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第299章 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7k)
李東那兩段開學典禮的發言,到了第二天還在網上掛著。
熱搜詞條也沒掉。
光明日報寫的【時代選了一座山,山上恰好走來了一個人。】下面的評論區還在吵。
不過他們吵的是另外一件事。
【兄弟們,我今天看到東神去高鐵站了。】
【這開學典禮一完,他人就跑了?】
【別瞎猜,東神去哪兒肯定是幹正事呢。】
【樓上+1,反正只要東神動一下,準是哪個領域要出新東西了。】
……
而被網友們惦記著的“東神”本人。
這會兒正揹著一個雙肩包,從金陵南站的出站口裡慢慢走出來。
京城這兩天還有點燥熱,金陵這邊卻要涼快一些。
李東剛一出站,就看見出站口外頭有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窗搖下來,沈澈半個身子探在車外,遠遠地朝他揮手。
李東加快了速度幾步走了過去。
沈澈把後排的車門一推。
“上車,就等你了。”
李東把雙肩包往車裡一扔,自己也坐了進去。
沈澈看了他一眼。
“燕大和水木那邊都請完假了吧?”
李東點了點頭。
“都請完了。”
沈澈嗯了一聲,朝前面的司機師傅點了點頭。
車子從出站口駛出,匯進了金陵城的主幹道。
“批文上個禮拜五下來了。”
沈澈一邊看著窗外一邊說。
“老張昨天夜裡就趕過來了,幾個主力一大早也全到山上了。”
他頓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李東。
“你這一來,組裡的人就齊了。”
李東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
他能感覺到沈澈說這一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是帶著一點感嘆的。
畢竟這個專案從籌備到批文正式落地,他足足等了五六年。
車子停在了“暗物質粒子探測協同創新中心”的新樓前面。
李東隨著沈澈來到了會議室門前。
裡面隱隱約約有人在說話。
沈澈順手推開門。
屋裡的人齊刷刷地朝門口看了過來。
李東站在門口掃了一眼,裡面坐著的幾位,他都認得。
張文平院士、負責矽微條位置分辨的老周、管BGO量能器能量洩漏的老吳、盯空間高能電子輻射環境的老鄭,另外還坐著三四個年輕的助研、博後。
沈澈帶著李東走進去,朝大家點了點頭。
“人都齊了,咱們先開個碰頭會。”
他自己往會議桌中間一坐,李東就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沈澈把自己的筆記本開啟。
“幾位之前都互相熟悉的差不多了,新成員李東,大家也都見過,就不再多介紹了。”
屋子裡一圈人都笑了笑,朝李東點點頭。
李東也跟著點頭回了一圈。
沈澈沒有再囉嗦直接說道。
“今天就把兩件事定下來。”
“一,硬體那頭按工程方案第六版繼續觀測。”
“老周、老吳、老鄭那幾攤子各自盯著,月底之前把對應能段的探測器響應函式初版給數學組配出來。”
“二,反演和幻峰這兩段……”
他朝身邊的李東看了一眼。
“就交給李東。”
“具體怎麼幹,李東你待會自己講。”
屋裡的人都點了點頭。
幾位助研、博後下意識地把筆記本翻到一張新的空白頁,往前坐了坐。
屋裡的人其實都能聽明白了沈澈這兩件事的分量。
可這兩件事的分量,放到屋子之外的人面前,就沒那麼直觀了。
悟空號,這是一顆2015年在酒泉發射的衛星,英文名是DAMPE,它是個暗物質粒子探測器。
它在天上已經八年了,主要就幹一件事。
它要接住從宇宙最深處一路打過來的那些高能電子,然後再量出每一顆身上還剩下多少能量。
這兒得插一句話,所謂高能電子,到底有多高?
高中物理課本上有這麼一個東西。
電子被電場加速一伏特,能量就長一格,這一格就叫“電子伏特”(eV)。
這個單位放到悟空號眼前,太小了它測量不到。
悟空號能測量多少eV呢?最小的大概是1GeV(10億電子伏特)左右,是不是覺得很大,其實不大。
因為一隻蚊子在你耳朵邊嗡嗡的飛過去,它的動能差不多是1TeV(萬億電子伏特)。
悟空號將來自宇宙深處的一顆顆電子接收後,按照能量從小到大的排列,就能得到一條能譜。
這條能譜,是這顆星球上的人類目前為數不多的能朝著銀河深處那臺“加速器”望進去的小窗戶。
窗戶裡面藏著兩件事。
第一件,是脈衝星、超新星遺蹟這一類鄰近“加速器”的真面目。
它們究竟是怎麼把電子甩到上TeV的,這一行人吵了幾十年,沒吵出來一個結果。
第二件,是這一代物理學家最想見到的東西——暗物質。
暗物質很多人都知道是什麼,但是人類卻看不見它,那怎麼辦。
所幸理論上還有另一條路,能讓它露出真面目。
暗物質粒子要是在某一處真撞到了一起,它們就會湮滅成一對正負電子,再飛回我們這個能看見的宇宙裡來。
這一對電子身上的能量,是帶特徵的。
它們會在那條能譜上,留下一條小小的邊,或者一個小小的鼓包。
這一條邊或者鼓包,就是幾十年來,無數像沈澈這樣的人,盯著各自手頭那一份能譜,朝思暮想要捕到的那隻“鬼”。
而悟空號在天上轉著轉著還真就在大概0.9 TeV這個位置上,看見了一個東西。
原本一路平滑往下掉的能譜曲線,到這兒“咔嚓”一聲,斜率突然就變陡了。
就好像有什麼人,從窗戶裡頭朝著外頭的人揮了一下手。
那這一揮是不是就是這一行人苦苦找了幾十年的那一隻“鬼”呢?
他們不敢拍胸脯講。
為什麼?
因為這一揮,看著像是真的物理結構,可它也很可能根本就不是,而是幻峰。
悟空號這一組人分不清。
所以他們在這五六年裡,反演的框架更迭了一代又一代。
先是Tikhonov,再疊貝葉斯,後頭又上變分。
低能段那一頭都能壓住。
可一過0.9 TeV那一處他們就算不清楚了。
國際上每隔一段日子,就會冒出一兩個同行,跟悟空號隔空喊話。
“你們到底看見了什麼?敢不敢出一個數?”
悟空號這一組人,每一次都只能咬著牙不吭聲。
直到……
李東那一篇Comment捅開了一個口子。
口子裡頭長出來的,正是這把尺子。
李判據。
這把尺子要是真把0.9 TeV那一處切下來,證明那是真的有人在窗戶裡揮手……
那這一組人這五六年憋著的話,今天就能拍著胸脯講出去了。
而講出去那一刻,就是一篇《Nature》。
最末那一行的署名會寫著——“DAMPE Collaboration”(悟空號合作組)。
這雖然是一個機構的名字,但它代表著的是……
從把這顆衛星親手從紙面上的圖紙推到天上去的工程師。
到把衛星收回來的那一團亂碼揉成一條能譜的資料分析師。
再到給“鬼”圈出第一條邊的物理學家。
這些人的名字,都會跟悟空號這顆衛星綁在一起。
而沈澈這一組五六年所有的等待,今天,就全壓在了數學組頭上,或者說李東的頭上。
李東聽完沈澈說的話。
他把椅子稍微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走到屋子最裡那塊白板前面。
他沒有從頭去講李判據。
這一段在場的幾位老師都熟。
所以他就在白板上畫了兩條曲線。
一條是反演咚阍臈l件數沿能段往上爬的軌跡。
一條是李判據係數沿能段往上爬的軌跡。
兩條線在某一段交叉。
他在交叉點之上,判據曲線鑽進的那一小片湝陰影裡頭,寫了兩個字。
【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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