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胖的小橘
【克萊因】:他這一輩子也算親耳聽見過那座大廈的輪廓了。
李東讀完這一段,半天沒動。
克萊因嘴裡的約翰就是菲爾茲。
剛才克萊因那一句“醫生從他的胸口裡聽出了一段不太好的雜音”。
李東知道那是心衰的前兆。
所以克萊因就放下了筆,去老友的床邊給他說朗蘭茲綱領了。
李東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他又看了一眼群任務。
【讓約翰·查爾斯·菲爾茲親眼見證——第一屆菲爾茲獎頒獎典禮。】
【剩餘時間:2年4個月12天 17:08:43】
紅色的數字在那兒一直跳。
李東把螢幕重新息掉。
“明天得去吳老師組上看一看了。”
“如果吳老師他們的專案能早點落地的話……”
“也不知道能不能解決菲爾茲的問題。”
就在這個時候,李東的手機又響了。
是鄂偉南院士打來的。
“鄂老師。”
“李東啊。”
“在忙嗎?”
“老師,沒忙呢。”
李東暫時壓下心頭的事,問道。
“什麼事啊?”
鄂偉南語氣有些古怪的問道。
“哦,是這麼個事。”
“你那篇Comment出來以後,外頭不是嚷嚷得厲害嘛。”
“《Inverse Problems》那邊你公開拒了。”
“另外兩家,《Numerische Mathematik》和《SIAM Journal on Numerical Analysis》。”
“他們私下託人把邀稿信送過來了。”
“主編親自署名的那一種。”
李東:“嗯。”
“信都是託咱們數院這邊的老熟人轉過來的。”
“跟我打了個招呼,想問問你這邊的意思。”
鄂偉南說得挺慢的。
他自己心裡其實有一段話本來想順著往下說。
李東這小子大概是覺得《Inverse Problems》那邊撤稿撤得不夠乾脆,所以心裡有股氣,才拒稿的。
年輕人嘛,傲氣,衝動。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把怎麼勸這小子的那一段都打好了腹稿。
你看那兩家可沒像《Inverse Problems》那邊公開邀稿犯軸。
人傢俬下來,規規矩矩。
你這股氣,犯不著撒到他們頭上……
這段腹稿還沒說出口。
電話那頭李東先開口了。
“那老師幫我都拒了吧。”
“理由都一樣。”
“說他們不嚴謹。”
鄂偉南:“……”
他在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東要是這個脾氣,將來這一行真沒人敢給他遞東西了。
鄂偉南換了一口氣說道。
“李東啊。”
“老師跟你說幾句話。”
“你先別急。”
李東:“嗯。”
“那兩家……跟《Inverse Problems》不太一樣。”
“《Inverse Problems》是因為恩格爾哈特那篇撤了稿,自己先栽了一跟頭,才咬牙公開邀稿的。”
“那兩家這陣子並沒出事。”
“他們手底下壓在桌上的稿子,往前數十幾年,按你那套判據捋一遍,自檢的佔比也比《Inverse Problems》低。”
“咱們要客觀一點說。”
“在你這篇判據出來之前,所有人手裡都沒尺子。”
“沒尺子的時候大家手感各不一樣,但只要推得過去,編輯部、外審過得去,就上了。”
“不是說他們當年那一摞稿子全是耍心眼放上去的。”
“換在那種環境下,你也找不出來錯。”
“你現在拿著新尺子去倒著量他們當年的稿子……”
鄂偉南這一段話說得苦口婆心。
他這一輩子做的就是應數。
他自己少說也掛著十來篇帶迴圈權重小技巧的論文。
他不是不知道這一錘子砸下去,自己也得照著判據捋一遍。
這一段話不只是替那兩家說,也是替這一行裡被“鬼打牆”砸過半截人生的那一票老兵在說。
可他這段還沒說完。
那頭李東突然打斷了他。
“等等,鄂老師。”
鄂偉南:“嗯?”
“我不是說之前的事,他們不夠嚴謹。”
電話這頭那一句話出來。
鄂偉南愣住了。
他握著電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鄂偉南:“那你是說……?”
電話那頭李東說道。
“鄂老師。”
“他們不嚴謹,是因為對李判據的不嚴謹。”
鄂偉南:“對李判據的不嚴謹?”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李判據眼下已經是反問題這一行的硬通貨了。
不是判據本身有問題。
李東那篇Comment寫得清清楚楚,三行式子,乾乾淨淨。
這一行的人拿著判據捋自家舊稿,已經把整一行的舊賬翻了一遍。
這怎麼個“不嚴謹”法?
他一時間真沒反應過來。
李東那頭又開口。
“老師。”
“這個判據,照理來說,都不應該叫李判據。”
鄂偉南:“嗯?”
“應該叫吉洪諾夫判據。”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鄂偉南整個人愣在原地。
吉洪諾夫判據?
他沒忍住問了一句。
“什麼意思?”
“我這個判據其實……”
李東頓了一下。
“吉洪諾夫早年那一份稿子裡頭,已經有了。”
鄂偉南:“……”
李東在那頭繼續說。
“老師,您去翻一下他1963年那篇正則化奠基稿。”
“不是正文。”
“是後頭那份附錄。”
“附錄的末尾,他放了一段叫‘迭代格式中權函式邊界行為的幾點說明’。”
鄂偉南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這一輩子翻了多少遍吉洪諾夫1963年那篇論文,自己都數不清。
正文從頭到尾,閉著眼睛也能背一段。
可附錄那邊……
說真心話。
這一行一百個人裡有九十九個翻到那一頁都是直接跳過去的。
那段東西在那一年看上去更像是一份草稿,式子寫得碎,幾乎沒有完整的命題,只是一段一段散著的注。
吉洪諾夫自己也沒在正文裡引用到那份附錄。
更沒有在其他場合提過。
那份附錄在反問題這一行裡,幾乎算半個“檔案室的廢紙”。
鄂偉南屏住一口氣。
“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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