級:卡靈頓級】
【後驗置信度:88.4%】
第306章 另一個純粹的人
金陵,某公寓。
李東不服氣的自言自語。
“±1.3個月。”
“看不起誰呢?”
其實這個資料放在國際上,已經是一個很誇張的置信區間了。
可放在李東這兒——不行。
因為不夠嚴謹。
李東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把桌上的草稿紙往旁邊一推,又抽出了一沓空白的草稿紙。
他要把這一根誤差棒,再繼續往裡壓。
接下來的日子裡,李東幾乎沒出過那間公寓的門。
他甚至連悟空組的慶功宴都沒去。
他把悟空號八年全量資料裡那十一筆真訊號,按能段、按到達方向、按時間視窗一拆再拆,看能不能從更細的顆粒度裡頭摳出哪怕半個頻率分量。
最後,他承認了,扣不動了,因為差資料!
“果然呀,科研從來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李東掏出手機,給龔校長還有李校長打了過去。
……
而國際上。
類似邁爾的事,並不只發生在哥廷根發生。
過去這這段時間,越來越多在做空間天氣、太陽粒子探測的博士生、博後,開始在自家組裡的工作站上發現一些奇怪的東西小峰。
他們將這些能譜上的小峰擺在同一張時間軸上。
那條線,就開始有點意思了。
那是一條遞增的曲線。
於是ARXIV上就開始精彩了起來。
《GOES-18高能通道在2026年內的異常本底統計》、《利用神經網路識別太陽前兆能段微結構的初步嘗試》……
這些五花八門的論文一篇一篇的冒了出來,作者大多是一些沒什麼名氣的博士或者博後。
絕大多數的論文,正像裡希特跟邁爾說過的一樣。
為了湊出一條好看的曲線,作者們或者把訊雜比放得過低,或者把儀器升級前後的本底差異當成“訊號”硬塞進去,再或者乾脆就是把一個母分佈只有兩個真實樣本的事,外推到了TeV能段。
譁眾取寵。
經不起任何一點的推敲。
而其中,有一篇卻引起了部分人的關注。
論文的標題是:
《關於未來十年內可能發生一次較大太陽活動事件的可能性》。
作者:克拉拉·卡德維爾(Klara Cadwell)。
單位:瑞士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 Zürich)。
這一份預印本里頭的論據,其實建立在兩件事上。
第一件,過去三十年的太陽磁場重聯頻次曲線,在最近五年裡出現了一個非常明顯的非線性增長。
第二件,自21世紀初以來,幾次極端太陽粒子事件的振幅分佈,在尾部都出現了系統性的偏差。
克拉拉據此推測,未來十年內,發生一次較大太陽活動事件的機率,會比正常背景下高出相當一截。
至於具體的事件等級,至於具體的時間視窗。
她沒有給,因為她給不出來。
這一份預印本一掛上去,最先注意到的,是歐洲圈內做空間天氣的幾個中生代研究員。
他們看完之後,都還算客氣地在評論區留了幾篇短評。
提出的問題大同小異。
這一條非線性增長的曲線,統計顯著性是多少啊?
尾部偏差,是不是源自儀器升級帶來的本底變化呢?
這種規模的預測,能不能給一個時間解析度?
語氣都還比較溫和。
因為提問的人,都聽說過克拉拉·卡德維爾的名字。
年少成名。
國際物理奧林匹克金牌出身。
本科唸的是匈牙利的羅蘭大學。
碩士跟著自己的導師馬庫斯·布魯納,去了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
布魯納本人是粒子物理與天體物理研究所副所長,圈內排得上號的大佬。
而克拉拉自己的經歷也很傳奇。
本科那一年,就以一作身份在《Solar Physics》上掛過一篇文章。
很多人可能沒聽過《Solar Physics》。
這是國際太陽物理這一行最老牌、最權威的專刊之一,由施普林格出版。
很多教授帶了一輩子的學生,他自己的名字以一作出現在《Solar Physics》上的次數,加起來都不會超過兩次。
而克拉拉,本科就有一篇。
讀研第一年,他又在《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 Letters》上掛過一篇二作。
而且圈內還有另一個傳言,克拉拉本人,長得也很……漂亮。
這一份履歷擺在這兒,沒有誰敢簡簡單單地一句話,就把他這一份預印本給否掉。
可是……
隨著這一份預印本被越來越多的人轉發,加入討論的人也就越來越雜了。
一個歐洲的同行先在Twitter上轉了一手,話只說了一半,留了幾個暗示性的鉤子。
【Klara又開始她那一套了。】
底下的討論一下就湧了過來。
有人翻出克拉拉之前那兩篇論文裡“過度樂觀”的舊賬,一句一句拿出來掛在底下。
有人把她去年某一次國際會議報告的影片片段截了出來,說他穿得過於暴露“一看就不像是真正做學術的人”。
甚至還有人在底下陰陽怪氣地補刀,說他那兩篇論文的署名順序“來路不正”。
短短兩天。
關於克拉拉這一份預印本的討論,已經從學術意義上“該不該外推”的爭論,整個滑向了人身攻擊。
直到裡希特教授,在這份預印本下面留下了一段不算長的Comment。
【克拉拉博士這一份預印本里提出的兩條論據,從方法論的角度看,無可挑剔。】
【她的統計學訓練紮實,作圖清晰,資料來源透明,我希望在這份預印本下方點評的同行們,把語調降下來。】
【但是,我個人不能同意這篇論文裡的那一條推測——“未來十年內發生一次較大太陽活動事件的機率會比較高”。】
【因為這一條推測所依據的母分佈,只有兩個真實樣本,缺乏充分的物理基礎。】
【不過,這份論文所觸及的方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方向。】
【我個人建議,克拉拉博士可以在這個方向上繼續工作,但請不要急於給出可能誤導眾人的預言。】
【在這個方向上,必須要有能夠站得住腳的東西,比如更長時間的觀測基線,比如更紮實的樣本量。】
這一段Comment發出來之後。
克拉拉的導師布魯納教授也公開宣告將追究造謠者的責任。
隨後那一條Twitter底下罵得最兇的幾位,都悄無聲息地撤回了之前的內容。
而剩下那些原本還在圍觀的同行,看完裡希特這段話以後,心裡頭也大致有了一個判斷。
裡希特,也不看好克拉拉這一篇。
……
第二天。
克拉拉自己把那一份預印本,從ARXIV上撤了下來。
不是因為她怕了。
只是因為他她覺得,裡希特說的,有道理。
……
蘇黎世。
瑞士聯邦理工學院。
主校區,坐落在蘇黎世老城北側的那一片山坡上。
校園裡那一棟灰色花崗岩的主樓,是歐陸理工科最古老、也是最重要的招牌之一。
一百七十多年前,愛因斯坦在這裡念過書。
……
克拉拉今年二十三歲。
個子不高不矮,一米六五左右。
一頭金棕色的長髮,常年紮成一條低的馬尾。
穿衣品味在蘇黎世這一群做太陽物理的女碩士、女博士裡,要大膽出挑得多。
她正坐在自己寢室的電腦桌前。
身後的窗戶開著。
風從窗外吹進來,還能感覺到蘇黎世湖的水汽。
她看著螢幕上的一封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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