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習群裡全是真大佬 第268章

作者:胖胖的小橘

  論文他可是翻來覆去讀過好幾遍的。

  他腦子裡忍不住飛快地過了一下李東論文第三章的架構……

  那一章前面講的是零點對關聯函式的歸一化處理,中間有一段二階矩的估計,最後是分歧指數上界那個反卡的核心技術步驟。

  李東嘴裡現在說的這套東西,和第三章那條技術線,表面上看完全是兩碼事。

  一個是純數,一個是反問題。

  可如果把“離散譜累點附近的曲率”這一個點拎出來當樞軸……

  王教授的腦子裡一下子就跳出來一個畫面。

  他自己去年在魔都的一個小會議上遞給一位同行的那張草稿紙。

  上面畫的是GLs的Hecke代數在素位上的一個“平展分解”。

  那張草稿紙上,他當時畫了一個虛線框框。

  虛線框裡頭寫著一行小字:

  “此處疑似有對偶結構,未詳。”

  未詳。

  而李東現在嘴裡講的這東西……

  如果從這邊反著推回去,王教授腦子裡那個虛線框裡頭“未詳”兩個字,好像突然就有了輪廓。王教授一個激靈。

  他完全是被什麼東西推著一樣,不自覺地就把那扇門推開了。

  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講那一圈的人正聽的入神,沒人發現他進來了。

  李東那邊還在說。

  ………您看,這裡把Hecke咚阍队暗嚼埸c鄰域,就能拿到一個分裂。”

  “左邊這一塊,是我論文裡走的那條自守側。”

  “右邊這一塊,是原本反問題這邊卡著的那個曲率。”

  “兩邊其實是同一件事在對偶觀點下的兩種寫法。”

  王教授腦子裡“嗡”的一下。

  等等。

  Hecke咚阍队暗嚼埸c鄰域……

  他那張“未詳”的草稿紙上,那個虛線框裡,他當時反反覆覆畫了三個可能的分裂位置,最後都沒選定他不知道該把投影的落腳點放在哪兒。

  現在李東這一句話……

  他腦子裡就“啪”地一下,三個可能的位置裡面,最邊上那個原本被他刪掉的選項,突然跳了出來。而且和他論文裡另一個獨立的結果,嚴絲合縫。

  這個思路……

  是他自己的。

  不是李東剛才那套東西的簡單複述。

  是他自己做了快二十年的那套Hecke代數分解,在這一瞬間,被李東那句話引了出來。王教授愣住了。

  他可是自守形式搞了大半輩子的人。

  說他是大佬不敢當,說他是個老兵,沒人否認。

  他自己做論文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聽了一句話就冒出一個新結論”這種事。

  做數學的都知道,那東西要啃,要熬,要三更半夜被一個小細節困得睡不著,第二天早上才可能蹦出一個思路來。

  以前從來沒有過這麼……這麼輕鬆過。

  怎麼回事?

  王教授從包裡摸出一張A4紙,他沒馬上動筆。

  他先是又默默地退到了教室門口。

  腳剛捱到門檻外面。

  他心裡那個“Hecke咚阍队暗嚼埸c鄰域”的畫面,突然就……淡了一點。

  原本能看見的那三個分裂位置的層級結構,這會兒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王教授眯了眯眼。

  他又退了一步。

  模糊得更厲害了。

  再退一步,幾乎只剩下那個虛線框裡“未詳”兩個字了。

  王教授倒吸了一未詳。

  他又慢慢地往回走。

  一步。

  輪廓出來了。

  兩步。

  三個分裂位置的層級回來了。

  走到講那圈討論的外圈時,他看的更清楚了。

  就像有人把一盞燈開啟了一樣。

  王教授看著李東,心裡出現一個詞。

  大師效應?

  “大師效應”這四個字,不是網上拿來開玩笑用的,是他們這一代人看著一代代前輩一點一點傳下來的真東西。

  你說它玄吧。

  它好像還真有點玄。

  但你說它不存在……

  它就擺在整個數學物理史上。

  二十世紀的頭二十年,哥廷根之所以能一度被稱為“全世界數學的中心”,不是因為它那棟破圖書館有多大,也不是因為德國人愛數學。

  是因為希爾伯特一個人。

  希爾伯特坐在那兒。

  全世界最聰明的那批年輕人,像釘子朝著磁鐵一樣,從匈牙利、從俄國、美國跑過去。

  有些人去之前,在自己國家做了一輩子也沒做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去了哥廷根,跟希爾伯特在花園裡散步半個月,回來就開始寫那種改寫整個學科的文章。

  希爾伯特自己都說過一句原話:

  “我最好的工作,都是在和學生散步的時候想出來的。”

  他不是謙虛。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然後還有波爾……

  玻爾本人的數學,在那一代物理學家裡算不上最頂尖的。

  他的突破性貢獻是提出氫原子模型和互補原理。

  可他能讓海森堡、泡利、狄拉克這些人圍著他轉,一個個做出最重要的那幾篇文章。

  這三個人做完最好的工作之後的自述是這樣寫的。

  海森堡說他在哥本哈根的那幾個月,“腦子裡想什麼都是透的”。

  泡利說他一離開玻爾身邊就“又變笨了”。

  狄拉克話少,但是他給玻爾寫的信裡頭,有一句話被後人反反覆覆引用:

  l understood more in your room than in a year elsewhere.”(跟著你學一天,頂得上我自己摸索一整年。)

  還有,晚年的華羅庚先生。

  據說,在他家裡頭那張紫檀木的小方桌邊上坐一會兒,一些本來卡殼的年輕人,回去路上就能把證明補後來他的幾個學生回憶的時候,有一位說得最準:

  “華先生那邊不是給你答案,他是把你腦子裡自己有、但你不知道有的那根弦給你撥了一下。”對。

  就是撥了一下。

  王教授現在就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根“未詳”的弦被撥了一下。

  而撥這根弦的人,就是講邊那個看起來還沒他兒子大的李東。

第257章 我是想找一條路

  王教授嚥了咽口水。

  他慢慢走回人群外。

  開啟手裡的A4紙。

  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

  在筆尖貼在紙上的一瞬間,他腦子裡那個“三個分裂位置”的清晰度又上了一個階……

  不是李東說的東西清晰了。

  是他自己的那個想法更清晰了。

  王教授閉了閉眼,壓住了心裡的激動。

  然後在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也是在給自己舊草稿紙上的“未詳”重新命名:

  【H_v在累點鄰域的分裂,對應於F_r(α)二階矩的區域性曲率。】

  講那邊的討論又推了兩三個回合。

  最後還是李東先收住了話頭。

  “鄂老師。”

  “這一塊其實往下再推,就得進到論文附錄B那個跨層耦合的加權估計了。”

  “那一塊細節太多,今天時間怕是不夠。”

  鄂偉南點了點頭。

  “行,那今天就先到這兒。”

  “下次我們再接著聊。”

  他看了看錶,又抬頭看了看周圍擠成一團的學生。

  “你們幾個回去把今天李東說的這條線再過一遍。”

  “過不過得下去,下次小課上見。”

  U字桌那一圈博士生,一個個苦笑著應了聲“好”。

  本科生那幾個更絕望,一邊退一邊把錄影的手機收了回來。

  就在這時,李東也伸了個懶腰向外看去。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不認識人站在人群外。

  李東:???

  鄂偉南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笑了一下。

  “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