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歲
不遠處的韓國媒體記者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鎂光燈瞬間瘋狂閃爍,將這一幕定格。
舞池中央。
兩人隨著音樂緩緩邁出舞步,李富真一直用得體的英語和盧克進行著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在不斷試探美方談判底線的交談。
“少尉先生,首爾的夜晚還習慣嗎?相比於華盛頓,這裡或許顯得有些沉悶。”李富真微笑著試探。
然而,盧克並沒有順著她的話題往下接。
他突然低下頭,靠近了李富真的耳畔,用標準的甚至帶著一絲首爾口音的韓語,低聲說道:
“相比於這個,女士,你好像很不開心。不開心到,就像是被這個世界禁錮了一樣。”
“我能感覺到,你邀請我跳舞並不是發自你的內心,而只是一場為了你家族利益的應酬。”
李富真渾身猛地一顫,瞳孔瞬間收縮!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美國軍官不僅一眼看穿了她偽裝得極好的完美面具,而且……他竟然懂韓語!發音還如此地道!
“抱歉,盧克先生……”李富真那張清冷的面龐上閃過一絲慌亂,這種壓迫感讓她有些失態,“我的狀態有些失禮了。”
“沒關係。”盧克微微收緊攬在她腰間的手,語氣變得磁性溫柔,“如果和你跳這支舞能讓你稍微輕鬆一點,那是我的榮幸。”
這番以退為進的紳士風度的話,讓李富真那顆年輕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很快調整了情緒,試圖重新奪回對話的主動權,帶著一絲嬌嗔繼續打探:“盧克先生這麼英俊又體貼,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歡吧?”
面對這種經典的名媛試探,盧克既沒有虛偽地否認,也沒有順杆爬去貶低其他女孩來抬高自己。
他用一種真盏膽n鬱眼神看著李富真:“是的,很多女孩都很喜歡我。我也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每一個女孩。”
不等李富真詢問為什麼,盧克的聲音低沉了下去,說道:
“我母親曾告訴我,每個女孩都有追求自己喜歡的人的權利。不要把別人對你的喜歡,當成垃圾處理和踐踏。”
“我一直謹記母親的話,但我成為孤兒後,靠著自己一步一步在泥水和鮮血裡拼命,才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盧克適時流露出一絲脆弱的孤獨感,那是對付這種從小被保護極好善良女孩的致命毒藥。
“在我沒有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能保護我愛的人之前,我覺得,我還不配去喜歡那些美好的女孩子。”
這是盧克心理操控的第一招,利用身世反差,激起同情心與共鳴。
果然。李富真聽到這番話,眼神瞬間軟了下來。她從小生活在逡掠袷车娜羌易澹車际前⒄樂畛械墓痈纭�
除了她名義上的保鏢,她從未聽過一個男人會用如此卑微的語氣,去剖析自己的內心。
“怎麼會呢……”李富真甚至下意識握緊了盧克的手,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和安慰。
“就像你說的,女孩子有追求喜歡的權利,男孩子也是一樣的。你已經足夠優秀了……”
盧克突然停下了舞步。他微微低下頭,那雙深邃而迷人的黑眸,深情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李富真的眼睛。
在這個極近的距離下,盧克那張猶如雕塑般完美的臉龐,散發著一種致命的男性荷爾蒙。
李富真被他看得呼吸一滯,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那張清冷的面龐上瞬間飛起了一抹紅暈,甚至有些害羞地不敢繼續與盧克對視,只能微微偏過頭去。
“那富真nuna呢?有喜歡的男人嗎?”盧克突然自然地用韓語親暱發音,叫出了這個稱呼。
聽到這句“努納”,李富真的心頭又是一慌。這個美國男人對韓國稱謂文化的瞭解,以及那種拿捏的分寸感讓她失去了防備。
在盧克那雙深情眼眸的催化下,李富真竟然鬼使神差地吐露了自己內心深處壓抑最久的秘密。
以至於她都忘記了,自己並沒有告訴過盧克自己的姓名。
“我……我有一個正在爭取結婚的物件。今年,已經是我為了他和家裡抗爭的第三年了。”
盧克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
火候到了。韓國最著名的三星長公主下嫁保安的狗血豪門恩怨,在這個時間點已經開始了。
“看來,富真努納並沒有得到家人的祝福呢。”盧克的語氣變得有些惋惜。
李富真神情一暗,苦澀點了點頭:“是的。按照韓國財閥的觀念,婚姻必須要門當戶對。”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職員……這就是我得不到父親和哥哥祝福的原因。他們根本不懂愛情。”
“看來,富真努納真的被保護得很好呢。”盧克突然輕笑了一聲,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李富真愣住了,她抬起頭,不解地看著盧克:“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盧克收起了剛才的深情,眼神變得現實:“因為,婚姻的本質,就是一場兩個階級之間的資源整合與交易。”
“你口中的愛情?不過是大腦在特定環境下分泌的苯乙胺和多巴胺的化學反應。那種叫做荷爾蒙的東西,保質期最多三十個月。”
盧克撕開了富家女的愛情童話:“到最後,當化學反應消散,兩個人相處幾十年,剩下的只會是一地雞毛的生活平淡。”
“如果在這個時候,沒有對等階級作為緩衝,沒有雙方家人的祝福。”
“那你們兩個人,都會在這場名為婚姻的牢谎e,過得極其辛苦、甚至是屈辱。”
李富真像是被踩到了痛處,立刻有些激動反駁道:“怎麼會呢?!兩個人只要相愛,就一定會愛一輩子!”
“沒有錢,可以一起努力去賺!兩個人在一起,怎麼會覺得辛苦呢?!”
盧克發出一聲壓迫感的冷笑,“努力?富真努納,你真的以為,所謂的辛苦,只是能不能買得起名牌包的問題嗎?”
“從富真努納的衣服來看,你的家族應該很有錢。你閉上眼睛想象一下。”盧克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你能想象到,你那物件的父母和你的父母,坐在一張餐桌上開懷暢飲的畫面嗎?”
“他們會有哪怕半句共同話題嗎?他們端著紅酒杯的手,會不會因為不知道怎麼用刀叉而尷尬?”
“他們會不會因為地位的極度懸殊,而感到深入骨髓的自卑?會不會每天都在擔心,自己的兒子受盡白眼與委屈?”
盧克字字誅心:“長久以往,當那點可憐的荷爾蒙消散,這些因為階級差距積攢的自卑和怨恨就會徹底爆發!”
“當他的父母因為你們家族的傲慢而受盡屈辱時,富真努納,你覺得你的那位真愛,他的內心會不會後悔和你結婚?”
“這,就是為什麼從古至今,婚姻都必須講究門當戶對的殘酷真相!”
李富真聽到這番話,猶如遭受了雷擊!她的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僵在原地。
在過去的三年裡,沒有一個人敢對她說過這些話!所有人都在勸她那只是個窮小子、他配不上三星。
但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從雙方父母是否會自卑的角度,去為她剖析過這段婚姻的死局!
但她依然死咬著嘴唇,試圖抓住最後一塊浮木去掙扎:“可是……可是我不缺錢啊!我可以給他父母很多很多錢!”
“有了錢,他們就不會自卑了!他們可以每天開開心心的,有花不完的錢,沒有煩惱。”
“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想吃什麼都可以……這樣開開心心地安度晚年,難道不好嗎?!”
“看著我。富真努納。”盧克突然嚴厲地命令道。
李富真下意識抬起頭,卻對上了盧克那雙充滿了嘲弄與失望的眼睛。
“看來我的判斷沒錯,你真的被保護得太好。”
盧克果斷單方面收回了攬在李富真腰間和握著她的手。
隨著那股力量瞬間抽離,李富真的心裡猛地一空,一種前所未有的失去感和慌亂瞬間湧上心頭。
“抱歉,我先失陪了。”
盧克甚至沒有給她任何挽留的機會,轉身大步離開了舞池。只留下李富真一個人,滿臉呆滯站在原地。
“富真!富真你怎麼了?”看到盧克離去,一直等候在場邊的三星集團太子爺李在鎔立刻帶人過來。
李在鎔看著妹妹那蒼白的臉色,急切問道:“怎麼樣?打探到什麼口風了嗎?那邊到底為什麼一直不肯在合同上簽字?”
李富真此刻的腦子裡,全都是盧克剛才那句刺耳的“看來你真的被保護得太好了”,以及那手掌抽離時令人窒息的失落感。
她失神地搖了搖頭。
旁邊的一名三星軍工高管忍不住焦躁地抱怨起來:“西八!美國人到底在等什麼?我們的雷達採購價格已經壓到最低了啊!”
“該給國防部那些牽線人的回扣也一分不少地給足了!到底是什麼原因卡住了?”
李在鎔咬了咬牙,看著遠處端著酒杯的盧克,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沒關係。明天中午這裡還有一場商務午宴。”
“那個什麼西點金童,可能對富真這種大小姐不感興趣。金助理,去給我安排幾個漂亮的男明星!”
“是,副會長!”手下立刻低頭領命。
“不!等等!”李富真突然像是觸電般回過神來,她一把攔住了那個手下。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不甘心。
“明天……我還會去找他聊一次。”李富真死死咬著嘴唇,語氣異常堅定。
周圍的三星高管們神色一喜,以為長公主已經掌握了什麼突破男人的訣竅。
李在鎔更是大喜過望,拍著妹妹的肩膀承諾道:“富真!只要你能從那個少尉嘴裡搞定這個合同的底牌,拯救了我們的家族。”
“哥哥我向你保證,我一定親自去說服父親,讓他同意你和那個任佑宰的婚事!”
若是放在以前,聽到這句承諾,李富真絕對會欣喜若狂。
但此刻,她的心底竟然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她的腦海裡,一直在瘋狂地回放著盧克剛才在舞池裡對她說的那些話。
為什麼他會那麼生氣?他最後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就那麼決絕地抽身離開了?
因為盧克剛才對她說的話,竟真的讓她在認真思考婚姻的本質。
另一邊。盧克端著一杯威士忌,走回了休息區的角落。
瑪格麗特正端著紅酒杯,用一種玩味帶著幾分莫名笑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
盧克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喝了一口酒:“別多想,我只是在舞池裡認出了那是三星會長的長女,對我們的撈錢計劃有幫助而已。”
“哦?我可沒亂想。”瑪格麗特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滿是滿意的神色。
“這不就是我讓爺爺把你帶到這場舞會來的目的嗎?果然,事實證明我的眼光一如既往的精準。”
“就算是韓國的財閥長公主,也扛不住你這張臉的致命魅力。”
盧克放下酒杯,“那麼,親愛的長官,你在這個局裡,需要我怎麼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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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格麗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速快速交代底牌:
“三星的人現在像熱鍋上的螞蟻,因為他們搞不懂爺爺為什麼不簽字。”
“其實,惠特克家族與KBR背後的哈里伯頓集團早就達成了共識,這次採購案的主基調是順利簽署。”
“但這筆買賣,五角大樓的預算是透明公開的,哪怕是負責統籌的爺爺,也很難從軍方的預算裡摳出哪怕一塊美金給那些承呱獭!�
盧克微微挑眉:“既然價格透明,那這幾十億的合同,惠特克家族怎麼撈回扣?”
瑪格麗仰起頭,紅唇幾乎貼在了盧克的耳畔,“這筆合同的溢價點,在於‘技術本土化授權’和‘裝備全生命週期維護費’。”
“雷神公司賣給三星的是成品,但為了配合韓國的國防工業自主化口號,三星必須拿到在本土進行總裝和雷達維護的技術授權。”
“而這種授權,往往包含著模糊的技術支援服務費。這部分費用往往不在公開的採購合同總價裡,而是以諮詢合同形式私下外包。”
“KBR作為這套防禦系統的總包商,他們想要的就是這部分後續維護的獨家代理權。”
“而爺爺作為FMS(對外軍售)特別代表,他能決定誰擁有這份技術准入證明。”
“所以,這份後續維護外包合同,其實就是KBR大佬們給你們惠特克家族,準備的回扣禮包?”
盧克頓了頓,看向瑪格麗特,“雖然咱們給了KBR一份情報,但單憑那情報的價值,應該還不至於讓他們吐出這麼大一塊肥肉吧?”
瑪格麗特發出了一聲輕笑,“你說得很對,情報只能保住KBR的顏面,KBR要價金額,足以讓三星集團的現金流產生肉痛。”
“但只要我們能給韓國一個無法拒絕的溢價理由,他們就會把這筆錢的溢價看作是必須支付的政治保護費。”
“至於能撈多少,就看我們惠特克家族的手段了。只要給KBR留下的利潤不低於他們原本要求的心理底線。”
“那麼剩下的每一分溢價,最後流進的都會是家族的離岸賬戶。”
瑪格麗特微微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嚴肅而冰冷:“所以,親愛的,你的任務很重要。”